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李明之道:“敏行真是北方人?北方人都长得高大健壮,你却长得再秀气不过,怎么看也不像个北方人。嗯,就是个南方人的样子。”
敏行有点心虚,但却强辩道:“这怎么能只看样子呢?这可不能只看样子。南方也有长得高大健壮的,北方自然也有长得清俊秀气的。怎么能依据这个来判断呢?”
一时饭毕,敏行想着还有一下午的时间,这么多人闷在家里也无聊,就提议去湖上游玩。李明之平时很忙,很少到湖上来,今天是下了决心要歇一天的,便听了敏行的建议,一起去游湖。
湖上游人如织,比往年不知热闹了多少。众人在湖上荡了会儿舟,便有人提议去听心亭看看。没想到亭上早有人在,亭内亭外都站了几个。还有几人端坐亭中,品茗赏景,很是自在。
第四十八章 闲事
李明之不让惊动游人,一伙人又去了白堤。
半下午时候,张立本起来秉报,说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当晚,敏行辞了李明之,回到王讷租来的自家大船上,全家上下一个不少地一起吃月饼赏月。
一轮圆月高挂空中,亮如银盘,月光撒入湖水,如一湖闪闪发光的水银,随着微风荡漾开去。王言看了一会,冲敏行道:“爷,这就是您去年赏的得了一场病的那个月亮么?还真是又亮又圆啊!”
王讷瞪了王言一眼,没说话。
王言装没看见,又问:“爷,您好好地赏月,怎么会生病呢?嗯,难不成,是想您的家人了?
另几人觑着敏行的神色,敏行却若无其事地道:“可不是,这样的团圆之夜,我离乡万里,怎么能不思念故乡呢?‘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啊。难道你们不思念故乡么?”
此话一出口,船上的人都静默了。是啊,船上有几人不是远离家乡,远离亲人呢?
过了一会儿,莫言先打破这沉默,道:“看岸上,点起篝火了。”
果然,岸上开阔处,几十堆篝火燃起熊熊的火焰,映得半个天空都红彤彤的。年青的男男女女们转着篝火载歌载舞,小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又有母亲们嬷嬷们找孩子的略带焦急的呼唤。
敏行捧杯热茶坐在船头,远处是沸腾的人群,近处是亲密的家人,心里暖暖甜甜的几要流出蜜来。
正自陶醉间,忽闻远处传来一女子仓惶的呼救声“救命啊……救命啊……”然后又有一男子厉声喝道:“闭嘴,再喊把你也打晕丢下去。”那声音停一停又响起来,依然是“救命……”但也就这两个字了,然后戛然而止。
敏行吩咐艄公划过去,又让莫言莫语准备救人。两人久未伸展手脚,早按捺不住,一听吩咐,起身脱外衣跃入水中,一串动作一气呵成,直如行云流水。
船没驶出多远,莫言莫语二人已救了人回到船边。原来是个女子,双眼紧闭,一张脸苍白如纸。
小厮木子在一旁惊叫道:“这不是怡红院的红袖吗?”
敏行正在想原来是妓院的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惹了主雇,竟给丢到水里去了。金橘已问道:“怡红院是谁家的?你怎么竟然认识人家的小姐?”
木子的嗤笑压住了敏行的嗤笑,鄙视道:“连怡红院都不知道?你也太……”
李嬷嬷已低声斥道:“闭嘴,说什么呢?守着姑娘,也敢胡说!”
吓得木子不敢再卖弄,金橘也不敢再问。敏行心中暗笑,李嬷嬷难道把自己当成大家闺秀了吗?在自己面前连妓院也不准提?
红袖在许嬷嬷和红萝又是控水又是按胸的一通折腾下,悠悠醒来,眼神四顾之后,虚弱而焦急地叫道:“金平,金平呢?金平在哪里?”
红萝道:“应该是刚才喊救命的那个女子吧?也许是她的丫头?”大家都看向红袖。
红袖道:“是,就是我的丫头,不知道她怎样了?”
几人正在说着话,一条船驶了过赤,船头立着一位绸衣少年,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旁边站着几个家丁模样的男子。绸衣少年高声叫着:“嘟,你们是什么人?敢救本大爷丢进水里的人。知道本大爷的老子是谁么?”
有家丁在一旁帮腔道:“知道我们大爷的老子……我们老爷是谁么?”
敏行摇着头,怜悯地道:“这可怜孩子,连自己老子是谁都不知道,还带了这么一不知道自家主子是谁的蠢仆,家里怎么就放心让他出来?可怜哪,长得挺好的孩子,竟然没人疼没人爱啊。”
金橘在一旁边忙道:“爷,他不是不知道,他是……”
王讷莫言几人却被敏行的话逗得哈哈大笑。王言笑了一会儿,因嫌敏行刚才说话的声音太低,遂大声冲绸衣少年道:“你都不知道自己的老子是谁,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又不认识你。不过,你求求小爷我,小爷就想法子送你回家,免得你露宿街头。”
绸衣少年听了气得直跳脚,气急败坏地喊道:“谁说我不知道自己的老子是谁?我老子是杭州府总捕头。你们别走,我让我老子来抓你们,投进大牢,看不扒掉你们三层皮!”
敏行双臂抱在胸前,笑道:“我们好怕怕哟,吓死我们了。”船上又是哄然大笑。莫言莫语已换了衣服过来,此时见了,孩子气也发作起来,学着敏行叫到:“我们好怕怕哟,吓死我们了。”
绸衣少年气极了,冲那几个家丁叫道:“去,你们去抓住他们,送他们去大牢!”几个家丁还真指挥着艄公把船划过来。莫言悄声吩咐艄公稳住船,让他们靠过来。两船终于并在一起了,那几个家丁拉开架势跳了过来。莫言冲莫语使个眼色,两人脚下一用劲,两船错开了,那正在空中的人,“扑嗵”“扑嗵”,下了饺子。
绸衣少年见了,夺了艄公的竹竿打了过来,莫言一把抓住,轻轻一带一抖,绸衣少年想撒手,脚下不稳,不撒手身子不稳,然后也“扑嗵”一声掉进水里。
前边那些落水的家丁还好,都是会游泳的,只这个绸衣少年似是不会水的,落水后,扑扑腾腾、手忙脚乱,还叫了几声救命,然后喝了好几口水。水里的家丁们忙过来救他们的大爷,和留在船上家丁一起,连扯带推把绸衣少年弄上船,也不敢再耽搁,急急地回去了。
莫言莫语一人一支竹竿,本想再逗弄他们一回,被李嬷嬷止住了,虽说咱们不怕他们,可还是少得罪人的好。
此时红萝已张罗着给红袖换了干衣服,扶了她过来。红袖微转首扫了一圈,走到敏行面前,跪了下去,泣道:“恩公……”
敏行忙止住她,问道:“那少年是谁?他父亲是哪个?为什么会将你丢进水里?嗯?你慢慢答,不着急。”
红袖又往前靠了靠,伸手想去取几上的茶壶,口中娇声道:“恩公,让奴家先伺候您喝了茶,再说也不迟。”
金橘眼疾手快,一把把茶壶抓到手,道:“爷问你话呢,快答。茶我会倒,用不着你。”红袖看了眼敏行,带着些哭腔道:“姐姐,我没有要抢你的活计,我只是想给恩公倒杯茶,表示感谢罢了,姐姐何必如此?”
金橘道:“爷让你回话呢,别这个那个的。”
红袖觑着敏行神色,见并没有为自己撑腰的姿态,很是失望,可也只得收了媚态,回答敏行开始的问题:“他是杭州府衙副总捕头的小儿子,从小跟着祖母在老家长大,一个月前才接了来,想在这里进学。”
“来了之后,学还没进,到是进了好多次怡红楼了。当然别的院了应该也是去的。今天他又来了怡红楼,恩公来过怡红楼么?红袖怎么没见过您?”
金橘喝道:“说正题,胡说什么?我们爷怎么会去你们那地介。”
红袖撇撇嘴,才继续道:“他要头牌莺莺姐跟他来游湖,可莺莺姐已经有了客人,妈妈便让我跟他来,他本来也同意了的。可在船上,他总是找奴家的错。他让奴家给他倒茶,可他又不好好接着,一直洒在他的衣服上,他竟然下死力踢了奴家,后来奴家就昏倒了,然后就到恩公的船上来了。恩公,您给奴家赎身吧,您救了奴家,奴家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恩公,您说好不好?奴家虽然没有莺莺姐漂亮,可奴家很温柔,一定能伺候好恩公的……”
金橘刚要喝斥她,早有李嬷嬷过来,一把扯起她,扯到了一边,口中还喝哭道:“都是你这样的女人,把好好的爷们都教坏了。到船那头去,不准给我们爷胡说八道。”
“恩公,恩公,您看看她们,都不听您的吩咐,您把奴家留下,奴家一定听话,比她们都听话。”红袖企求着。
敏行也不答理他,冲王讷莫言道:“可认得这副总捕头么?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竟养出个这样的儿子来?”
莫言道:“没听说过此人啊。我前些天倒是认识了总捕头,有四十多岁,高大结实,脸面很端正,一看就是个能干的。不像个能养出这样的儿子的人。”
王讷道:“我想起来了,这个副总捕头曾去过店里,也得有四十多岁,胖乎乎的,不太像个好人。不过,倒没来铺子里白吃白喝过,有一次有个混混吃完东西不想给钱,他正好赶上,还帮了忙呢。”
敏行笑道:“这看着不大像好人的,却帮了咱们忙,唉。嗯,王讷,铺子里经赏有混混来白吃白天喝么?你怎么解决的?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王讷道:“没事,我都能处理,若是遇到处理不了的事,自然会跟你说。这家伙的事,我给他老子说一声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敏行看了他一眼,心里悄悄叹了口气道:“也好,跟他老子说一声,没准能避免闯下大祸来。”
第四十九章 奇怪的红袖
李嬷嬷在一旁道:“这事还是投个帖子拿些压惊礼好。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的铺子一直要在他的管辖下……”
敏行皱眉道:“需要我亲自去一趟吗?”
莫言道:“不用,一个小捕头,为一个小兔崽子,哪里需要爷去?小的去走一趟,就很给他面子了。”
李嬷嬷道:“莫言去就行,只王讷王大爷最好也去……”
王讷道:“这样也好,我和莫言一起走一趟吧。”
解决了小衙内的事,众人继续赏月。月上中天,温度渐渐低下来。李嬷嬷见敏行还无回家之意,遂劝道:“姑娘,回家吧,更深露重,最易寒邪入体。一家人都在,哪个生了病也是大事不是?”
敏行爱听这话,马上应道:“好,回去吧。让艄公掉头。嗯,嬷嬷,那红袖?”
“姑娘不必操心她,她那样的人哪里值得姑娘操心?嬷嬷让人送她回去也就是了。”李嬷嬷貌似早就备好了答案。
敏行听了,便不再理会红袖的事。湖里静悄悄的,已没有什么人了,岸上篝火旁也静了下来。船静静地划过湖面,后面留下一道银亮的波浪。
第二天,敏行起来的很晚,洗漱过就该用午饭,王讷莫言已经从副总捕头家回来了。这时,敏行才想起还没问问那个副总捕头的姓名和那绸衣少年的名字。
王讷道:昨晚上那小子叫李强,他老子叫李刚。”
正赶上敏行喝汤,“噗”地一声,喷了满席。众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明白这句话的笑点在哪里。
敏行笑不可抑,衙内们真是古今不变,这分明是“我爸是李刚”的古代版啊。可又没法给众人说,见大家都一幅“快解释”的表情,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想起点别的事来。”正好许嬷嬷和红萝、木子另端了菜来,忙伸手来接,口中还道:“换菜换菜,吃饭吃饭。”
众人虽不信敏行的说法,却不再追问。王讷无奈而宠溺地摇了摇头,金橘云浮小声嘟囔着:“爷又卖关子。”“卖关子”是金橘跟敏行新学的词,已能运用自如。
李嬷嬷严肃道:“食不言,有话饭毕再说。”
一时饭毕上茶,王讷莫言秉报去李捕头家的情况。李强,也就是那个绸衣少年,昨晚淹得倒不厉害,只是受到的惊吓不小。给大夫看过,煎了压惊汤。现在还躺在炕上哼哼,装得成分不低。
李捕头还是很和气的,一直陪着笑说,冲撞了大人,等那孽子好了,一定带他来给大人赔罪。只他的老母亲,有些不依不饶,听说这边去了人,气昂昂地闯进前院客厅,好一通脾气。最后被李刚喝止了。
敏行听了,皱眉道:“这李刚为人铁定圆滑,可竟有这样不成器的儿子,不懂事的母亲,唉,真奇怪。”
王讷道:“有什么好奇怪的。老母亲和小儿子原来都在乡下了,才接了来。原来在乡下因有这么个做总捕头的家人,没少仗势欺人。来到这里,还以为李刚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大官呢,不知收敛。”
莫言道:“横竖不管咱家的事,管他们呢?若真惹着了咱,定要给他们好看。”
然后,几人又说起荷风苑。敏行道:“苑里总得用人,管花管草的,管楼管阁的,管水管鱼的……这些人都得吃饭用银子。可这园子并不只为咱们一家服务,所以这银子也不能咱们一家出,你们说呢?”
王讷道:“您不用为银子的事操心,小吃城的生意挺好的,咱们有银子用。就是花得多些,看看也有两年多不曾从衡阳桂林还有豫章几处调银子了,肯定赚了不少,我去转一圈,回来咱们就又有了。”
敏行道:“倒也不是操心这个。咱们总有一天要离开这儿,总要给他们找个长久的收入。小吃城的人挣得出银子来,他们也是在干活,也得能生息出银子来才是,咱们也不要他们往上交银子,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
莫语道:“那怎么办?难道谁去苑里就收银子么?”
李嬷嬷道:“这可不好,传出去,太难听了。”
敏行道:“本来谁去收谁银子最直接简单,但是倒底不好看。最好是去得人能自愿往外掏银子,打赏什么的最好了。”
看几人都想不出法子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