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
一想到昨晚,梁敬贤小腹立时蹿起一股热流,让他下意识的紧了紧喉咙……
不过梁敬贤晓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否则可能适得其反、反而把顾筝给吓跑了。因此梁敬贤只能努力控制住内心蠢蠢欲动的欲望,给顾筝寻了个台阶下,顺着她的意思假装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昨晚我也喝得有些多,我只记得你吐了几回,把我折腾的够呛的……之后的事我便记不清了。”
顾筝一听说梁敬贤不记得昨晚发生的种种,这才敢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一直僵着的身子也慢慢的恢复正常:“不记得就好,我想也不会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话还没说完,顾筝自个儿就生出一丝“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急忙打住话尾、讪笑着岔开话题:“我先唤勺儿她们打水进来给我洗漱。”说完顾筝便逃一般的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将勺儿等人唤了进来,在勺儿的服侍下梳妆打扮。
绞帕子洗脸,画眉点唇,梳头、插钗环……顾筝做这些动作时梁敬贤一直目不转睛的凝望她,让她背若芒刺、连带着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幸好这样的局面很快在服侍梁敬贤的丫鬟折柳进来时打破:“三少爷、三少奶奶,大少奶奶那头出事了。”
顾筝正觉得尴尬呢,一听这话急忙侧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折柳答道:“大少奶奶不知为何突然摔了一跤,小产了!”
顾筝失声惊呼道:“小产了?”
没想到梁大少爷费了那么多心思,于氏腹中的孩儿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顾筝和梁敬贤面色凝重的对望了一眼,随后便一起赶去于氏夫妇住的踏雪院,去了才知道于氏腹中的孩儿真的没了。
这件事深深的打击了梁大少爷,让他发了疯似的一连调查盘问了好几日,可惜就算他认定于氏小产一事藏有蹊跷、是有人故意加害于氏,但无论他如何调查盘问都没能查出丝毫蛛丝马迹,最终只能恨恨的自认倒霉,自去日日灌闷酒不提。
…………
于氏小产一事才过去没多久,顾筝便意外收到了一封来信———是已经被送进宫的岑六娘写给顾筝的信。
岑六娘在信里告诉顾筝她进宫后经历的种种,告诉顾筝她是如何孤注一掷、使尽手段让自己在一众秀女当中脱颖而出,最终获得皇上的青睐———岑六娘最终被选上留了牌子,一进宫就被封为婉嫔,地位仅次赵姨娘娘家那位康妃一级。
看到这里顾筝不由倍感唏嘘,她是怎么都料不到以前那个胆小懦弱、遇事全无主见,在家还经常被姐姐们欺负的岑六娘,进宫后竟会完完全全的变成另外一个人,还凭着自己的本事摇身变成尊贵的主子,成为岑家七位姑娘当中嫁得最为显赫的姑娘……
也许这才是最真实的岑六娘吧!
以前在岑府的那些日子,她不过是一直努力的藏拙、掩饰自己身上的闪光灯,不让原本样貌就十分出挑的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岑六娘信里还对顾筝明言,她之所以选择进宫、都是为了她的生母李姨娘———岑六娘既然得以被皇上留在宫里,那从此她的生母李姨娘在岑家自然便会被另眼相待,虽说有罗夫人在上头压在、李姨娘不一定会大富大贵,但至少可以不用再受气、受委屈了。
岑六娘还在信里托顾筝帮忙照看李姨娘,说她进宫后岑家人虽不敢再苛待李姨娘,但李姨娘却少了真心关心她的女儿在身边,希望顾筝能够代替她照顾姨娘,逢年过节回娘家时能够替她向李姨娘问寒问暖。
顾筝十分理解岑六娘这片苦心,因此她一看完信立刻提笔给岑六娘写了回信,答应今后会替岑六娘照看李姨娘,让岑六娘尽管放心、好好的照顾自个儿……
…………
一转眼便过了十五,顾筝一直有所耳闻的梁表姑娘、萧语柔也终于在十六那一日归来了。
因萧语柔是梁太夫人萧氏的远房亲戚,因此她一回来梁太夫人便拉着她问长问短,一家子自然便也会先后聚到了梁太夫人的敬和堂。顾筝因是刚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妇、还不曾见过萧语柔,梁太夫人便特意使人来请她早些过去,以便趁着其他人还没到先认认亲。
顾筝和梁敬贤一走进屋,就见梁太夫人端坐在正中那架束腰黄花梨十字连方罗汉床上,怀里抱着个锃亮雕镂空岁寒三友的手炉,身边除了胡嬷嬷、铜铃并七弦几个丫鬟外,还坐着一个容貌清秀、身形纤细有致的黄衫女子。
黄衫女子坐在熏笼旁的软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抬头一见梁敬贤立在眼前、眼底立时浮起一丝羞涩,遂垂了眼帘起身向梁敬贤行礼问好:“三表哥好。”说完怯怯的抬眼望向顾筝,带着几分腼腆问道:“这位想必就是三表嫂吧?三表嫂好。”
顾筝大大方方的冲萧语柔淡淡一笑,礼尚往来的拿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这位想必就是表姑娘吧?闻名不如见面,我老早就听三郎在我面前提起你,如今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三表哥他经常提起我吗?”萧语柔边说边含羞带怯的看了梁敬贤一眼,呐呐低语道:“我还以为三表哥已经把我忘了,这小半年来他都没到凌云寺探望我……”
萧语柔的话里明显带着一丝哀怨、让梁敬贤微微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过梁敬贤还未出言解释萧语柔就率先冲他莞尔一笑,十分善解人意的替梁敬贤寻了个台阶下:“我晓得三表哥这一阵子先是忙着成亲,成完亲又跟着大老爷去京城跑了一趟,忙的都是些正经事儿,不得空来探望我也是情有可原……”
萧语柔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一双大大的杏眼也噙了泪花,话里话外满是自责:“都是语柔不好,语柔不该埋怨三表哥,语柔真是不懂事、让三表嫂见笑了。”
顾筝对萧语柔的自责只笑不语,甚至还故意把梁敬贤往前推了推,一副要梁敬贤好好的安抚下萧语柔的样子,让梁敬贤先警告似的暗暗瞪了她一眼,才不以为然的冲萧语柔摆了摆手:“我本就应该抽空去探望你才是。”
萧语柔自是又说了一堆话、表明她真的一点都没责怪梁敬贤的意思,梁敬贤一面心不在焉的和她说着客套话,一面寻了个机会悄悄的在顾筝腰上掐了一把,以此来表示他对顾筝把他往萧语柔跟前推的不满!
顾筝却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见她的好心替梁敬贤和萧语柔制造多说话的机会,到头来却换来梁敬贤的不满和“攻击”,立时不客气的踩了梁敬贤一脚作为回敬,踩完还不忘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
二人之间的小动作虽做得小心翼翼的,但到底还是落入一直注意着梁敬贤的萧语柔的眼底,让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就十分识趣的垂了眼帘不语,看上去既然识趣又乖巧柔顺,越发将她衬得楚楚可怜。
第二卷 梁府篇第二十九章 起红疹
萧语柔垂眼沉默了半响,见梁敬贤压根就没注意到她,只能重新挂起笑容、主动对梁敬贤说道:“三表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杏仁芝麻素饼,正好请三表嫂一并尝尝。”萧语柔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食盒,满脸期待的双手奉到梁敬贤跟前。
梁敬贤倒是从小就爱吃杏仁口味的素饼,加之他和萧语柔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十分熟稔,因此他并未推托萧语柔的好意,只是接了后竟转手奉到顾筝面前,献宝般的说道:“弯弯,语柔做的素饼味道不错,你挑个好好的尝尝。”
“回去再吃吧。”
顾筝说完随手接过梁敬贤递来的食盒,一脸随意的交给身后的勺儿,萧语柔见了眼底微微闪过一丝失望,欲言又止的望了望梁敬贤,最终还一言不发的垂了头。
几人围着梁太夫人叙起家常来,没过多久梁大夫人等人便先后过来给梁太夫人问安,一家人便热热闹闹的在敬和堂摆了晚饭,吃完方才各自散去。
翌日一早,梁敬贤便让折柳将萧语柔做的素饼端了上来,和顾筝一起拿它当早饭,就着白粥吃了几块。不曾想才刚刚用过早膳没多久,顾筝的手上便起了一片红疙瘩,把梁敬贤急得命人把早上准备的食膳逐一检查了一遍。
顾筝也不是第一次手上起疙瘩,这疙瘩其实就是食物过敏,以前她在岑府时也曾经有几次吃了不该吃的吃食,导致双手起了一片疙瘩。
因此顾筝抓痒之余、还反过来安慰看起来比她还着急的梁敬贤:“不碍事,过个三四天它自个儿便会消下去了,我打小一吃掺了艾草的东西就会这样。”
艾草在刺桐一带常常被作为食物的原料,最有名的便是将艾草和糯米粉按一比二的比例和在一起,包上花生、芝麻或绿豆蓉等馅料,将之蒸熟后即可使用的“艾糍”。
可惜顾筝对艾草过敏,打小就不能吃这种令她流口水的艾糍……
梁敬贤一听说顾筝对艾草过敏,瞬间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定是语柔送来的素饼里掺了艾草!我打小就喜欢吃掺了艾草的糕点,这点她应是知道!”梁敬贤说完立刻使了折柳去问萧语柔是否在素饼里掺了艾草。
折柳一把话带到萧语柔住的流音阁,萧语柔立刻满脸欣喜,心想梁敬贤总算是觉察到她的一片苦心———没错,萧语柔从小就心仪梁敬贤,多年来更是一直暗暗留心梁敬贤的各种喜好,虽不曾表示过但却一直知道梁敬贤喜欢吃掺了艾草的糕点。
因此这回为了让梁敬贤知晓她多年来、一直贴心的默默记着他的喜好,她特意在送给梁敬贤的素饼里掺了艾草,想让梁敬贤知道她是最了解和关心他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萧语柔把素饼递给梁敬贤时才会满心期待。
虽然梁敬贤当时转手就把素饼送给顾筝,但他今日却特意遣了贴身丫鬟前来询问,显然是已经领会她的心意———大约是昨日为了不让顾筝把她当成劲敌,他才故意表现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吧!
萧语柔一想到这儿心里立时美滋滋的,连带着对待折柳也十分热情:“折柳姐姐快坐下喝茶……抱琴,还不快去沏盏好茶给折柳姐姐奉上?”
折柳哪有心思坐下喝茶,自是连连摆手拒绝:“不了、不了,多谢表姑娘一片好心,只是这茶奴婢今儿却是真没工夫喝———表姑娘还是赶紧告诉奴婢,您是不是在给三少爷的素饼里掺了艾草?”
萧语柔见折柳问得如此急切,不由微微的红了脸,带着几分矜持轻轻的点头承认:“嗯,我记得三表哥喜欢吃掺了艾草的点心,便在素饼里掺了一些,三表哥他……他可还中意?”
“唉,表姑娘您真的在素饼里掺了艾草啊!别提什么中意不中意了,三少爷如今正在发脾气呢!”折柳说着一脸同情的看了萧语柔一眼:“我们三少奶奶打小就不能吃艾草、一吃浑身就起红疹子,如今三少爷正急得火急火燎呢!三少爷使我来问话,也是想弄清楚缘由———若真是因吃了艾草引发红疹,大夫来了也好对症下药!”
萧语柔一听说事情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折柳压根就不是替梁敬贤来感谢她一番心意的,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失望。
但她很快就掩饰住内心的失望,一面自责、一面替顾筝着急起来:“我……我不知道三表嫂不能吃艾草,我……我只是想做些三表哥喜欢的点心,都是我的错,三表哥想吃什么样的点心会吃不着?我不该多事做了素饼送过去,是我害了三表嫂……”
萧语柔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双眼也因为自责和愧疚而泛出泪花:“折柳姐姐,我这就和你一道去秋霜苑向三表哥和三表嫂请罪。”
折柳不好拦着萧语柔,只能劝了她几句:“表姑娘您也不有心的,三少爷和三少奶奶一定不会怪罪您的,您也别太过忧心了。”
萧语柔却含着泪珠儿坚持道:“就算三表哥和三表嫂不怪罪我,我心里也是自责不已———我此去一是向他们赔罪,二是请他们让我亲自照顾三表嫂赎罪。”
两人说话间已快步回到秋霜苑,正好碰上前来给顾筝问诊的大夫……大夫替顾筝诊断完开了药后,萧语柔不但亲自将他送了出去,还体贴细心的问了大夫一大堆话,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注意事项逐一记下。
待送走大夫折回来后,萧语柔立时福身向顾筝请罪:“都是语柔不好,是语柔多事做了素饼送给三表哥,才会把三表嫂害成这样。”
顾筝虽觉得萧语柔这素饼送得太过凑巧,但到底给了梁敬贤几分薄面、没有当面给萧语柔难堪,只语气平淡的岔开话题:“大夫说的那些注意事项我身边的丫鬟都牢牢记着呢,表姑娘无需再特意问一遍。”
萧语柔见顾筝对她有些冷淡,眼泪瞬间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三表嫂这是在责怪我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三表嫂不能吃艾草,我只是想……”萧语柔说着含泪看了一旁的梁敬贤一眼,把到了嘴边话咽了回去、改口说道:“语柔想亲自照料三表嫂,所以才亲自问了大夫注意事宜,望三表嫂能给语柔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顾筝听了萧语柔的话顿觉头大———将功赎罪?!
这个萧语柔才刚刚归来就害她过敏,顾筝哪还敢让她在自己身边打转?
她都还没查清楚萧语柔送素饼究竟是刻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无心之过……毕竟顾筝对艾草过敏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费些心思找岑家的人打探就能打探清楚。
这个萧语柔不会是想趁着照顾她的机会住到秋霜苑吧?
萧语柔若是真想住到秋霜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