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久到上华误以为是南柯一梦之际，唇角却覆上微微的凉意。
含着从外而来的清新夜风与落花满地的淡然香气，不带半点情欲的吻温柔静谧。怕是惊扰了他，连吻都是小心翼翼。
只一秒的停留，便消失了。那只手也跟着缓缓撤离。
上华一把抓住那双柔弱似棉的手，睁开眼。
不期然，他看到的是那双熟悉的眼，凤尾上扬，盈盈含情。眸中荡漾着欲语还休的情愫，如一汪深潭，清晰明了诉说心意。
与梦中红眸所传递的情思不差半分。
“公子……”
“公子……”
声声低唤，悱恻缠绵。
上华怔忡，恍惚中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仿佛是在遥远的某处，他一袭青衣，站在桥头遥遥望过去。
有人在唤他，深情不过，悲戚不过，难舍不过。
上华猛然惊醒，再看过去，眼前仍是那双眼，但，它是褐色，并非血红。
它不是它。
他握紧那双手，不觉用了几分力道：“小小。”
被紧握的手浑然不觉痛楚，眸中深情仍不减。
“小小！”一声喝，唤醒眼前的少女。
小小猛然清醒看到眼前处境，跪坐的姿势，被握住的手，上华严厉的表情，她不知所措。
上华松了松脸色，松开执住的手，道：“你没事了吧？”
“公子，我不知道我怎么跑过来了，我……”
“无妨，你刚才应该是魔障了。”
“怎么会？”
“应该是受昆仑镜中红眼所影响，没事了。”上华暗自松口气，一定是这样，所以乖巧的小小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也一定是因为魔障，他所看到的深情和所说的话是受红眸影响。
如此而已。
至于那个吻，他刻意忽略。
魔障，心本魔障，欲为魔障，无心无欲，魔障即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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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意难忘（5）
见到上华严肃的神色，小小更担忧了，“难道我刚才做了什么错事？”
“既是被魔障，所做的也就不由你控制，不用在意。”
“哦。”小小垂头，心中隐隐察觉不对。
那双红眼究竟蛊惑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让上华露出这样的表情？可她又不敢去问，生怕问出的答案会让她无法承受。
心里千般想法掠过，脚步自然沉重许多。看着小小跺到门口的背影，上华轻声叹气，终是不忍她难过。
重新执了她的手，牵她往外走去。
“公子，我们是去……”
“去了便知。”
转眼已到院子外，上华一挥袖，院墙便开出一扇门来。跨过去，景色与身后的截然不同。一大片的竹林，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清幽。
小小往前小跑几步，惊讶不已。
小小转回身望着上华，他清淡笑笑：“我根据梦中的场景幻化了这片竹林。”
“公子你带我来这里是？”含着隐约期待，或许他并不是什么都忘了。
“见你刚才情绪低落，所以带你来看看。我常来这里，现在也把它分享给你。”他温柔说道。
“公子……”小小低声唤了一句，心中全是感动。
无论公子记得与否，至少他们之间还有丝丝联系。这片竹林，作为见证。尽管他忘了。
念及此，小小复又开怀，满满念着他的好。
两人踏着月光漫步，竹林深影憧憧，已是走到中央的位置。并无意外，地上的一方大石与当年并无差别。
小小奔过去坐下来，回过头看身后的男子。
他缓缓踱步而来。月光幽静，投射在他身上，淡绿色的衣衫随他的步子轻微扬起，飘逸出尘。
遗世而独立。
小小埋头看看自己，也是绿色的袍子，她化为人形便一直穿绿色，他从不问为什么。为什么，小小也这样问自己。
因为，他喜欢，她也便喜欢了。
她开始有些明了，她执意要找到公子陪伴着他的原因。某种情愫渐渐在脑中清晰，越发明显。
体内一股真气突然上涌，直冲天灵盖，小小一个激灵翻身跌下大石。刚走到小小身边的上华即刻察觉不对：“小小。”
头顶又是那种灼热感，越烧越烈。小小猛地把头抱住，想要压下它。近来修为大增，却不曾遇到这样的情况，今天突然这样，到底怎么了？
“小小！”上华一把抱住她。
“公子，痛……”小小捧住脑袋使劲摇晃。
上华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金色的光一闪而过，快得晃花眼。上华双臂抱起小小，飞奔离开竹林。
念诀，转身便回到小小房间。体内似有锐利的真气撞击头顶，却不得而出，只得一次又一次狠狠冲撞。小小抱住头痛得在床上打滚，上华赶紧压住她的手。
“好痛……”小小呻吟，神智有些不清。
这痛来得莫名其妙，上华不敢轻易动她，正准备渡她一些仙气，刚放开手，小小被松开桎梏的手围上来，一把抱住了他。他被扑到在床上，柔软的身体便窝进他怀里，不住颤抖。
正文 第3章 意难忘（6）
这痛来得莫名其妙，上华不敢轻易动她，正准备渡她一些仙气，刚放开手，小小被松开桎梏的手围上来，一把抱住了他。他被扑到在床上，柔软的身体便窝进他怀里，不住颤抖。
小小剩下唯一的意识是痛与灼热，反复煎熬，折磨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抑。
上华微微叹气，反手抚上她的背，掌心聚热，将仙气缓缓输入她体内。小小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压着他的身体仍不放松，怕一动痛感又再次来袭。
上华低头瞅见紧闭了双眼的小小，胸口的起伏平缓均匀，知她已经安静下来。离得近，才看到她轻轻抖动的睫毛很长，下面覆盖着一双晶莹的眸子，时而俏皮，时而认真，时而……他顿了顿，不得不承认另一种感受。
时而深情。
魔障之时他瞧见她的眼眸，浓浓的深情遮掩不住。
又想起魔障，他难道也被那双眼所迷惑？甩下刚才的想法，他收回手。
身侧的人呼吸均匀，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举动给两人带来的尴尬。被柔软的手包围住，上华闭上眼。罢，由她去吧。彼时她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他又何必在意，何必念之不忘？
只是心中默默念诀，为的是清心定性。
窗外又是一阵风打过，桃花比之前落得更甚，只余下满树枝桠。
天光亮，小小缓缓睁开眼。看见自己完好地躺在房间床上，才突然想起昨天额头有冒出了灼热感，心下不安。
“醒了？”
小小抬头，见到上华微笑看着自己。
小小轻轻松口气，应道：“我昨天把公子吓坏了吧？”
“无妨，你看起来已经没事了。你的头痛来得很蹊跷，以前有过么？”
“有，之前在苏府……”小小想起他早已忘了前世，停住，复又继续说，“八百年前有过几次。”
“也是这般疼痛？”
“没这么痛，但头像火烧了一样，很热。”
上华扬手拂开小小额前的头发，食指中指相并放于其上，默默闭眼。但见有小股光束从额头上散发出来，但没有痛楚。
小小不解，提溜着眼望着他。这么仔细打量，他长得可真是好看。
上华被目光注视却浑然不觉，一心只在这头痛的地方感知。末了收回手，才道：“应该是有人给你下了符咒之类的东西，困住了你的修为。”
小小不由担心，问道：“这么做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不过你放心，假以时日，定会查个清楚。”上华看到小小的担忧，清朗的面容带着暖意，将身侧的佩玉取下来放在小小手中，“这块玉有清心功效，随我有几百年了，现下给你。倘若下次还头痛，相信它多少会有些帮助。”
“公子你把这宝贝送我？”小小捧着玉仔细瞧，珍惜得不得了。
见她的样子，上华不觉含了笑：“你收好。”
“肯定要收好。”小小重重点头，“可是当佩玉我怕弄掉了，我要挂脖子上！”
“佩玉挂脖子？”上华笑出声，“这可不好，拿来吧。”
“公子说了送我怎么又能收回去？不给！”小小护住云佩，打死不松。
“你这小小……信我便拿来。”
小小瘪瘪嘴，还是把玉佩交到他手上。上华一个翻手，玉佩便缩小了几号，变成个玉坠的样子。他串了线便替小小戴上。
玉坠仿似还带着他的体息，清幽静性。小小捂住玉，让它贴上自己的肌肤，这般，好像与他离得更近了。
小小扬起笑脸，笑容清亮：“谢谢公子！”
窗外的光散射进来，在她脸上投出半边剪影，白皙的脸庞浮动着丝丝红晕，恰到嘴角的笑恰如三月的竹叶青翠可人。
上华的心忽地一动。
转瞬便静了。
下一秒，他也如她般笑了起来，目光宠溺而不自知：“往后好好收着。”
正文 第3章 意难忘（7）
小小使劲点点头，刚要说，院中传来声音：“上华天君可在？”
两人一听便知道是凌瑶仙子，上华起身嘱咐小小好好休息后走出房间门。远远的，看见一抹桃色身影立于水池旁，正探了手在池中与鱼儿嬉戏。
听闻身后的脚步声，凌瑶转了身来，柔柔一拜：“上华天君。”
上华微笑道：“凌瑶仙子。”
凌瑶向前几步，轻声说道：“我族今日便离开，这段时间在上清境多有叨扰，劳天君不嫌，多谢。”
“回凤凰山还有半日，仙子一路小心。”
“天君……”凌瑶欲言又止，抬起头来细细瞅上华一眼，眸中闪闪盈动，竟是要垂下泪来，“天君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上华颔首：“抱歉。”
“八百年前的你也曾对我言笑晏晏，我们时常聚在一起看书写字，还有你最爱吃的白玉糕，凌瑶在人间学会了如何做，未等到你亲口品尝你便……”
“仙子，上华确实忘了。”
“若我知你会饮下忘魂汤，我就是被火燎死也会阻止你喝下……”凌瑶哽咽，再说不出话来。
“上华前世得仙子相助，万分感谢，只是前世之事既已忘，仙子又何必执着。上华祝仙子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凌瑶收了泪光，垂头低声道：“若天君真是前世统统不记倒也好……”复又抬起头来，目光似有坚决，“凌瑶告辞，天君保重。”
“保重。”
凌瑶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小小趴在窗口，无意瞧见了整个场景，她的目光随着上华牵动，想着刚才，前世的碧瑶今生的凌瑶，对公子都是痴心一片。
小小又惋惜又欣慰，心念复杂，她自己也不全然寻出思绪。
谁也未留意到，门口的身影顿了顿，最后一眼投向整个院落，终于离去。
凤凰族离开第三日，上清境的池子有了动静。鱼君化形了。
一身鱼鳞消失，小小指着面前的朗朗男子，十分惊讶：“你不是女的么？”
池中的莲君摇摇花瓣，一脸不屑：“早先他可是说要化身女子，临到化形了才变成男子。”
鱼君憨厚一笑，没有多言。
小小围着鱼君转了几圈，上下打量才说道：“身为男子也没什么不好，可之前也没听说你要化身，怎么不先打声招呼我们也好庆祝。”
真珠在旁戳了戳小小：“就你最贪玩。”转而又对着鱼君，“你不是还得隔段时间才成人身么，怎么提前了？”
莲君“呸”一声，晃着身子嚷道：“还不是见到那凤凰凌瑶长得漂亮，忍不住了！”
鱼君仍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