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双膝的手在黑暗中紧紧握成拳。体内真气不断涌入，与黑色气息互相抗衡。

恶之花绽放得越来越放肆，不多时就爬上他的脖子，在脖颈一周妖娆成长。

上华悄悄喘口气，咬紧牙关努力压制毒发。就坐在她对面，还听着她在说话，说着明天要做的事。

对明天充满希望的她，他不忍心让她看到他现在的痛苦。

“公子？”

尝试调整呼吸，他好不容易才能回答：“我听着。”

她浑然不觉，睁着亮晶晶的双眸，认真承诺：“以后无论公子想做什么，我也一定会陪着公子。”

灿若星辰的眼瞳，哪怕是黑夜也如闪闪发光的星星，在夜色中明亮照耀他。

郑重地，以心起誓。

“我会陪着你，一定。”

他直直看着无比的虔诚之姿的她，脑中回响她的承诺。

心中情愫，破茧成蝶。

情知，情深，情之至。

真气乱了方向，再也压抑不住那般情毒。

一股腥甜不可抑制奔向喉头，他一个翻身，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嘴角呕出一口鲜血。

听到声响觉察不对劲，小小大喊一声“公子”，手脚并爬去到他身边，摸到他嘴角的血迹，顿时慌了神色，“公子，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又是毒发对不对，我该死……是我该死……”

“没事……”说话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别说话了！”小小慌忙擦干眼泪，把上华往床上扶去。

刚一躺下，整个身体就被万千蚀骨的痛倾轧，痛不欲生。

小小早已点燃屋里的灯火，烛光下，亲眼见到上华脖颈上缠绕的黑色蔓藤，触目的颜色了她的眼睛。

她一把扯开他胸口的衣服，被他抓住手：“别……看……”

她顾不得这些，执意掰开他的手，掀开衣襟。入眼是一片浓黑稠墨的画面，他苍白的皮肤上盛放着一朵又一朵妖娆的花，花不断伸出触角，往更多空白的地方蔓过去。

小小双手覆上他的心口，将真气灌注。

一点点暖意在他胸口凝聚，他的痛稍缓了几分。可是她的修为对他而言不过杯水车薪，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多时，暖意消失了。

小小哭着在他耳边唤他：“公子……”

“没事……一会儿就好……”他抬手想擦干她的眼泪，手还不待举起，就被疼痛折磨得没了力气。

“公子……我现在就去给你找解药……”小小什么都顾不得，转身就要向外面跑去。

“不要……”他费力睁眼看着她，执意说道，“陪在我身边就好，我很快就不痛了……”

小小眼泪涟涟，点头答应：“我陪着公子，哪里都不去。”

她在他身边躺下，看着他痛得早已惨白的脸色，只能执起袖子替他擦汗。

痛不能抑制，反复发作。

手被抓住，他一个回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双臂用力环住她的腰，身体帝痛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他只能抓住什么，然后熬过去。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反手抱住他，也用尽了自己的全力。

相拥的两个人，的身体，沉重的呼吸，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正文 第14章 两同心（3）

天色渐明，上华悠悠睁开眼，清晨的光摄入他眼中，思绪也慢慢恢复如初。怀中的人儿持续散发热气，将他的胸膛充盈得非常温暖。

他垂眼看去，那双晶亮的眸子带着些许疲惫，却死死盯着他。

如入魔入定，一动不动。

他松松喉咙，发出的声音有几分嘶哑：“小小？”

小小听到，愣了半响，终于吁出一口气：“公子你醒了？”

“嗯。”

小小连忙从他怀中抽出一只手来，覆上他的额头，有滑过他的脸颊，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脸色是恢复了，等等……”她挣开他双手的环抱，往他胸口探去。

敞开的衣襟下是他有些冰凉的肌肤，一双小手在上面游走，他轻咳一声，握住她在各处抚摸过的手：“小小……”

“公子别拦着我，我要检查清楚你是不是还在毒发。”

“怎么说我都是男子，你……”

“男子？”小小愣了愣，一看两人的姿势，他被她压在床上，她坐在他身旁，一双手还停留在他的皮肤上，手心下似乎就是他跳动发出热源的地方。

姿势太过暧昧，小小瞬间红霞飞上脸庞。

抿抿嘴，想起他痛苦的模样，她任由红霞满飞，坚持道：“就算是男子，我也不管那么多。”

低头细细查看他的胸口，确认所有的毒素都收回到红点一处，她的手轻触那点，小声问：“这样会痛么？”

“不会。”他的声音有一份，刻意不让她听出来。

小小小心帮他把衣服拉好，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又将胸膛盖得严严实实后才说道：“看来毒暂时是没有发作了，可是公子你这次怎么会突然咯血？”

如何告诉她，其实毒已深？

怕她纠结这个问题，他扯开话题，放软了声音：“你一夜没睡一直看着我么？”

“公子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很疲倦。”

“我没关系，不就是一晚而已，我可是有近千年修为的狐狸……”

他没等她说下去，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近自己的怀中。

“公……”

“昨夜没有睡足，再陪陪我可好？”没等她的回答，他抱住她的手臂根本就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在暧昧的地点，这样被他抱住。她的续动得厉害，脸上原本要退下的红潮又爬了上来。这次她真的是手足无措了。

瞧见她红红的脸，他忍不住要逗她：“小小，你在紧张？”

“我……我为何紧张？”

“嗯，不紧张就好。”

“当然不紧张！”小小闷哼一声，心里叫苦。

这种时候，抱着她的又是她的公子，怎么可能不紧张！

“不紧张就放松。”头顶传来他想笑又没笑出声的调侃。

“我放松得很！”

快别说了，再说她就成了冬日里被冻坏的狐狸了，四肢僵硬的那种……

上华觉察出心口有丝躁动开始升腾，苦笑不已，这种程度又要毒发？心中默念清心静心诀，他闭上眼睛在她耳边低声道：“什么都别想，安静入睡就好。”

僵硬的身子被他这句软化，小小仰起头看着头顶那张俊颜，尽管被毒发折磨得厉害，却丝毫不损他出凡的气质。他合着的眼眸，安静的呼吸，让她也渐渐沉入绵软。

什么都不想，安静陪着他入睡就好。

悄千起手环住他的腰，她合上眼。

她闭眼，他睁开眼。

静静注视怀中的女子，丝丝疲惫是她照看了他一夜的结果，他微微叹气，如此这般，他的毒只会越来越深。

他却心甘命抵。

不能再想，他合眼再次念起静心诀。

正文 第14章 两同心（4）

小小再睁眼时，身旁的床铺已经空无一人，虽然还散发着淡淡余温。小小撑起身，连忙下床寻找他的身影。

屋子里没有。小小推开门，看见青山绿隐的身姿站在几丈之外，遥望着远处。

小小走近几步，低声呼唤：“公子。”

听到声音，上华回过头来，淡淡笑：“醒了？休息好没有？”

“休息好了。”

小小暗暗大量他，逆光中，他的眉目虽被光遮住几分，可小小还是看得出来，他的精神不算好。

大抵是情炼发作产生了影响，他的脸色比往常惨白了些。

想到这里，她雄起来。

她的公子为了她变成了现在这样，该如何去做，才能换回那个浅笑俊朗的公子？

在她心绪潮涌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额头：“想什么，这么出神？”

“在想……想我们现在去哪里？”

“你昨日不是说想四处逛逛？我们去看看四方境可不可以心想事成。”他再笑，目光宠溺。

“心想事成？”

“昨日是谁说想要看有没有湖泊，还想种上水莲……”

“我也就是说说……哎，我们启程！”小小扬起笑，主动牵起他略有些冰凉的手，“公子跟我走！”

上华看着她主动牵过来的手，任由她握住，随她迈开脚步。

方才，他又毒发了。心气上涌到嘴边，血便吐了出来，如何都止不住。他唯一庆幸，那个时刻她不在他身边，他不会看到她一脸忧心的模样。

他听到背后的脚步声，静静将唇角的血迹擦去。换上一如既往的温润，他告诉自己，不能让她看出端倪，更不想让她担心。

至于今后，走一步算一步。

看着被执住的手，他知道，无论什么缘由，他此刻都不想放手，绝对不放。

走近屋后的竹林，很快找到林中的大石，小小跑过去坐在大石上，双腿在上面晃着，笑道：“走到哪里都有这个竹林和大石头，八百年前有，上清境有，现在连四方境都有。”

“四方境通晓人心，的确顺了我们的心意。”

“重点不是四方境。”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他笑着问她：“那是？”

“缘分！”她燥红的脸可爱得紧，“说明我跟公子有缘分。”

他的心，一动。

淡淡的笑意越来越深，他走到她面前，凝视她：“是，我们的缘分从八百年前就开始了。这片竹林就是我们缘分的见证。”

两人仰起头，望向林尖。明亮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青翠的长叶在微风中交相摩挲，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此刻，现在，安静的时光。

“公子，等回上清境我们种一片真的竹林好不好？就在房子背后。”

“你喜欢怎么都好。”

“再把太上老君院子里的大石头搬到竹林去放着，就更好了。不知道太上老君愿不愿意？”

“一块石头而已，老君没那么小气。”

“怎么说也是他的东西，贸贸然去搬也不好。”

“我去与老君说。”

“石头的事情就交给公子，竹子我来种。”小小笑眯了眼，对未来的畅想让心情格外舒畅。

分享着她明亮的笑容，他的心口忽然一阵。

立即提起体内真气压抑住它，他默念起清心诀。

见他神色忽然严肃，小小不安：“公子，怎么了？”

他展开嘴角笑笑：“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我们走吧，穿过竹林去看看前面还有什么。”

“好，走着！”小小拉过上华的手拽在手心里，率先一步牵着他往前走去。

他在她身后，紧紧抿住嘴唇，不让口中的腥甜出来。

毒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频繁，他只能在她不觉察的时候尽力掩埋它们。

正文 第14章 两同心（5）

穿过大片竹林，眼前忽然开阔起来。小小见到前方的光亮，拉住上华快速走过去。

小小大叫：“这四方境是不是太通人心，果真幻化出一面湖来！”

上华见到她的兴奋，笑笑。

“公子，快来！”小小绕着湖岸跑了几小步，笑道，“湖好大，不知要种多少水莲才够？”

“水莲还是种在池子里比较好。”

“我也知道湖里不好栽。”

“你若真想种，也不是办不到……”上华牵住她的手，温柔说道，“不如在屋前辟一方池子出来，然后种上水莲，池子大一些你可以种很多。”

“好，回头我们就挖池子！”小小兴奋道，忽又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困惑，“公子，其实我还有个疑问。”

“你在担心什么？”

“这个我想很久也没想明白，第一次化人形的时候我并不知自己眼瞳是红色，后来才知道。可是为何现在我的眸子又是正常的颜色？”

上华摇头，转而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我也不知，若不是记忆回溯，你的红眸也只能成为我梦中景物。不过红眸与否都不重要，你就是你，是小小。”

小小扬起笑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