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换外衣的手,目光如炬的望着她:“当然是你了,我们可是拜过堂、喝过交杯酒的,你赖不得。”
“好了,赶紧梳洗一番吧!梳洗干净了还得去给祖母请安呢,”顾筝绞了湿帕子递给梁敬贤,语气情不自禁的透着几分甜蜜:“回来不先去给祖母请安就往自个儿屋里钻,也不怕人家知道了笑话!”
梁敬贤一面慢条斯理的擦着脸,一面吊儿郎当的和顾筝抬杠:“怕什么?去给祖母请安哪能一身尘土?我不过是为表对祖母的尊重,先回自个儿屋里梳洗一番、顺便看一眼自家娘子罢了,谁敢笑话我?”
顾筝笑道:“是是是,什么事儿都是你有理儿!”
…………
且先不提梁敬贤归来后梁太夫人多么欢喜,一家人如何聚在一起为梁敬贤接风洗尘,却说过了两日、正春风得意的梁大少爷和往常一样,去了平日里常去的宝乐斋饮酒作乐,不但把上次于氏路过瞧见的妓子和小倌都一并叫上,还点了另外几名面容妖艳、身段妖娆的妓子作陪。
不曾想梁大少爷才搂着陪乐的几人喝了几盅酒,都还没开始干“正经事”呢,陪着他出来的小厮腾云就十分煞风景的在门外低声禀道:“大少爷,您该回去了。”
梁大少爷的兴致被打断后很是不悦,直接拿了个杯盏就往门上砸去:“腾云,你竟敢扰爷的兴致?给爷滚到一边去掌嘴。”
腾云打小就跟在梁大少爷、自是晓得自己坏了主人的兴致,可眼下他却只能硬着头皮挨在门边小声劝道:“大少爷,是大夫人派了驾雾来寻您,让您赶紧家去……”
梁大少爷一听说是梁大夫人使了人来给唤他,一张脸立时沉了下来、目光也瞬间变得阴鸷吓人,更是十分粗鲁的把怀里搂着的人儿一把推开:“滚出去!”
屋里的妓子、小倌似乎对梁大少爷这阴晴不定的性子习以为常,因此梁大少爷一翻脸、他们便十分识趣的退了下去,一直候在门外的腾云见了方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摸了进来、试探性的问道:“大少爷,您现下就动身家去?驾雾还在楼下候着,说是大夫人让他要和小人一起护送大少爷家去。”
梁大少爷一脸玩味的问道:“那个女人让驾雾传了什么话?”
腾云低眉顺眼的答道:“大夫人遣了驾雾来传话,说今儿有不少太太、夫人到我们府上探望有孕在身的大少奶奶,还有几家世交的少爷也来了,大夫人让您别在外头呆着了、赶紧回去帮着招呼客人……”
梁大少爷也不想让人觉得他怠慢怀有身孕的于氏,因此他虽然不乐意梁大夫人处处都管着他、不让他过得顺心如意,但到底还是起身离开宝乐斋,带着腾云、驾雾回梁府。
梁大少爷一回到梁府便先去前院招待几位世交的少爷,陪着喝了几盅茶后想起今儿还没去探望过于氏,于是便借口更衣暂时离席,打算先到内院去看看于氏、再去拜见几位女性长辈,最后再折回来前院继续作陪。
不曾想原本好好的梁大少爷才刚刚转进垂花门走到后花园,就突然面色惨白的抱头顿下,脸上随即浮起痛苦之色,那突然袭上脑海的疼痛虽然隔了很多年,但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
那一波接一波袭上脑海的疼痛如针扎般,让梁大少爷痛苦的蹲在了地上,心里瞬间涌起了无穷无尽的恐慌……他身上那已经多年未发作的隐疾突然发作了!
这个隐疾这些年虽然只发作了寥寥数次,且已经有近五、六年没发作了,但一旦发作起来却会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不但很快就会让他意识模糊、若是不及时服药,他最后还会出现羊癫疯的症状,口吐白沫、咬自己的舌头和嘴唇!
只是自从五、六年前被一位隐世名医医治过过后,他的隐疾便被治好了大半,平日里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发作,除非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会诱发隐疾……
梁大少爷如今已经顾不上去细想他身上的隐疾为何会突然发作,因为他身上已经渐渐的出现抽搐症状,让他只能抱着头、蜷着身子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他想要找人救他一命,但偏偏此刻后花园不见任何人影,让他只能忍痛往可能会有较多人经过的地方爬去,但又因为身上、头上那难忍的疼痛,他只能爬几步就停下来紧紧的抱住头痛苦的呻吟,等到疼痛稍微缓解才费力的再往前爬几步……如此反复,让他爬了半天也还在园子一角,最终痛得迷迷糊糊的昏了过去。
梁大少爷一昏过去,一直躲在暗处监视他的葡萄、荔枝方才窸窸窣窣的钻了出来,蹲到梁大少爷身边后葡萄试探性的唤了他一声:“大少爷、大少爷,您快醒醒!”
“……”
躺在地上的梁大少爷双眼紧闭、一言不发,让葡萄见了心里一喜、冲荔枝使了个眼色后两人便费力的将梁大少爷搀扶起来,一路将他往更偏僻一些的地方拖去,想让他更加难以被人发现。
不曾想葡萄和荔枝才将梁大少爷拖到角落,梁大少爷就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葡萄二人见了飞快的闪到假山后躲了起来,见梁大少爷虽然恢复了一点意识,但依旧在发病、这才匆匆忙忙的去给梁大夫人报信。
梁大夫人得知梁大少爷的隐疾成功的被诱发后,一面吩咐葡萄、荔枝继续悄悄的监视梁大少爷,一有什么新情况就来和她汇报;一面若无其事的继续陪前来探望于氏的诸位夫人闲聊,并且很快就提议大家伙儿一块儿到园子里逛逛……
梁大夫人一行人进了园子后,梁大夫人一面热心的在前头引路,一面不动声色的把众人往梁大少爷发病的地方领去,悄声无息的推动自己精心设计的计划———只要让诸位夫人看到梁大少爷发病时的情形、得知梁大少爷身患隐疾,那消息一传出去、梁大少爷就会彻底失去继承爵位的资格了!
为何说梁大少爷身患隐疾的事一被揭发,他就失去继承爵位的资格呢?
原来本朝无论是点状元、榜眼、探花,还是封爵封侯,撇开品性德行这些不多,最基本的要求便是对方一定要样貌端正、身无暗疾,毕竟王爷公侯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听说曾经有位才高八斗的状元因样貌丑陋太过吓人,被皇上从头名降到了前三甲外,状元也由原本第二的榜眼顶上。
这状元都会因为样貌丑陋吓人而被替换掉,像梁大少爷这样既有前科、又有隐疾的准世子,只要梁大夫人再暗暗的托裕王妃使些手段,那宣平侯的世子之位绝对很有可能改由梁二少爷继承!
梁大夫人细细的把自己的计划再理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纰漏、她才借着更衣的机会悄悄的寻了处角落,低声吩咐叶嬷嬷、让她找个眼生稳妥的小丫鬟去给于氏报信:“找个小丫鬟到踏雪院去,让她告诉于氏身边的人,就说大少爷突然倒地不醒、如今正不省人事的躺在园子里……”
叶嬷嬷听了一脸佩服的赞了梁大夫人一句:“大夫人这招一石二鸟真真是高!大少奶奶得到消息后一定会心急如焚的往园子里赶,赶到后正好看到大少爷发病的样子———大少爷一发起病来不但会口吐白沫、还逮到人就咬,大少奶奶见了一定会被吓得不轻!”
“而大少奶奶一受到惊吓,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可就两说了!如此一来,大夫人您可谓是一箭双雕,既让大少爷没了继承爵位的资格、也让大少奶奶生不出嫡长曾孙来!世子之位还不成了二少爷的囊中之物?”
梁大夫人既冒险设了此局,若是没有一箭双雕的回报她岂会甘心?
叶嬷嬷这番话可谓是说得恰到好处、把梁大夫人哄得心花怒放:“我们就等着看好戏了,我就不信这回还不能让梁敬谦栽个大跟头!”
不曾想就在梁大夫人折回去、继续慢悠悠的领着诸位夫人往梁大少爷所在之处而去时,刚刚从敬和堂出来、打算过来寻梁大夫人一行人的顾筝和梁二夫人,竟阴差阳错的路过梁大少爷横躺的地方,并且一眼就发现梁大少爷不对劲。
第二十一章 推波助澜
梁大少爷身有暗疾一事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早梁三夫人、梁四夫人嫁进府的梁二夫人恰巧也是知情人。因此梁二夫人一见梁大少爷口吐白沫立时大惊失色,第一反应就是想躲事情儿:“快!快去找大夫人,让她立刻带着大少爷的药过来救大少爷!”
丫鬟琥珀迷惑不解的问道:“二夫人,那大夫人要是问奴婢要带什么药过来,奴婢该如何答话?”
梁二夫人难得靠谱一回,牢牢的记住梁太夫人当年的话、对梁大少爷身患暗疾一事只字不提,只催促琥珀赶紧速去速回:“你不必多说,只消说是专程给大少爷吃的药大夫人就知道该如何做,一定要速去速回,大少爷这病拖不得!”
“是,奴婢这就去!”
“不要去!不要去找大夫人!”
不曾想琥珀领了命后还没来得及去搬救兵,原本昏迷不醒的梁大少爷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的抓着正低头查看他状况的顾筝的胳膊不放,一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三弟妹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顾筝试图挣脱梁大少爷抓着她胳膊的手,但却徒劳无功、只能开口说道:“大哥你别着急,二伯母正要使人去找大伯母,大伯母很快就会拿药来救你。”
“我不……不要她救,她不会好心救我的……她……会害我!她一直都想害我……”
梁大少爷已经病得连说话都有些吃力,意识也已经开始出现混乱,但他心里的执念让他到现在都不相信梁大夫人,竟不顾男女之别紧紧的抓住顾筝的胳膊,先哀求、后威胁:“三弟妹,你一定要救我!你别去找大夫人,你亲自去找我的贴身小厮腾云,让他去我的书房、把暗格里的药取出来给我吃!你一定要亲自去,你要是见死不救、我会化作厉鬼缠着你一世!”
梁大少爷紧紧的巴着顾筝,口吐白沫的同时却圆嗔着一双眼死死的看着顾筝,以眼神示意顾筝救他!
顾筝本是不想蹚这趟浑水的,但她却做不到见死不救,只能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道:“二伯母,既然大哥不愿意我们去把大伯母请来,那我就亲自去替大哥跑一趟,把药取来……”
顾筝说完冷静的环视了下四周,见梁大少爷发病地方离隐香阁最近,便对梁二夫人说道:“大伯母正带着诸位夫人、太太逛园子,大哥就这样横躺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自家人也就罢了,若是让旁人撞见可就不好了!二伯母不如先把大哥扶到用来藏书的隐香阁,让他在那儿的隔间等我取药回来。”
梁二夫人虽然有些不满顾筝掌控大局并直接使唤她做事,但也不得不承认顾筝安排得很好,最终还是以大局为重、照着顾筝的话去做,和贴身琥珀一起把梁大少爷扶了起来。
顾筝见了微微的点了点头,转而对跟着自己出来的勺儿吩咐道:“你去敬和堂给太夫人报个信儿,出了这样的大事必须禀明太夫人才行。”
勺儿闻言自是不敢怠慢,当下就和顾筝一起兵分两路,一个往敬和堂而去、一个往垂花门而去,梁二夫人则和琥珀一起扶着梁大少爷往隐香阁而去……一直躲在暗处的葡萄、荔枝见了不由暗暗的感到着急,但她们又不能现身阻止顾筝等人行事,只能留下一人继续留意这头的情形,另一个匆匆忙忙的去给梁大夫人报信。
且先不提梁大夫人得到消息后会再做什么安排,却说梁二夫人才刚刚把梁大少爷扶进隐香阁、安置在床榻上,一股浓郁的香气便直冲她鼻下,让她微微皱眉扫了累丝镶红石熏炉一眼,不悦的对琥珀吩咐道:“把炉子里点的熏香换了,这香味太过浓郁了,我闻着不舒服。”
琥珀闻言只能丢下梁大少爷去替梁二夫人换香,不曾想她才刚刚端了香炉、梁二夫人就突然抬手阻止她:“算了,照顾大少爷要紧,你先不必管那熏香了,先去弄点温水喂大少爷喝下吧!”
琥珀虽然有些诧异梁二夫人心思转变得飞快,但还是把手里的香炉放会原位,先下去给梁大少爷弄温水……
琥珀走后梁二夫人却立在原地没有挪步,目光更是直直的落在那累丝镶红石熏炉上,若有所思的看着从香炉盖上镂空花纹里钻出来的袅袅青烟,一直挡着鼻子的手也放了下来,让自己能够更清楚的嗅到从香炉里飘出来的香气。
梁二夫人细细的分辨过屋里的浓郁香气后,很快就在记忆里搜寻出此香的名称和功用———此香命为“依兰”,平常人闻了只会提神和略显亢奋,不会有任何不好的作用,通常都会被人点在书房驱除疲劳。
但此依兰香却还有一个鲜为人知、对特定人才会产生的作用———催情!
只是必须是正好身患梁大少爷所染的暗疾、且神志不清的人闻了依兰,才会被催动情/欲、放大欲望……
也就是说这依兰任谁闻了都不会有事,唯独正处于发病状态的梁大少爷闻了会被催情,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举动来!
依兰隐藏的作用、以及和梁大少爷身患的隐疾的关系,梁二夫人也是早些年无意中得知的,梁府上上下下知道这点的人恐怕只有她一个,否则梁太夫人绝不会允许府上出现这种可能会危害到梁大少爷的熏香。
而梁二夫人既然知道依兰对梁大少爷不利,那按理说她应该立刻让琥珀把熏香换掉才是,可偏偏在琥珀要把香炉里的香块换掉那一刻,梁二夫人的脑海里突然浮起先前梁大少爷紧紧抓着顾筝的手不放的画面———先前那个画面若是让旁人撞见,那顾筝可就得头疼了!
梁二夫人原就一直看顾筝不顺眼,心里更是一直记恨顾筝上回和梁三夫人联手断了她财路,害她不得不把到手的二千两银子再从荷包里掏出去一事。所以梁二夫人才会突然改变主意让琥珀不必换香,决定隐瞒依兰香会害梁大少爷发/情一事,让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