筝也是服了顾丽娘那大惊小怪的本事,于是她决定装死无视眼前发生的一切,先是不动声色的往窗边挪去,挪到窗前后便开始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以这样的方式表示她压根就不知道屋里发生什么事了。
一旁的岑元娘见了顾筝那可爱的模样、眼里涌出了浓浓的笑意,并很快就善解人意的出声替顾丽娘解围:“四妹妹,你怎么能这样和姑母说话?”
岑元娘既身为长姐、那就有管教弟妹的责任,因此她一见岑四娘把话说得那般刻薄难听,便肃声训了她一句,并主动替岑四娘向顾丽娘道歉:“姑母,四妹妹她年幼不懂事才会口无遮拦,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责怪她。”
“唉,我哪会和你们这些女娃子计较?”
顾丽娘十分大度的冲岑元娘挥了挥手、表示她才不会生气呢!
倒是大声的夸了顾筝几句话后顾丽娘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于是她一见顾筝案上摆着的那个青玉桃型杯子里装着水,二话不说就把那杯子拿起来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饮完还不忘一边端详手里的杯子、一边感叹道:“把这青玉做成桃形杯,上面还刻了幅猴子摘桃的图案,真真是精致好看!”
顾丽娘的举动让顾筝的嘴角下意识的抽搐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岑元娘等人更是被顾丽娘的举动吓得瞪大了双眼、齐齐的呆怔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岑三娘、岑四娘那肆无忌惮的笑声打破了沉默,岑四娘更是不客气的指着顾丽娘手里的“杯子”、好心的介绍道:“姑母,这东西可不是杯子、而是笔洗!这里头装的也不是能喝的水,是用来洗笔的水!哈哈哈,笑死我了!”
第二十七章 交好
顾筝怕顾丽娘知道后觉得恶心,十分及时的解释道:“娘您别怕,这里头的水还是干净的,我还没洗过笔……您喝了应该不会有事,最多也就是闹闹肚子。”
幸好顾丽娘一向大大咧咧、对这些事不甚在意,因此她一听说不会有什么大事,马上就不以为然的说道:“吃不死人就行!你们几个小丫头笑什么笑?我瞧着这笔洗看着比杯子还好看哩,用它来喝茶也没什么不好的!”
顾丽娘说完便不再理会岑三娘她们,而是小心翼翼的捧起顾筝写的那几个大字,装模作样、正儿八经的看了起来,而且还看得津津有味……
顾筝其实是不想在岑三娘她们几个面前拆顾丽娘的台的,可她一见顾丽娘煞有介事看她写的那几个字、嘴里就忍不住的蹦了句话出来:“娘,这上面写的字您……认得?”
顾丽娘一脸淡定的答道:“不认得。”
顾筝听了满头黑线,问道:“那您在看什么?”
“我看看也不行吗?”顾丽娘大声的回了句,随后十分自豪的接着往下说道:“我虽然不识得这几个字,但我却能看出它们写得十分漂亮!”
顾筝闻言默默的看了顾丽娘一眼,替她把纸转了个方向后,轻描淡写的说道:“哦,我只是想告诉您———您把纸拿反了。”
岑元娘见顾丽娘把纸拿反了却还看得津津有味,顿时想笑又不敢笑,不过她是觉得顾丽娘性情朴实有趣才想笑的、并不是想嘲笑顾丽娘,不像岑三娘几人从头到尾笑声里都透着鄙夷和讽刺。
岑元娘也不想顾丽娘再被岑三娘几个嘲笑,于是她便慢慢的走到顾丽娘身边、笑着把话题岔开:“姑母怎会突然想着到学堂转悠?可是想来瞧瞧顾妹妹第一天上学上得怎样?”
顾丽娘一听这话、马上如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对对对!囡囡她这是头一次上学,我放心不下所以便专程让箸儿领我过来看看!大姑娘你是大姐姐,可得多帮着你妹妹才是,别叫她让人欺负了去!”
岑元娘知道自己的亲事顾丽娘出了不少力,加之她从不带成见待人,因此对顾丽娘也有几分别人没有的尊重,一听顾丽娘这话、马上真心实意的出言保证道:“姑母您放心,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会帮……再说了,顾妹妹自个儿本身可聪明了,林先生刚刚还夸了她几句呢!”
顾丽娘一听这话顿时满脸欢喜:“真的?囡囡,先生夸你了?”
因为把《百家姓》第一页的姓氏认齐了而被林先生夸奖,顾筝觉得这不是件值得骄傲和炫耀的事,可偏偏顾丽娘却欣喜若狂、一副她中了状元的模样……
顾筝自诩活了两世、脸皮已修炼的比别人要厚些,但面对顾丽娘那夸大了数倍的夸赞,顾筝还是果断的选择把顾丽娘连拖带拽的请出梧桐苑,以林先生马上就要回来接着授课为由,好说歹说的把顾丽娘给劝走了———顾丽娘再不走,顾筝估计她见了林先生后一定会冲过去抱大腿、要签名!
却说岑元娘在几位姑娘里头的年纪最长,加上她已经定了亲,太夫人便准她不必再上学,可自行安排时间,或绣绣嫁妆或跟着罗夫人学如何管家。
不过岑元娘因先前已学过管家,加之平时没事就做针线活、因此嫁妆已经绣得差不多了,于是她反倒闲得每天都会按时和姑娘们一起上学。
不过虽然岑元娘自个儿已不再读书了,但她却记挂着应了顾丽娘的事,日日都悄悄的帮着顾筝开小灶,在林先生忙着给其他几位姑娘讲解《女诫》、《女训》的时候,悄悄的教顾筝识字、写字,主动提出会尽力帮顾筝跟上大家的进度,至少不要让顾筝落后太多。
岑元娘因感激顾丽娘在亲事上对她的帮助,对顾筝倒真是另眼相待、真心实意的帮顾筝适应岑府的生活,把自己的种种经验教授给顾筝,希望能尽快缩小顾筝和府里其他几位姑娘之间的差距。
因此除了在读书识字上给顾筝开小灶外,到了下午跟着女先生和绣娘学习针黹女红、琴棋书画的时候,岑元娘依旧十分耐心的给顾筝开小灶,尤其是在绣花这一项上、岑元娘十分有耐心的从头教导顾筝,让在绣花上无法像读书那样偷懒取巧的顾筝十分感动!
…………
这一日是先生沐休的日子,让顾筝得以痛痛快快的睡个懒觉,不料顾筝还没昏天暗地的睡个够、岑元娘就牵着一个小男孩过来督促顾筝用功,一副绝不允许顾筝偷懒的模样……
岑元娘进了里屋见顾筝还在睡懒觉,一边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边起了捉弄顾筝的心思,于是她便蹲下身笑着对幼弟岑七郎说道:“小七,去,扑到你顾姐姐身上把她叫醒!我们小七都没有赖床,当姐姐的哪能赖床不起?去羞羞你顾姐姐,说她是大懒猪!”
岑七郎这个小豆丁今年才两岁多,刚刚学会摇摇摆摆的走路,说话也只能断断续续的说简单的几个字,不过他虽然不知道岑元娘让他做什么,但他却很喜欢和顾筝这个姐姐玩。
因此岑元娘一示意他去把顾筝叫起来、他马上就屁颠屁颠的朝顾筝奔去,到了床前十分麻溜的爬上脚踏,踮起脚尖、抓着帐子歪歪斜斜的挂在床边,挂稳了才伸手去揪顾筝的头发、抓顾筝的脸。
岑七郎抓了半天见顾筝还是不醒,于是很快就把小魔爪伸到被窝里去冰顾筝……冰了几个地方后总算是把顾筝给弄醒了。
顾筝一睁眼看到岑七郎那张胖嘟嘟的小脸,就知道岑元娘准时来给她开小灶了,当下便无比郁闷的暗自嘀咕岑元娘这个大姐姐比先生还尽职……
嘀咕了几句后顾筝见这床已是赖不下去了,只能认命的伸了个懒腰,一边握住岑七郎那四处捣乱的胖手、不让他再使坏,一边睡眼惺忪的娇嗔了句:“大姐姐,今儿难得先生们沐休我得以睡个懒觉,你怎地就不能晚点再来呢?还派小七出马生生的扰了我的好梦!哼,大姐姐坏透了!”
顾筝娇嗔完改而龇牙咧嘴、故作恐怖状的吓唬岑七郎:“还有你这个小萝卜头,竟敢和大姐姐一起欺负我!回头看我不收拾你!”
顾筝说着便伸手去挠岑七郎的痒痒,把岑七郎挠得“咯咯”直笑并顺势滚到了顾筝的床上,让一旁的岑元娘见了无奈的连连摇头,一面挨着床榻坐下,一面伸手刮了顾筝的鼻梁一下:“你个小懒猫!我已经比平时晚来半个时辰了,你还没睡够啊?”
岑元娘和顾筝已经相处了个把月了,彼此之间因性情十分相投、关系逐渐比旁人要亲密几分。因此岑元娘一坐到床沿、顾筝便撒着娇靠了过来,委委屈屈的答道:“还没呢!我的好姐姐,你能不能准我再睡一个时辰?就睡一个时辰好不好?”
“不行!二妹妹她们都已经开始读《烈女传》、临名家书帖了,你还在读《三字经》、描先生写的字,你不着急我还替你着急呢!还有,二妹妹她们都能根据花样子像模像样的把东西绣出来了,你还只会绣片四不像的叶子……”
顾筝一见岑元娘似乎打算滔滔不绝的数落下去,马上果断的掀开被子下了床:“好好好,大姐姐你别再数落我了,我这就起来用功还不行吗?”
第二十八章 心酸播种史
说话间顾筝已经动作利索的下了床、大声的招呼勺儿替她打水,岑元娘见目的达到了便收了声,把一个劲往顾筝身上腻歪、张开小短臂要顾筝抱抱的岑七郎拉开,一边牵着他往左厢的书房走去,一边笑意盈盈的对顾筝说道:“我先到书房等你,你用过早膳便过来,可别用个早膳花一个半个时辰、故意偷懒不来用功。”
“知道啦!”顾筝一边没好气的答了一声,一边坐到床边黑色三围雕海棠花的镜台前让勺儿替她梳头。
勺儿一边取了梳篦替顾筝梳头,一边笑嘻嘻的说道:“这七少爷可真是大姑娘的跟屁虫,大姑娘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也不晓得大姑娘将来出嫁,七少爷会不会一连哭上几天?”
顾筝先从镜台上琳琅满目的盒子、罐子中找了个掐丝珐琅如意六角盒,再拧开盒盖,用簪子挑了黄豆大小的玫瑰香膏在手心化开、慢慢的抹在脸上,抹完脸才斩钉截铁的答了句:“不会!那个小豆丁只会重新找个人当跟屁虫,且谁给他翠玉豆糕吃他就会心甘情愿的跟着谁,大姐姐就是这样哄了他乖乖跟着她的!”
话说这岑七郎虽然今年才两岁多,但却是阖府上下最最金贵的小人儿!太夫人等人于他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把他当成眼珠子般宝贝!
而要说岑七郎为何会被人如此宝贝,那就得从岑老爷的子嗣这一件说起了……
话说这岑老爷在子嗣一事上多年来都一直十分艰难,早年他用八抬大轿把罗夫人抬进门来时,这家里是没有那么多姨娘的。乃是因为罗夫人的肚子不争气,抬进门两年后一直都没能怀上孩子,把只岑老爷这么一个命*根*子的太夫人给急坏了,到了第三年年头便做主让岑老爷抬了屋里贴身服侍的丫鬟当姨娘———这个姨娘便是现如今的孙姨娘。
这孙姨娘倒也争气,一被岑老爷收房肚子里便怀上了,可惜怀胎十月后却生了个岑元娘这个闺女。而孙姨娘生了岑元娘后,罗夫人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于是太夫人便又做主给岑老爷纳了两房美妾,这两房美妾便是赵姨娘和钱姨娘,可惜这两位姨娘纳了一年肚子也没传出好消息来。
这岑老爷前后娶了一妻、纳了三妾,统共就得了岑元娘这一个闺女,可把太夫人给愁得多了不少白发,不但让她隔三差五就到四方寺庙去烧香拜佛,还日日在家吃斋念佛,祈求上天能让岑家子嗣兴旺、多送几个孩子到岑家来。
这老天爷倒是听到了太夫人的祈求,在岑元娘两岁的时候罗夫人终于怀上了一胎,眼看着岑家嫡系一脉总算是有后了!可惜太夫人和岑老爷最终却是白白高兴了一场,因为罗夫人只给岑家生了一个嫡女———这个嫡女便是岑二娘了。
于是为了岑家后继有人,太夫人只能继续烧香拜佛、吃斋念佛,这一烧便烧了两年,两年后老天爷倒是十分大方、一口气给岑家送了三个孩子———罗夫人、赵姨娘在同一年有了身孕,之后罗夫人生下岑三娘、岑四娘这对双胞胎,赵姨娘则给岑老爷生了岑五娘。
太夫人见岑家在同一年里得了三个姑娘,只能仰天长叹———造化弄人啊!他们岑家最缺的是能够继承香火的儿子,可偏偏老天爷却一个劲的往他们家塞闺女!
无奈之下,太夫人只能给岑老爷施加压力,让已经有了四个女儿的他多些危机感。不过不必太夫人施压、岑老爷自个儿便先有了危机感,且想到了对付危机的妙法———多多纳妾、多多播种!
于是岑老爷先是抬了赵姨娘的贴身丫鬟为李姨娘,紧接着又往家里抬了红极一时的清官唐姨娘,最后连太夫人屋里的大丫鬟也收了抬成了林姨娘。
可惜一连抬了三位姨娘后,虽然李姨娘和唐姨娘都跟着岑老爷去了任上,但却只有李姨娘又给岑老爷生了一个姑娘———她便是排行最末的岑六娘。
岑六娘出世后,一连过了六年、岑家都没再添过丁,甚至那最后抬的林姨娘连怀都没怀上、就不幸染病去世了!一直到了最小的岑六娘七岁、钱姨娘才给岑老爷生下庶长子———这个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儿子便是备受宠爱的岑七郎!
这岑七郎可是岑老爷唯一的儿子,眼下更是岑家唯一的继承人,因此他打小便养在太夫人屋里,平时太夫人歇息的时候,也是由岑元娘这个同样打小被养在太夫人屋里,由太夫人亲自教养大、性子最温和的长姐帮着照顾,其余的人就算是他的生母钱姨娘,没有太夫人的允许也无权照看岑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