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一杯你这里的清茶。”太上老君放下茶杯，随口说道：“说来也奇怪，你的记忆本不该因忘魂汤而遗失。可你此次历劫归位，很多往事却不记得了。”

上华脑中闪过林中红眸，撇开想法，淡然道：“或许是天意安排如此，顺其自然也好。”

“也是，说不准哪天又慢慢想起来了。其实今日踏访上清境实则有一事相托。”

上华天君放下手中紫砂壶，道：“老君直言无妨。”

“万年前封神一战，你师傅通天教主无法忍受战败事实，发狂成痴，你是通天的首席弟子，将上清境交与你打理我再放心不过。我带你师傅到昆仑山闭关修行，谁知昆仑山仙道迷方犯下红尘之厄，最终斩断尘缘方归于正途。在此期间中，昆仑山灵兽魍狐乘乱逃走，一去便不知踪影。”

“这魍狐曾被压巨石谷底，封神之战天下大乱，谷底幽灵无数，魍狐便趁机采尽幽亡之气，以求获得灵性。但谷底那些灵兽古树绝世之时，心有所恨怨，幽灵亡气之中夹恨带怨，魍狐得到后戾气渐生。万年间，魍狐不知身在何处，存满身戾气的他若有何心念，必将引来祸端。”

“老君此番是想？”

“前日青丘一地气象有异，我想请你下界一趟，探探实情。若是魍狐作乱，天界也能有所对策。”

“上华即刻动身。”说罢，送走太上老君后上华天君念诀，遁入人界。

人间时值三月，正是万物复苏的好季节。虽是夜晚，但青丘草长莺飞，青葱翠绿，比别处更有春意。上华天君站在高山，借着明月俯瞰整个青丘。果然，密林深处有光束若隐若现。

是为天象异动。

飞身而下，他即刻深入密林。

林中哗哗水声自深处传来。他越走越近，光束越来越明显。转眼已至水边，一汪清潭上挂着半席水幕，水至上而下，飞溅起朵朵小水珠。天地间，水汽萦绕，氤氲不散。

这场景，像极了八百年的梦。

上华蓦地一颤，加快脚步。

应该还有一方大石。如若有，那魂牵梦绕的一双眼便……

果不其然，水潭旁卧着一方大石，借着月光，石头光滑平展，隐隐泛着光华。再顺眼瞧去，石上坐着一个身影，长发至腰，袅娜多姿。

“谁？”声音清脆婉转，少女并不转身，只一声轻喝，宣告了对此方领地的占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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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相见欢（2）

“谁？”声音清脆婉转，少女并不转身，只一声轻喝，宣告了对此方领地的占有权。

上华站住，压下心中异样，朗声道：“本座见得此处异象，好奇之余特地前来查看。”

“你是从天上来的？”声音缓了几分，但仍戒备满满。

“正是。”

“神仙？”

“是。”

“我刚化为人形，没想惊动了天上？”少女调皮一笑。

“原来是只小狐。”上华天君见得少女黑色长发间露出白色狐尾，再渐渐消失，猜出她真身。

狐尾消失，她才是真正化得人形。

“好了，终于成人了。喂，你转过去！”少女背对他，发号施令。

这又是为何？眸光落于少女光裸的手臂，上华天君了然，原来刚身为人，还未来得及穿衣。但见少女耳廓泛着淡淡红晕，想来她也有些羞赧。

上华依言转过身，同时也玩味。普通凡物修得人形过后得知对面站着的是天界之人，早已俯首尊敬，这小狐待人不分尊卑，倒也好玩。

忍不住，嘴角沾了笑，连自己也没发觉。

少女手指朝树林一扬，枝头树叶化成一件青衣飞来，少女手臂舒展开，衣服便已上身。

不大不小刚好，少女扬起笑。

八百年，终于可以以双足站在这世上。

只是，八百年的潜心修行，再不问世事，不知他已去了哪里？大概，又经历了几世，每一世或许娶了妻子，养了儿女，幸福而终吧？

她想去看看他，只看一眼也好，然后唤一声“公子”，尘缘至此才算了。

收起心神，她对着来人道：“喂，你可以转回来了。”

月光下，氤氲四起的水汽，朦胧罩得那身行玉立的背影几分不真切。他回过身来，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收回。

朗朗星空下，灿若星辰的眸子，带着笑直直撞入她心扉。

她想起，八百年前，他就是这样带着暖暖的笑，毫无防备地望着她。

即便知道她所要的是他的救命草，他也笑意暖心。

八百年了，她化为人形的第一眼，上天眷顾，竟让她再遇到他。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他仍旧一身青衣，无论是八百年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不禁的，缓缓走到他跟前，只是低低唤一声：

“公子……”

他笑意更浓：“小狐可是人间曲戏听得多？本君不是公子。”

他，不记得了？

她望着他，丝丝懊恼不待冒出转瞬被重遇的喜悦盖下。忘记了也没关系，就当，重头相识。

念及此，笑重新爬上脸。

上华天君才得仔细瞧见那双眼，凤眼上翘，盈盈流转光彩四溢，不愧是狐族，待双眼长开，必定魅惑人心。

只是，这双眸与梦中几分相似，却不是它。

褐色的瞳眸与梦中的血红，相差太多。

他悬吊的心安定下来，不是也好。

据他所知，魍狐并非狐狸一族，方才虽然天象异动，但也只是一只小狐转化成人，并无大碍。

见她双眼灵动，眨眼之间也显出狡黠聪慧，必定是只灵狐。他起了恻隐之心，若好好调教，日后必有所为。便问道：“我乃上华天君，居于上清境，本君见你聪慧喜人，有意教导，你可愿意？”

少女提溜提溜双眼，笑了：“你要当我师傅？”

“你本狐族，资质虽好，但还需修行补足。先随我去，在我身边学习，拜师一事还需待些时日。”上华很清楚，狐族虽聪慧，但心性不定，暂时不得拜师，日后若生变也好处理。

听到答案，少女并不灰心，不假思索答应：“好，我随你走！”

上华微微一笑，颔首。

“可是……”少女忽然犹豫起来，“去了上清境，得称呼你为天君么？”

“这是自然。”

“可不可以不叫这个？”

“那你想？”

“公子，”少女笑靥如花，“你是公子。”

“小狐你也算有趣。称呼并非大事，随你。”上华并非谨守礼教之人，对称呼一类的称号也并不在意，故欣然应允。

“日后总得唤你，叫小狐似不太妥，你可有名字？”

少女展颜，朗声道：“公子记好了，我叫小小。”

正文 第2章 相见欢（3）

小小说还有事情要交代，请上华多给些时间，上华应诺三日后再来接她，转身先回天界了。

小小于千里之外找到青腰姑姑。姑姑仍然跟随轮回转世的那个人。

这一世，那人是大户人家的儿子，家底还算殷实，可是被父母宠溺，成了十足的纨绔子弟。青腰姑姑成为他的小妾之一，每日在家等待他回来。

小小推开窗，正瞧见黄鸟站在窗沿上要叫，连忙做了噤声的动作，见姑姑低头绣方锦帕，笑道：“姑姑，你真是像极了人。”

青腰循着来声见到小小，惊喜万分：“小小，你终于来了！”

小小翻身进来，在青腰身边坐下。

“你瞧你好不容易成人了，还是狐狸性子。”边笑，边把桌上一叠点心推到她面前，“这是凡人的东西，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小小捏了一块放嘴里，指着青腰的帕子：“给他做的？”

“嗯，他说天热了，有张帕子冒汗了方便些。”

“你倒是对他好，世世都这么好。”小小借着说，“姑姑你还准备跟着他几世？”

“这……”青腰沉默后才道：“我也不知。”

“姑姑你以前不是说要修仙么？可是你寻了他一千年，陪了他一千年，还要多久才能还完恩情？”

听得小小说，青腰姑姑良久才答：“情爱一事又岂能用恩情简单说清。当年我被猎人追捕，是他救下我，若没有他，便没有现在的我。”

叹气一声，小小知道姑姑已经铁了心要追随那人左右，于是没有再劝。

小小想起此行的目的，说道：“姑姑，我找到公子了，他已成仙，说要带我修行。”

“这样也好，有仙人带你，相比修行会快很多。我一直不明一件事，平常狐狸一百年即能成人，可你修行了八百年才化人形，或许有什么在限制你的修行，你要小心。”

“是，小小明白。”

“冥渊呢？”

“他说去寻什么东西了，会在近日赶回。”

“我觉得他似有不妥，他也在你身边呆了很久，可我们连他真身是什么也不知道，他还时常出去，做什么我们也不知，如果……”

“姑姑放心，虽然冥渊很神秘，但我相信绝对不会加害于我。若他有加害之心，何必等那么久，还次次帮我。再说我不过是只小狐狸，未必有什么值得他如此深算的。”

“万千世界何其大，事事小心才好。”青腰拉起小小的手，轻言。

“我知道。”

“你……哎……”青腰长叹，“狐之一族自古有习，得人恩便要还清为止。最好是不拖不欠，才是自在。你这番为了我受人恩，往后还不知会如何还……”

“姑姑言重了，如果不是你当初抚养我，我早不知身在何处。姑姑，你好好的，我以后再来看你。”

言罢，小小跪地磕头，说道：“谢谢姑姑。”

“去吧。”青腰颔首。

拜别了姑姑，小小重回青丘。已是第三日，公子很快便要去接她了。她曾与冥渊约定在丰城城外桃花树下相见，一早便等在那里。

百年柳树在春日中舒展身姿，轻风拂过，漫天柳絮纷纷扬扬，好不梦幻。

“小小？”

正文 第2章 相见欢（4）

百年柳树在春日中舒展身姿，轻风拂过，漫天柳絮纷纷扬扬，好不梦幻。

“小小？”

熟悉的呼唤传来，小小转过身扬起大大的笑脸：“冥渊！”

“你果真成人了！”远远地，冥渊踏步而来。一身的黑色，沉稳中不凡。

小小细细瞅住他，调侃：“你果真长得标致，怪不得那些花妖鸟精的对你痴迷得很。”

“才看出来我出色，以往你可真是瞎了眼。”冥渊故作严肃。

“可惜了……放着这么一美男天天呆在我身边，我竟然没有动歪念。”

“没关系，再多花妖鸟精喜欢我也无用，我只惦记你。”

“这些话说了近千年，你也不嫌肉麻。”小小嫌弃看他，转眼又笑了，说，“冥渊，我要去天上了。”

冥渊这下真正严肃了脸色：“为何？”

“我遇到公子了，他现在是上仙，我随他去修行。”

“别去。”冥渊眉头紧皱，“天上不比人间，繁文缛节太多，你的性子能适应？倒不如继续修炼，在天地间更自在。”

“可是……”

“是舍不得那人？”冥渊一阵冷笑，“你化身成人而已，既不是仙也不是神，妖的身份只会被天界诟病。跟着那人上天修炼又如何？”

“修炼不就为了成仙么？我……”

“只怕你到时候同你姑姑一样，别说什么成仙，舍不得人罢了！”冥渊忽然来气。

“冥渊……”小小低了声音，“我知你是为了我好。我好不容易遇到他，怎么舍得……”

“你既已下了决定，我不阻挠你。但愿终有一日，你不会后悔。”冥渊甩袖便要离去。

小小大喊：“纵然后悔我亦不怨！”

冥渊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这笑无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