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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天下 佚名 5162 字 4个月前

么?

第四十章 来势汹汹的病

王言嘟囔抱怨着,要另请大夫来,莫言却反对,生怕诊出敏行不是男子,而请的大夫又是嘴碎的,那可就出了大事了。

王讷反倒不急了,只是一直守在敏行床前,一遍一遍地用温水和酒替换着,不厌其烦地给敏行擦拭手心脚心,婆子端来米汁也亲自喂给敏行。莫言莫语想让婆子替下他,他也不说话,就是不动地儿,便也只好放弃了。

不知道是王讷的擦拭奏了效,还是老大夫的药特别对症,亦或是同时起了作用,早上,热度终于退了,只是仍然不醒。

众人正自焦急,忽然看大门的小厮木子奔进来秉道:“莫爷,王爷,外面有个道士一定要进来,小的拦着,他就要往里闯……这不,闯进来了。”说着回头指着后面大步流星跟进来的一个道士。

那道士长得极瘦小,手持一柄雪白的拂尘,一袭棕黑的粗麻道袍,一把灰白的头发胡乱用根木簪盘在头顶,脸上平静着,眼里却透出些焦急。

莫言急忙迎出门来,长揖见礼。那道士却没理他,径直闯进了屋子,一把扯开王讷,将拂尘在敏行身上缓缓扫过,才盘腿坐在榻前,垂头闭目,念念有词。

莫言几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过去打断,问个清楚。

道士直念到掌灯时候才停了,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稳了一下,又将拂尘在敏行身上缓缓扫过,才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终于没有来迟,幸好没有来迟,唉,差一点啊!”

王讷向前一步长揖见了礼,才恭敬地道:“道长,请随在下去用些饭菜吧。”

道士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王讷边引着道士去前院,边给王言使了个眼色,王言点点头,走近敏行去守着了。莫言也冲莫语使个眼色,自己跟着去了前院。

王讷找的两个婆子还真不错,没有吩咐,早备下了饭菜,听着信,忙端了上来。道士吃得狼吞虎咽,王讷莫言一天多没吃饭了,却也只勉强喝了碗粥,对别的却毫无胃口。

终于见道士放下了筷子,两人一齐开口问道:“道长,我们……”

道士却一摆手,说道:“你们也不用问,这事吧,天机不可泄露,嗯,坚决不能泄露。”

王讷用一手止住莫言,道:“道长不用泄露天机,只望告诉在下……若再有事,去哪里找道长呢?”

道士小小地意外了一下,盯了王讷一眼,叹道:“唉,可惜啊。”

王讷却急了,“怎么?敏行还是不好吗?”

道士摇摇头道:“没事了,她没事了,老道都来了,她还能有什么事?没事。不过,可能得虚弱一阵子,多养养,过些日子也就好了。”换了语气又道:“老道累了,给老道张床,睡一觉……”

话说到这,只见莫语一头闯了进来,兴奋道:“爷醒了,爷醒了!”

王讷莫言猛地站起来,急道:“醒了?真的?”语气里溢满了喜悦。

莫语高兴地点着头,冲道士长揖一礼道:“道长,多谢您。我们爷请您去见一面,想当面向您道谢。”

其时道士已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听了莫语此言,呵呵笑道:“不必客气,告诉那……告诉你们爷,不用客气,老道还有事要忙,就不见了,嗯,以后有机会,有的是机会……”口中说着话,脚下不停,出了房门直往大门,竟然是脚底抹油的架势。

王讷莫言几人再一次面面相觑了。

敏行醒来,对自己病了毫不惊奇,只是对将几人吓成这样,讪讪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几人别的没说什么,只是对敏行独自出去表现的恼怒不已。

王讷道:“赏月便赏月,谁也不会拦着,可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难道在您眼里,这几个人就俗成这样,会玷污了那明月么?”

敏行讪讪地道:“正是半夜,你们都睡得正香,再说白天忙了一天,已经很辛苦了。我就没好意思叫人,做人怎么能这么不体贴呢?”

莫言道:“不论白天还是晚上,无论下雨还是下雪,爷出门,我们俩可有人抱怨过一句?就是小王言,也没喊过一声累啊。爷这是没把我们当自己人了?”

敏行忙否认:“没有没有,虽说你们是莫生尘派来的,可咱们处得时候长了,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么?真没有,就是体贴你们的辛苦。”

莫语道:“爷大晚上的,竟然自己偷偷出去了,我们这心里真是瓦凉瓦凉的。这一路,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有我们一份,还以为爷待我们厚着呢,原来……”

敏行:“……”

王言也不甘落后,抹着泪道:“想必昨夜的月亮和平时是不同的,要不爷怎么会单单昨夜去赏月,这一路行来,谁不知道爷总能找到最美的景致?小的是爷的贴身小厮,爷也把小的撇下……莫非,在爷心里,小的也可有可无么?”

敏行真无语了,辩无可辩啊!但也明了了四人的目的,遂举手道:“我发誓,再也不会在晚上偷偷溜出去,只要出去一定带着你们。”

王讷道:“白天也不行。”

敏行再举手:“我重新来,我发誓,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不再偷偷溜出去,只要出去一定带着你们。行了吧。”

几人这才放过她,道是正病着,吃点东西歇着吧。敏行也觉得身上乏力,便略吃些鸡粥,又睡下了。

再一觉醒来,已是晚上,榻前点着灯,王讷坐在垫子上,身子侧靠着榻正睡着,头微微往下垂着,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停在如羊脂玉般莹润细白的脸颊上,眉目如画,静谧安详。

敏行有些怔忡,这就是自己捡回来的那个孩子么?才一年半时间,就被岁月催熟了,为了小吃城的生意忙碌着,却一句抱怨也没有过。敏行伸出手去,想抚摸一下他的头脸,但又缩回来,他太累了,让他睡吧。自己又轻轻地躺到枕上,茫然地睁着眼,不知道想什么才好。本想找人问那道士的事,便也放下了。

敏行的病慢慢好了起来,胃口却不如从前,不吃觉得饿,可一吃就饱。身体也虚弱,总觉得浑身无力,像睡得多了似的,可不睡,眼睛就是睁不开,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有时想提提精神迈开大步在院子里走一圈,可三五步下来,心脏就怦怦跳得震得自己头昏眼花。

王讷莫言几人看着,虽然有道士事先说的话垫着,还是担心不已。又请了前边那位老大夫来看,也只是给开了保养的方子。

这些情况莫言不敢隐瞒,可又怕莫生尘在前线知道了心焦出错,于是写的信统统寄给莫名,让莫名去衡量。莫名想了又想,倒底不敢瞒着,一边将信寄给莫生尘,一边就秉给了王斌。

王斌听了一边遣莫名带着太医去杭州府,一边写信安抚莫生尘。

莫生尘先收到莫言的信,担心的恨不能立时起程往回赶,可是长沙郡派去的元帅张老将军刚刚阵前急病殁了,他就成了最高统帅,而且两军正在对垒……急得莫生尘一夜间起了满嘴的水泡。

然后,王斌的信就到了,莫生尘看着信中说莫名已带太医前往,才放了一点点心。但是一想到在这样的时候,自己不能在敏行身边,也不知敏行会有多少伤痛,多少难过,就禁不住心酸起来。再到战场上,看着对面那些拖着自己不能回去的敌人,就不禁发起狠来。

莫生尘率领长沙军一连打了几个胜仗,军中就有了“常胜将军”的称号,很快就传到了中军帐皇上派来的大元帅耳中。大元帅召见了莫生尘,见是一名极年轻极英俊的小将军,又是世家出身,很是看重。再有战事,便召了来,一起商议对敌策略。往上报功的时候自然也就有了相对浓重的一笔。

莫名带了太医在路上赶了好几天,才来到杭州府,略歇了口气就过来看敏行。敏行的内心是复杂的,烦恼,感激,困惑,担心……统统都在心头。

莫名长揖见了礼,上前一步低声道:“爷不必担心,吴太医的医术和医德都是信得过的。不然,小的也不敢带过来不是?”

敏行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莫名才去门外请了吴太医进来,坐在榻前。敏行先含笑向吴太医道了辛苦,才伸手出来让他摸脉。莫名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倒底拿了块帕子搭在敏行腕上。敏行对这个向来不在意,吴太医见多识广,立即便把放在敏行面上的目光垂了下去。

吴太医细细地切了脉,又闭眼琢磨了一会儿,才立起身来。莫名忙请他去前院奉茶、写方子。

吴太医喝了杯茶,提了笔,却犹豫着不肯落。王讷一直在旁边跟着,见状,忍不住了:“敢问吴太医,可是有什么不妥?”

吴太医皱眉道:“看着是风寒未愈,可怎么还有点心魂失守的样子?奇怪奇怪。”又问:“前边可吃着什么药么?”

第四十一章 婆子们

王讷莫言莫语听了,忙拿出老大夫给开的保养方子。

吴太医看了看,点头道:“民间也不乏圣手啊。”终于写好了方子,边递给莫名边道:“看着也没什么,我这方子也是以养为主,总是要慢慢养着才行,嗯,也没别的好法子了。”

莫名和吴太医又在杭州府停了十来天,看着敏行的情况不见什么起色,也不见什么恶化,便准备回临湘。吴太医走前嘱咐王讷几人道:“看着是没什么事,若真有什么不对,就还去请那位老大夫,那是个医道圣手,比老夫不弱。”

王讷几人恭敬地应了。

敏行对自己的状况渐渐习惯起来,似乎自己从来就是这个样子,病病弱弱地如西施一样,从前的健康活跃,游走四方,倒像是梦一样的存在了。

这一天上午,敏行自觉精神焕发,叫了莫言过来问话:“这几天,我看你经常不在,做什么去了?”

莫言低头秉道:“爷的园子,还没修好。眼看着就要进冬天了,再不修,就得等明年开春了,我催一催那些工匠们。”

敏行听了,笑道:“很是,我都快给忘记了,幸亏你还想着。”抬头看看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兴奋道:“下午我也去看看吧,也不知道进度如何了?”

莫言看着兴致勃勃的敏行,实在不忍打击她,应道:“好,只是要早点回来。”

下午,敏行坐了滑竿,去了园子。和修亭子的谈谈图案,和架小桥的聊聊桥柱,和建阁楼的说说窗棱的样式……见多识广的敏行令工匠们茅塞顿开,又浮想联翩。

一下午过得很快,不经意间,太阳就隐到山后去了,气温也降了下来。敏行觉到了冷,忙吩咐轿夫回家,在园子门口碰到了莫言,莫言叫道:“爷,你怎么还在这里?这都什么时候了?莫语,你怎么也不催着爷回去?这要是再……唉,也怨我,怎么就没惦着这事呢?”

刚出了园门,就碰到了寻来的王讷,王讷狠狠地瞪了莫言莫语两眼,又皱着眉看着敏行,但看着敏行笑眯眯的脸,终于不能说出责备的话,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半夜,敏行就发起烧来,几人延医熬药,忙乱不堪了一夜,直到天明,烧才退了个七七八八。

从此,敏行就被禁足了。

为了园子早点完工,莫言找了更多的匠人,同时开工,终于,在落雪前,亭台楼阁这一大项,也基本算是完工了。再有,就是树木花草,那得等明年春天才行。

莫言想着在冬天里好好找找这一带都有什么好看的花木,再规划一下,怎么安排到园子里,明年一开春,就开工,早点做成了,也算了了敏行的一桩心事。

敏行被闷了一个多月,心里都要长草了。这一天,看着天空黑云压城,不禁兴奋起来,终于等来了西湖的冬天,可以看雪中的雪后的西湖了。

老天果然是厚待敏行的,半夜,就下起雪来,先是零星的雪粒,及至黎明,鹅毛般的大雪片就被老天毫不吝啬的唰唰地抛下来,密密的,遮在眼前,如一挂巨大无比的白色帷幕。

吃过早饭不久,雪渐渐小了下来,屋顶上,地上,都铺了厚厚一层,院中那两棵海棠树上,像开满了白花。敏行兴奋不已,将王讷王言莫言莫语都叫到眼前,郑重地说道:“我要去湖上赏雪。”

四人见她这么郑重,到嘴边的劝阻都只好咽回去了。

等敏行被裹得比粽子尚要严实厚实地抬到西湖边上,看着那条大船,敏行心里酸涩难当,自己孤单单来到这世上,本来想着就自己一个人,走到哪儿住在哪儿,死到哪儿埋在哪儿,现在竟然有这么几个人,全心全意呵护着自己,自己……何德何能,能享有这份关爱?

船是王讷临时去租来的,比原来那只大了两倍不止,放了两个火炉,火炉上一个烧着水壶,一个温着酒壶,舱底还铺了厚厚的垫子,一看就舒适无比。艄公持篙立在船头,火炉旁只王言一人坐在那里准备彻茶,其他人一个不见。敏行用力眨了眨眼睛,逼回眼中的泪……今天,就好好享受这雪景吧。

湖上一个人也没有,敏行也不急着上船,先在湖边四顾。只见地上,草上,树上都盖着厚厚一层雪被,湖里有横着的无人的小舟,船帮上,划子上都落了厚厚的雪,那雪的洁白和舟的黑色,水的幽碧映衬着,对比鲜明,远山朦朦胧胧的,只一个轮廓。四周安静地很,感觉能听见簌簌的下雪的声音。敏行觉得,这才是一幅画,静态而又动人心魄的画。

舟行水上,还时有雪花落在脸颊上,凉凉的,随即不见。敏行坐在舱中,手持一杯热酒,并不饮,也只觉要醉了。此种景致下,想着自己该拿柄渔竿,就可以应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景了,不禁想笑。又想起张岱的《湖心亭看雪》来,可惜现在没有湖心亭,若有,不知是不是也有一二同好,和自己一起赏这无边雪景。

船在湖上划行了一大周,敏行意犹未尽地吩咐回去,心里想着,回去吧,好好养着吧,这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