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这么说我也不担心了！大好美景在眼前，不好好欣赏可就浪费了。”小小握紧上华的手，两人朝眼前的景色看去。
淬蓝的湖水与天空融为一体，水平线在天边的尽头处，分不清哪里是水泊，哪里是天幕。
站在湖边的两人相视而笑，相互交握的手不曾放下。
小小微微转过脸去，凝视着眼中的男子。他的侧颜在光影中半分明晰，半分朦胧。俊朗淡然的面容，始终带着笑意，温暖又美好。
禁不住，脱口而出：“公子，我们若出不去，就在这里呆上永生永世好不好？”
话一出，连自己也惊讶。
她想要陪着他，永生永世么？
在漫长的时间荒涯中，倾心全意，只为他一人。
他听得她的问，转过脸来望着她。
深潭如墨的眸子，似被薄纱笼罩，几分的疑惑，几分的不明。
他的眸光全落在她眼里，她抿抿嘴暗骂自己太过轻浮。
正在懊恼，耳畔却传来他温柔的应答。
“好。”
“好？”她猛地望着他，直直看进他眼里。
那层薄纱退下，瞳眸中只余一片清明。
“好。”他重复一遍，字字清晰分明，“永生永世。”
永生永世，即便出去，亦是彼此的永远。
“我说什么公子都说好……”她眼中满满的情愫，情不自禁靠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如果我以后提出了过分的要求，你该如何是好……”
温暖的身子揉进了他的身体，他的双手抚上她的后背，动作轻柔：“你不会，即便你真的这样做，我也会一一为你办到。”
小小数着他脉搏跳动的次数，不觉就闷笑出声：“公子你是最好最好的！”
“你既然都能追随我上天，我怎么能对你不好。更何况，你还对我下了咒，我若不从，岂不是辜负你一番心意？”
“下咒？”小小不解，“我不会那些法子的。”
他拍拍她额头，轻笑道：“那这是什么？”说罢抬起她的手，相互交叠的手腕上系着两条红绳。
正文 第14章 两同心（6）
“下咒？”小小不解，“我不会那些法子的。”
他拍拍她额头，轻笑道：“那这是什么？”说罢抬起她的手，相互交叠的手腕上系着两条红绳。
“这不是我们进四方境时拴上的红线？它……怎么成了咒，难道会对你不利？”
见她慌张，他忙抚慰：“这是月老的红线，无大碍的。”
“可是……”
“你不知红线作用？”
“这个……我只知道栓上它我就能找到你了……”
“既然是月老之物，你该猜得出几分。”
小小沉思半晌，恍然道：“它是用来连接红尘男女的！”
“你还算不笨。”
“刚开始我怎么没想到！怪不得真珠一直提醒我不要乱用。”
“红绳系上双方手指，便宣誓二人的缘分即此结成，不破不灭，再无人可插足。有了红绳庇佑，一定会幸福美满。还好你是拿红绳栓住我，要是栓了别人可如何是好？”
小小眼珠提溜转，调皮道：“那我就和别人好去。”
“未经我允许，你敢？”上华故意严肃，又带了几分认真，“若真是不小心结了旁人，我一定断了你们的红线，让你重新和我结上。”
“不是说不破不灭，还能有法子？”
“若其中一方魂魄逝去，线便断裂。”
“那公子你会……”
“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我都去寻你，几生几世我都等得。”
明明是温柔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震荡她的心。她从来以为温润如玉的公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是不动心的。
看着彼此交叠在一起的红线，她绽开嘴角缓缓道：“公子要记得你说的话，你一定要来寻我。”
入夜，小小主动把床铺让了出来：“公子，以后你睡床，我歇长椅上。”
上华抿抿唇：“你是担心……罢，你的好意我自然接受。”
“我给公子铺床。”小小将床理了理，“公子早点歇息。”
上华合衣躺上去，闭上眼眸。
他自知精神一日不如一日。与小小出去的一日，途中好几次毒将发作，让他死死压下，不让她看出半点端倪。
屋里的光暗淡下去，还有模糊的身影在他周围动了动，接着，万籁俱静。
摒心静气，她的音容却浮现在眼前久久不去。
她望着两人手腕红线的讶异，听到他答案的惊喜，一颦一笑，千回百转间悉数印刻心头。
体内有气涌动，它又开始了。默念心诀，另一股气与之搏斗。
薄薄的凉意拂面，他紧闭双眼仍感觉到她靠近的气息。
小小跪坐在床边，细细打量他。黑暗没有妨碍她将他的眉目清晰刻在眸子里。
“公子，你好好休息，我会守着你。”轻言一句，滑入空气中弥散开来。
感觉他的呼吸渐渐沉缓，她又端详了一番，在靠在床边睡去。
他睁开眼，目光捕捉到一张清秀的小脸。均匀的气息萦绕在他周遭，缭绕在他心里。
喉头一甜，嘴角已是流出一股血气。
他抬手擦去，小心避过她的身子，不让她惊醒。夜色中，手臂爬上的花隐隐泛出流光，妖冶得恐怖。他口中费力念着一句诀，在他身侧的小小便彻底陷入沉睡之中。
正文 第14章 两同心（7）
使劲全力从床上坐起身，跌跌撞撞下床，脚步蹒跚走出屋外，喉中包裹的血再也不受控制从口中大口吐出。
四肢百骸剧痛，如千斤盘轮碾过，心口发作的那一点，源源不断将痛苦灌注，通过静脉游走在身体每一个角落。
除了痛，还是痛。
他痛得蜷缩在地，恨不得将心剜出，将那毒发的根源抛得远远。
上华张开嘴大口喘气。
真气已经无法压制它，他还能撑多久？
小小这头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梦中她站在白日所见的大湖湖畔，柳树舒展身姿，在湖边投下一个个倒影。一叶扁舟出现在她眼中，青山绿隐的他伸出手来，眉目清明。
她甫一伸出手，便被那只大掌紧紧握住拉上船去。
轻舟划起，水波漾开，长柳依依在微风中摇摆。
他搂住她的肩让她依靠在自己怀中，声音温润：“这般景色你可喜欢？”
她点点头，一只手揉进他手心，让他握住了。
“今日只到湖畔，与你来不及泛舟湖上，现在倒是圆了这个念想。”他在她耳边说，目色远阔。
小舟行到湖中心，停下来。
“其实，我最想做的事这个。”
听到他的声音，她仰起头，在他眼中瞧见自己的轮廓。
他带着点点笑意，渐渐靠近她。
温暖的唇在她唇角留驻他的气息，安宁。
她望进他眸中，一眼就沉醉。
他笑得温柔：“如此，我无憾了。”
轻轻合上眼，他的身体变得僵硬，随即倒在船头。
“公子！”她扑上去，一摸手惊，他没了气息。
“公子——”小小发出悲鸣。
眼前景物忽然乱作一团，她双脚已是踏在地上，湖泊，上华已然消失。
方才的悲痛还萦绕心头，小小捂住心口急切打量四周，发觉自己身在情炼花海中。
花海的尽头，站着一身红衣的女子。
一如她坠落山崖的模样，被荆棘划破的绯红嫁衣，凌乱的长发，出色的五官此时竟是看不清楚，但浓浓的悲切却让小小轻易感受到。
“白素？”
白素没动，悠悠的声音传到小小耳中：“你们在四方境中是呆得最久的。先前闯入进来的没几个逃出去，都死了。”
小小警觉：“你入我梦中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我来看看你，看你与我有什么不同。”
“什么意思？”
“你与他，身份不同。”白素走近几步，面色不明。
“是又如何？”
“一个是仙，一个是妖，真是万古不变底路。”
小小想起她与迷方的悲剧，没有接话。
“仙妖殊途，怎会善终？你们还在天真以为会有好结局？”
“我们没有顾虑那么多。”
“等到结局的时候，你便知道有多痛。如果让你选择，你还会与他相恋？”
小小毫不犹豫答道：“会。”
“即便是他中了情炼，你也忍心让他如此痛苦与你相爱？”
“我……”小小一顿，痛楚染上眸子。
她如何忍心，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他痛苦？
正文 第14章 两同心（8）
双膝着地，她在白素面前缓缓跪下：“恳请告诉我情炼的解毒之法。”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如白素当初在昆仑山千级长梯的力道。
“呵呵，解毒之法……我告诉你，情炼——无药可解！”
小小一怔，绝望铺天盖地袭来。
将小小的表情尽收眼底，白素冷淡问道：“若我告诉你有法子让他不再痛苦，你会如何？”
“告诉我！”
“可是需要你要做出选择。”
“只要公子不再受苦痛，任何事我都会做到。”
“情炼毒发是因情动，情不动，毒便不会发作。他若能忘情弃爱，挥剑断情，自然不会再受折磨。”
“忘情弃爱……”
“就意味着他不再爱你，不再记得你们发生的一切，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你们的缘分一并抹杀。”
白素冷冷道：“你，可愿意？”
“我……”
她追寻了他八百年才最终确定彼此的心意，若她愿意放手，那八百年前的相处，八百年后的重逢，统统只能变成过眼云烟。
他与她，上仙和小狐，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舍不得啊……你终究没有你想的那么爱他……”
白素留下残冷笑意，转身消失在一片花海中。
小小怔忪，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痛苦的画面。
唇角的鲜血，手臂脖颈上妖冶的花，他被折磨得变形的脸……
“我舍得的，舍得的！只要，只要他不再痛——”小小瞬间泪流满面，朝着消失的绯红大喊。
猛然睁开眼，小小发觉自己喉咙干涩。梦中的大喊，现实里确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公子，心中默念，抬眉朝他望去。
床上的青衣褶皱叠起，修长的四肢蜷缩成团，浑身不住的。
瞬间清醒，小小翻跃起身：“公子！”
小小犹在上华耳边唤，他听得不清楚，知道她在担忧，想绽开一个安慰的笑容已是不能。只得断断续续喘着气道：“我……一会儿……就好……”
“不要说话了，别说了……”她哭，眼泪滴落在他爬满毒蔓的手臂上，冰冷彻寒。
“小小……不哭……马上就……好了……”他想抬手抹去她的眼泪，手如千般重，丝毫无力。
小小自己慌忙擦干眼泪，唤他道：“我不哭，公子不担心我。”
“好……”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口鲜血奔涌到嘴边。
“公子！”小小伸手去擦。
源源不断的血涌出，他无法控制，只能费力抬眸望着她，不断用眼神说。
我没事，一会儿就好。
小小心痛欲绝，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咬住牙关，她翻身跳上床，双手死死将呕血的他抱住，用尽浑身力气。
不去看他大口大口吐出的鲜红色印记，她抱紧他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念着：“公子，一会儿就好……”
心中的痛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她没说出的话，在心头萦绕千遍后，终于尘埃落定。
公子，我要食言了。
永生永世太过遥远，我大概做不到了。
只要你不再痛，我舍得的。
我舍得。
与你分离。
从今往后，永不相见。
正文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