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法子,也许能行。”
“真的?你真有法子?”李嬷嬷有些不信。但又一想敏行在太太身边待过,也许有些见识也说不定。“你说说看。要是真有用,翠娘他们就不用上愁了。”
“姨,你想,这针线哪里用得多?一个是大户人家的针线司,一个就是绣坊。要是能和他们结成固定的供货关系,这销量可就上去了。”
“可不是,翠娘她嫂嫂就在莫家的针线上,莫家针线上很大部分针线用的就是翠娘家的针线。要是多有几家,翠娘他们也就不愁了。可怎么才能多找几家呢?”
“姨,你想啊。这女人穿衣都想穿个新样子,绣花也想绣个新样子。要是咱有新衣服样子,新绣花样子,谁家买得针线多了,咱就送一张。你想,咱这销量不就上去了?要是能和城里的大绣坊牵上线,光绣线也不知道能卖出多少去呢?”
李嬷嬷想了想,点着头说:
“有门儿,是个法子,没准真能帮了翠娘他们家。只是,唉,去那里弄这新样子呢?咱小门小户的,也不认识几个人。”
敏行见李嬷嬷认同了这个法子,笑着说:“姨,我原来......倒是见过不少花样子,略改改,也就成了新样子了。要不,我描两张出来,你让翠姐姐去试试?”
李嬷嬷觉得反正不吃亏,就应下来。第二天凑早上凉爽去翠娘那里说了,翠娘两口子也觉得值得一试,就备了笔墨纸张让李嬷嬷带回来给敏行用。
敏行有了挣钱的方法,心里很高兴。每天在地上画着琢磨着,觉得可以了,才用细毛笔尖醮了墨,细细地往纸上画。为了一举成功,一点也不敢敷衍,用了十来天的功夫,也不过才出了两张图。又让李嬷嬷从翠娘铺子里拿了各色绣线,细细地配了色。两张图,一张清新雅致,配了素色;一张活泼灵动,配了艳色。翠娘两口子看了,都深吸了一口气,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样子。
翠娘男人张来底气十足地拿了图和配色去了城里最大的绣坊“连云阁”,果然,一下子就成交了。不但当场订了二十两银子的货,还说,这样的绣样子,以后有多少要多少,往后他们坊里用的绣线,分两成从翠娘铺子里进。只一样,这图不能再送给别家了。
张来兴奋地不知如何是好,两成,那可是临湘最大的绣坊,长沙郡给皇上的贡品都从他们那出的!张来跑回家,让自己的老子娘看着铺子,急急扯着翠娘就奔去庄子了。路上商量着看给敏行多少钱合适。
敏行一看到李嬷嬷和翠娘那两张像开了花儿一样的笑脸就知道,成了。翠娘拉着敏行的手,真挚地说:
“妹妹,你帮了姐姐大忙了。这忙,姐姐也不能让你白帮,你姐夫也是这个意思。你看,怎么着合适,你就怎么说。”
李嬷嬷也在旁边说:
“大妞,你说就行,你翠姐姐也不是外人,不必客气。”
敏行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说:
“姨救了我的命,现在我又让姨和大叔养着。按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应收姐姐姐夫的钱......只我的情况,姨和姐姐都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待长久。若有一天,不能不离开,身上没有些银钱傍身,心里实在怕得很。其实,身上即使有钱,我一个弱女子,也还是怕得很......”
翠娘是个爽快性子,截了敏行的话,说道:
“好妹妹,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的。本来我和你姐夫商量的是给你提成,考虑到你这情况,给现钱倒是更妥当些。只是,你看给多少合适?”
敏行看这翠娘不是那等不讲理死占便宜的人,便道:
“姐姐和大哥看着合适给多少就给多少,我也没出过门,没做过生意,也不懂。”
翠娘也不装腔作势,直截了当地说:
“来的路上,我和你张来哥就商量了,多了我们不合适,少了对不起你。一张图五两银子,妹妹觉得可使得?”
“使得,使得,姐姐必不会少了我的。”敏行很高兴,终于能挣到钱了。又笑眯眯地给翠娘出主意:
“姐姐疼爱我,我便多用些功夫多描些新花样出来。只姐姐不要一次给他们太多张,要知道,多了就不稀罕了。嗯,三个月给两张也就不少了。他们要是催,要是催,就说这描图的只是爱描描画画,并不指着这个挣钱。再纠缠,只说出一张图就是精品,要是随便出图,那可就不能保证品质了。”
翠娘高高兴兴地应下,回去给李来一说,李来高兴的同时,觉得这借居在自己岳母家的小娘子很有些见识。
翠娘两口子怎么去跟“连云阁”掌柜交涉按下不提,只说敏行的小日子过得愈发的惬意起来。
李嬷嬷不再让敏行跟着做饭,喂鸡,干家务,只让她动手动脑去描新花样子。不仅如此,日常饮食也上了新台阶,时不时地割点肉回来添菜,还扯了布回来,让敏行做新衣。但这新花样子真不是好描的,眼看着从夏进了秋,从秋入了冬,到年底,也不过描了二十张,平均一个月也就三张多一点。不过,加上头一次描的那两张,敏行得了一百一十两银子,也算是小有积蓄了。
再过两、三个月,天气就变暖了。敏行想,可以考虑离开了,钱虽不多,但多少是多呢,有机会再挣也就是了。接下来的日子,敏行一边绞尽脑汁想新花样子,一边想怎么弄套男装——当然得女扮男装,这是常识。在这同时,敏行偷偷地用旧衣服改了两件紧身的束胸,这具身体本就没什么料,这一紧,更没什么了。耳朵上的洞更是早在刚醒时就揉着挤出新鲜的血来,如今,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曾穿过耳洞。
第三章 离开
三月来临,春暖花开。
敏行又用心描了八张图,换回四十两银子。有这一百五十两银子傍身,敏行底气足了,决定这个月就想法子离开。
这天上午,敏行去找李嬷嬷,愁眉苦脸地说:
“姨,不行了,不行了,实在是想不出来了!这个怎么办啊?”
“你这孩子,什么不行了?什么想不出来了?这可怎么办?翠娘他们还指着呢!”李嬷嬷笑着。
敏行苦恼着,无奈着,说道:“还能是什么,新花样子呗。这都十来天了,我这一张图也没想来呢!”
“哎呀,这可怎么办?翠娘她们还指着这个呢?”李嬷嬷比敏行更着急。
“要不,让翠娘姐姐她样再想想别的法子?”敏行出着主意。
“再想法子?还能有什么法子!唉,要有法子早想出来了!”李嬷嬷苦恼着,抱怨着。
“那我再想去,唉,怎么办啊?”敏行无精打采地回后院了。
过了足足十天,敏行才拿着一张图去找李嬷嬷。还带着满脸的不好意思,
“姨,你看,就一张。你今天去翠娘家,跟她说说吧,虽说还存着些图,也得早做打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李嬷嬷深以为敏行说得有理,当天就进了城。翠娘两口子也着急起来,这可怎么办。张来想来想去,因说:
“都说见多识广,大妞老在庄子里待着,什么也见不到,没有可学习的地方......是不是让她出来转转看看?兴许就又能画出来了也说不定。”
翠娘看着李嬷嬷,怕李嬷嬷为难。李嬷嬷想想说:
“我回去问问大妞,看她怎么说。”
李嬷嬷回来,拉着敏行的手,笑道:“大妞,你好长时候没进城了。你不知道,现在城里可真热闹,不是集不是会的,人也那么多。还有那么多小姐姑娘的,闷了一冬天了,也出来透透气,穿得那叫漂亮。要不,你也去转转,一来也解解闷儿,二来,看看人家的花样,没准就想出新花样子来了。”
敏行心里高兴着,却做出为难的样子,要是给人认出来怎么办?毕竟是家生子,府里认识的人不少。最后才做出把心一横的样说:
“不管了,也许没那么巧,怎么就那么巧了?要是真巧了,就说是我偷跑出去的,说什么也不能连累你和大叔。”
李嬷嬷想了想,低声说:
“要不,咱跟那戏文里唱的,改改装?”
敏行心里大笑三声,心说,让您老想到这儿可真不容易!忙点着头说:
“您真有办法,这法子好。咱说干就干,赶紧做件长衫,扮上看像不像,不像了好另想法子。”
李嬷嬷回自己屋里拿了月白的细麻布来,铺在炕上,一会就剪好了外衫,又剪了高领的中衣。看着敏行的脚说还得做双鞋。让敏行缝着长衫,自己又回去拿了自己的新鞋底,改了自己老头儿的新鞋面。倒第二天下午,一身新装备就新鲜出炉了。敏行进里屋换上自己做的紧身束胸,再穿上中衣长衫鞋子,又梳了高髻。出来给李嬷嬷看,李嬷嬷都看呆了,好一个唇红齿白的翩翩美少年。两人前后左右看了又看,高领挡住了该有喉结的位置,耳洞并不明显,自然的眉形,给敏行凭添了几分英气。基本没什么漏洞,只是太出色了些。
敏行犹豫了一下,问李嬷嬷:
“姨的梳妆盒里可有黄色的粉子?”
李嬷嬷笑道:“姨在这乡下待着,那里还有那个啊。就这样吧,没事,多俊的少年郎啊。我看挺好的。”
说好了第二天去城里,敏行很激动,强忍着没跟李嬷嬷说明。吃过早饭,浑身上下收拾好了,又将那些小额银票分几处藏在身上。手头只放了和李嬷嬷换的几两碎银和几吊钱。李嬷嬷将她送到后门口,没敢送出门。敏行站在门前,长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心中念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然后迈开大步,走向未知。
敏行没敢进城,在长沙停留是不明智的。自己不见了,按说李嬷嬷她们应该不会声张,但也要防个万一。再说,敏行也真怕好巧不巧地碰见熟人,那就太惨了。敏行直接去了城南,打听了车马市的位置,想买匹老马代步。“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多美的意境啊!到了车马市,敏行又改了主意,还是车好,走路能代步,睡觉能当床,下雨能避雨,晴天还能遮阳,一举不知道得多少得,嗯,还是车好。敏行在车马间边转边想,嗯,不能买好的,一个是贵,一个是太招眼。也不能太差,走不了多远,塌架了,自己就杯具了。最好是看着不显眼,却又结实顶用的。终于,在个不显眼的角落,给敏行看上了一辆车。那车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可车架子车轮挺粗壮挺实;车厢都褪了色,可没裂纹没破洞;拉车的骡子,毛稀稀拉拉的,可站得直,眼睛也挺有精神。唯一不好的是车厢顶上的棕盖太破了,不过,这个能换,而且也好换。敏行慢慢走过去,拍拍车厢,问:
“这是谁的?有人么?”
“我的,我的。”跟着声音从车另一面站起个五六十岁的老男人来,头发灰白,粗糙的黄黑脸庞,一双眼睛也暗淡无光。“大爷想要么?”
“想要,不想要就不问了。多少钱?这车这么破,牲口这么老,贵了我可不要。”敏行看着他的神情慢慢说。
老男人陪着一脸苦笑道:“不贵,贵不了。您看我这车,看着不好看,可是......”
敏行故意拿眼看着车顶的破棕盖,不耐烦地说:“你就说多少钱吧。”
老男人跟着敏行的眼光看着那棕盖,有点不好意思,一只手搔着脖子,一只手捏出个七来,又换成六:
“七吊,不不不,您给我六吊吧,不能再少了。这是我们东家自己用的车,东家做生意赔了本,回老家了,就用这个抵了我的工钱。本来,用它没准也能揽些活,挣些钱。可家里,老婆病了,急等着钱抓药,也只好卖了。”老男人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都听不见了。
敏行叹了口气,心说,我有什么资格可怜别人,可还是掏出银子说:
“我给你七吊,你把这棕盖给我换了。成不成?”
“成,成,您放心,一会儿就好。”老男人高兴地咧了咧嘴。
老男人就近买了棕盖,借了工具,果然一会儿功夫就给换好了。敏行赶着车,不在逗留,顺着官道一路南下了。
敏行的目的地是永州,现在应该叫零陵。这是她知道现在自己处在长沙的时候就想好了的。柳宗元的“永州八记”她喜欢很久了。前世为了练习钢笔字、毛笔字,自己都不知道把这几篇文章抄了多少遍,熟记程度不下于一般人的《春晓》。前世就想去看看,一没钱二没闲。今生重来,离得又近,定要弥补了这遗憾。
敏行架着车,走得不紧不慢,她怕把自己颠下车来,也怕把牲口给累坏了。中午的时候走到了一个镇子边上,感觉走了得有三四十里。敏行想,下午再走这些,离长沙也就够远了。看到路边正有一家小吃店,就过去吃午饭,让骡子在路边吃草。那店里只老夫妻两个,店内也无别的客人,敏行要了个炒青菜,一碗米饭,慢慢吃着,笑眯眯地对那婆子道:
“婆婆,家里怎么就您两个人啊?孩子们呢?”
那婆子是个爱说话的,回道:
“你这小哥,长得可真俊。儿子媳妇在主子庄子上做活呢。孙女伺候小姐去了,还有个小孙子,在里屋睡着呢。我和他们老子种二亩地吃粮,再开着这小店儿,挣个零花钱。”
“这日子可过得?”
“过得过得,这人得知足。”婆子笑呵呵地。
“婆婆说得有理,知足才能长乐啊。”敏行点着头,“婆婆,麻烦您再给我拿两个小米饼,我路上吃。”
敏行犹豫了一下,又说:“婆婆,我车上的被子破了,能卖给我床被子么?”
“成,怎么不成。漫说给钱,就是不给钱,这么俊俏的小哥提出来,也不能驳了。”婆子嘿嘿笑着。
看敏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才又说:“你等着,老婆子给你拿去。”
一会儿,那婆子抱了被子出来,还附送了敏行一个皮水囊。说是她儿子因为又有了一个,就把这个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