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同心（9）
再次沉入梦境，眼前依旧是那片花海。小小深吸一口气，唤道：“白素。”
绯红的身影出现在花海尽头：“如何？”
“你说的法子，我做得到。”小小远远望着白素模糊的面容，一脸平静。
“哦？你真的做得到？”白素面无表情，“舍弃这段深情，你不后悔？”
“不后悔。”
“你打算怎么做？”
小小半天才寻到自己的声音：“离开公子。看不见自然不会情念，他就不会痛了。”
白素嘴角勾起，浮出一个冷笑：“但愿你做得到，也但愿你的公子能忘得掉你。其实，我还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可以彻底解除他的情毒？你要怎么样才肯告诉我？”
白素摇头，冷然道：“现下你能不能离开他我都不知，我怎么能把最后的办法就这样告诉你？我就想看看，你们之间到底几多深情，可以为对方做到何种地步。”
小小苦笑：“深情几许滋味，难道你不明了？你与迷方……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他不过期望你安好……”
白素猛然提高声音：“所以要将我伤得体无完肤，要见我心如死灰就是他为我好的方式？我陪着他走了那么久，想要的不过是一份柔情，死有何惧？要与他分离，我生有何恋？难道这些他都不明白？”
“你们……”
“那些仙人说得对，我和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相恋。”白素蹲下，一双血迹淋淋的手拂过身旁的情炼花，动作再轻柔不过。
伴随着动作，是她低喃的话语：“我要看看，世间深情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我和他做不到的，旁人能不能完成？”
她忽又抬起头来，嘴角蕴着冷笑：“仙妖相恋，不得善终。你们也在付出代价了……”
小小半响不语，最后才问道：“情炼由你而生，你有没有缓解他苦痛的办法？”
“既然你已决定，我不妨帮你一把。将你毕生修为灌注到毒发之处，可暂缓痛楚。记住，法子只能使用一次，暂缓后，毒终究是会发作的。”
“足够了，多谢。”
心意已定，小小不再看她，在梦中闭上双眼。
冰冷的手贴上她的面颊，温柔的力道，将她耳畔的碎发服帖顺好。小小睁开眼睛，看到那张苍白的脸带着淡淡笑。
“公子，”她睁大眼睛细细打量了他一遍，才柔声问道，“可曾好些了？”
“没那么痛了。”他怜惜的眼神在她脸上流连，“吓着你了。”
“不痛了就好……”小小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中。
他双手环住她，手在她身后将她凌乱的头发一缕缕整理好，缓缓说道：“以后就算再看到我毒发，都别哭了。”
“嗯。”
“情毒不用太过在意，它只是让我难受，并不会更严重。别忘了你家公子可是上华天君，万年修为护体……”
“嗯，小小知道，公子不用说了。”
他原本以为要说更多才能让她宽心，听到她的话他一顿，没有再说下去。
她突然翻身过来，将他压在她身下。抬起头，定定望着他。
正文 第14章 两同心（10）
她突然翻身过来，将他压在她身下。抬起头，定定望着他。
“小小？”
沉默了一阵，她开口：“小小是只小狐狸，哪怕是在人界活了几百年，在天界呆了这么久，也从来不懂什么天道伦常，想做什么我就去做，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所以？”听她说完大段话，他仍抓不住重点。
小小一双小手轻轻划拉开他的衣襟，苍白肤色的胸膛上黑色的恶之花已经退却，剩下心口猩红的一点。手心抚上那个红点，摩挲。
“咳，小小……”他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红晕，说着就要拉住她躁动的手。
小小没有给他机会，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要后悔。”
俯身，吻便落下。
辗转在他唇上，舌尖滑过他的唇角，细细临摹。
他有瞬间的震惊，不及反应就发觉心口忽的一暖，源源不断的热气从朱砂一点中灌注进来。
“小小，你……”
灵巧的小舌乘机滑了进来，将他的气息悉数裹住。
他如何能抵御这样的，吻着他的是总会笑脸盈盈朗声唤他的小丫头，是会牵着他的手挽住他衣袖，会撒娇会调皮会担心会肆意的小狐狸。
是执意要追随他，苦苦寻了他近千年的小小。
情动，不过如此。
世间宁静，他脑中唯一剩下的念想，全集中在了她身上。
的唇，香甜的气息，小心翼翼的悸动，统统成为他不可自拔的诱因。他抚上她的后脑勺。
反客为主，他加深这个吻。
温柔的，沉沦的，抵死。
沉溺在彼此的味道中，再不管世事，不论后果，他与她一道沦陷。
她放在他心口的手，在输入最后一缕暖气后，绕到他身下，将他环住。
浓重的喘息过后，小小趴在他的胸膛，听他心脉跌动。
沉缓而有力，再不复之前的重滞。
她微微松了口气。
他的手绕住她发梢的末端，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
“小小，刚才为何把修为渡给我？”他忽然在她耳畔低声问出疑问。
“嗯——”小小不愿抬头看他，在他怀里闷声说，“想着修为给了你你就不痛了。”
“我不要。”
“不准不要！”小小猛地抬起头，恶狠狠盯着他，“就是暂时给你，等你好一些了你再全部还给我！”
“你为何……”话未完，她又覆上自己的唇，将他的声音掩盖在温柔里。
撤离开有些红肿的唇，她彻底红了脸，却故意凶狠道：“不准再反驳，我说什么是什么！我都主动了……你还……还……”
下面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
上华看到她红得快滴出血的脸色，闷声笑笑：“是，小小大人，什么都听你的。”
小小满意点点头。
他又笑，逗弄她：“你的样子很像山寨女土匪，你若不做小狐狸了，化身去当土匪头子也是行的。”
“土匪头子也不错，”小小学着男子动作摸上下巴，调笑道，“美色当前，我就掳了你去当压寨夫君。”
夫君二字一出，两人均是一愣。
夫君，是天地中与她最亲近亲密的一种关系。
她如何敢期盼，他成为这种亲密关系的所属者。
正文 第14章 两同心（11）
他率先回神，拍拍她的脸温柔道：“小小大人，今日你做主，安排你我去向可好？”
“这是当然。”她从他身上爬起，慌忙下床整理好衣衫，清清喉咙道，“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安排好了叫你。”
之前种种耗费气力，筋疲力尽的他自然而然说出一句话后闭眼安然睡去。
“是，谨遵夫人口谕。”
她听得清清楚楚。
夫人。
她得他一句最烫贴心口的称谓。
眼泪汹涌就要溢出眼眶，被她死死逼退。转身回望他安静的睡颜，她的心痛的发酸。
公子，最后一次，让小小再肆意一回。
上华醒来，眼瞧见窗外奠色已经渐渐变暗。
他起身下床，推开屋门。
小小站在几丈之外，看他缓步走来。
“公子。”她唤，声音清脆，笑脸盈盈。
“小小，让你等久了么？”他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牢牢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
“一点都不久。公子，跟我来。”小小牵起他，往屋后走去。
一路竹影重重，夕阳的最后光被暗影吞噬，月亮升上枝头，将四方境洒满清辉。
清清亮亮的光将两人的面容镀上一层光，朦朦胧胧又似清明。
他任她牵着，走了一会儿才好奇问：“你带我去哪里？”
“去只属于我们的回忆之地。”她侧过脸来，笑容明亮，“到了。”
她指着前方一块大石，拉他背靠石头坐下。
“这块石头我们都靠过，还真没料到有一天我可以和你一起靠着。”
他伸出手拦住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臂膀上。
“公子你看，”她和他一起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都是又大又圆，今天也不例外。”
他在她耳边问：“喜欢？”
“嗯，很喜欢。”
“你好像什么都喜欢，喜欢水莲，喜欢太上老君的院子里的那块大石，还有影木……”
“喜欢是喜欢，但是程度不一样。”她扳起手指说道，“有喜欢，比较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最喜欢……”
“对水莲是？”
“喜欢。”
“影木？”
“比较喜欢。”
“月亮？”
“很喜欢。”
“对什么非常喜欢？”
“竹林！”
“我猜猜为什么，因为与我们的回忆相连……”他嘴角漾开弧度，“什么是你的最喜欢？”
答案呼之欲出，不说他也知道，就想逗逗她。
她红了耳廓，眼珠咕噜一转，抬起小脸道：“最喜欢酒！”
“酒？”他微微吃惊，复又笑开，“没想到小小还是个酒中仙。”
“酒是人间珍宝，开心的时候可以对酒当歌，不开心的时候就大醉一场，多潇洒快意！”
“你个酒鬼，”他宠溺捏捏她的鼻子，“以后可不能给你酒喝。”
“我酒量不差的，不知公子酒量如何？”
“偶尔沾之，并不好。”
“我可不信，好歹也是万年修为的上华天君，不可能对酒为难。”
“看来你是想与我拼拼酒量？”他好玩笑笑，“今夜有月有清风，有竹有佳人，唯独没有酒，你是要失望了。”
她眯起眼睛笑起来，像只调皮的小狐狸。
正文 第14章 两同心（12）
“看来你是想与我拼拼酒量？”他好玩笑笑，“今夜有月有清风，有竹有佳人，唯独没有酒，你是要失望了。”
她眯起眼睛笑起来，像只调皮的小狐狸。
“莫非你……”
“清风明月，佳人珍酒，一应俱全，只等公子赏脸与我对酒做伴。”小小跑到对面竹子下挖出一坛小瓮，顺带了两只琉璃杯。
“这酒从何处来？”
知他会问，她并不正面回答。“稍微花了点功夫，然后手到擒来。”
酒从白素那里要来的，当她告知白素她的选择请求白素相助，白素便将那年原本留作成亲之用的清酒送给她。
告知她埋下的地点，白素问：“你可真的想清楚了？”
她不答，拱手道：“多谢，酒我一定会珍惜。”
“事过万年，那酒留下也无用，徒增伤痛，给你也无妨。”
小小打开了瓮盖，清香淡雅的气息扑面而来，弥漫在两人鼻尖。
她吸吸鼻子，大赞：“果然是好酒。”
他瞧见她的模样，低叹：“从未发觉你是小酒鬼。”
“今夜公子会发觉酒的好处。”她笑，调皮得很。
挽起青袖，她摆好琉璃杯，将酒添上后端到他面前。
他接过，她执起自己的杯子与他的相碰，琉璃杯发出的相击声，在清风明月的夜晚格外清脆。
“第一杯，纪念我们八百年前的相逢。”她仰头，一饮而净。
他跟随，喝尽杯中酒。
香气裹挟整个口腔，在唇齿之间留下清淡的味道，顺着喉头一路直下，将肺腑一并感染。
醇厚香馥，一如今晚的月色。
“好酒。”他低头轻言。
她笑笑，再添上新酒：“第二杯，感谢八百年后公子在我化身人形的那一刻就寻到我。”
两人双双喝尽。
“费了八百年时光才化得人形，你一定很辛苦。”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她在他手心摩挲，让手的温度贴上自己的面容：“能见到公子，八百年很值得。”
“可惜那时没认出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