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才说:“我有个法子。比如说喂鱼的,向游人卖鱼虫,让游人喂;那管花草的可以选着卖些花;那管楼阁的,可供茶水点心,收点银子。我想着,只要咱们把这意思透给苑里那些人,他们一定能想出更好的法子来。”
许嬷嬷笑道:“姑娘这话说得对,他们一定能想出合适的法子来。这人一见有利可图,脑子就都活了。”
莫言道:“那成,过几天我给他们说下去。”
敏行叮嘱道:“一定要他们好好想想怎么给游人说,别没挣来银子,反得罪了人。”
几人又闲聊些别的,正说得高兴,守门的木子进来秉道:“爷,昨晚上那红袖姑娘非要见您?”
敏行诧异道:“谁?你说谁非要见我?”
木子气恼地道:“就是昨晚咱们救起来的那个红袖。她说爷救了她的命,她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一辈子做牛做马伺候爷来报爷的大恩。现在赖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走。”
李嬷嬷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姑娘别理她,嬷嬷去打发了她。”
敏行笑道:“嬷嬷生什么气,这能算什么事?这都不叫事。走,咱们一起看看热闹去。”
几人出来大厅,到了大门口,见红袖一身水蓝素服,头上只一支银簪,脂粉不施,跪在门前。
敏行笑眯眯地道:“红袖姑娘,是吧?”
红袖仰起一张素净的小脸,眼中含一点泪光,轻企朱唇,娇声道:“回爷,正是奴家。”
金橘在旁,抚着小臂道:“嗞……好冷。”
木子、红萝听见都忍不住“哧”地笑出声来。王讷莫言几个就淡定的多了,只漠然看着。
敏行道:“红袖姑娘为什么跑到我家门前跪着来了?这叫人看着,可像什么?再说,这大秋天的,地上多冷,要是伤了腿,可怎么好?快快起来。”
只见那红袖眼中泪珠似滴未滴,一又细嫩的小手向敏行伸出半臂来,娇声叫道:“爷……”
这次敏行也忍不住想去抚小臂上的小米了,身体却配合地伸手去扶。红袖看见,心中暗喜,英雄果然难过美人关。谁知眼见手要触到手了,敏行去忽然缩了回去,口中道:“不妥不妥,我祖父说了,一定不准沾染风尘女子,你还是自己站起来吧。”
李嬷嬷等人见敏行伸出手正急得不行,却见敏行没扶,且又这么说,不够淡定的就哈哈大笑了。
红袖心中恼得不行,却不敢露出来,只得自己站起来,哀怨地道:“恩公,您对奴家有救命之恩,奴家虽是风尘中人,却也知道知恩必报的道理。奈何奴家身无长物,只有以身相许,才能报恩公大恩之一二。万望恩公不要推辞,允了奴家,奴家……奴家…….定会伺候好您……”红袖媚眼如丝起来。
周围有围观的起哄道:“允了吧,允了吧。”
敏行为难着:“在下祖父临终有命,一定不允沾染风尘女子,在下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违的……只是红袖姑娘这么坚决,这行诚恳,我若不允……实不忍心。”
围观的再起哄:“允了吧,允了吧。”
红袖也伸了两指来捏敏行的衣袖,口中哀求着:“恩公就允了吧,奴家愿当牛做马以报大恩。”
敏行的眼睛一下亮了,道:“当牛做马么?可以考虑。”扭头问王讷:“咱们那豆腐坊不是正好少个拉磨的吗?你看,让她去如何?”
王讷听罢,围着红袖转了一圈,摇摇头道:“就怕她拉不动,嗯,没事,让她每顿多吃些,练练或许能行。”
红袖一听,大惊失色,什么?真让自己去当牛做马啊?一急,眼泪真出来了,忙道:“恩公,奴家只是说说……”
敏行皱眉道:“你是说你要报在下大恩……只是说说而已?不是真的?”
红袖忙又道:“不是,当然是真的。”
敏行笑道:“那就好。王讷,找个人送她去豆腐坊,那些骡子马呀都歇了吧。呵呵呵,在下又用了个典故。”
王讷道:“木子,你,送她去。告诉张师傅……”
红袖见是来真的,慌了手脚,口中“不不不”着后退了几步,挤出人群,在众人的目光中,踉踉跄跄地钻进路边的一乘小轿,随即起轿跑了。
敏行几人和围观的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敏行带着几人回去,一进院门,敏行收了笑脸道:“这事有些不对,这红袖来此,恐怕不是出自本意。”
莫言道:“怎么?爷的意思是,她背后有人指使?谁会这么做?谁敢如此?”
第五十章 明王二少
王讷道:“端看此事谁最受益。”
金橘道:“会不会是那个什么捕头?为了给他儿子出气?”
莫语道:“有这个可能。可这能出什么气啊?就算咱们爷收下这个女人,也没什么坏处啊!”
王言横了他一眼,说道:“怎么没坏处?坏处太多了。”
金橘奇道:“有什么坏处?他又不知道咱们爷是女子。难道他看出来了?”
王言道:“你们两个那都是猪脑子(原谅敏行吧,她不是故意传播脏话的)。你们想啊,咱们爷还没娶亲,家里就收进来这么个人,以后还有那家的好女儿愿意嫁他?”
莫言接着道:“被咱们爷的上司知道咱们爷竟然是个荒唐之人,爷还想升官么?嗯,还有可能被人上折子奏到皇上那里,皇上要是认为咱们爷是个好色之人……”
敏行一直听着,闻此,皱眉道:“好阴险,太阴险了。”
王讷眉头紧皱,沉声道:“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
敏行叫道:“莫语,你速去怡红院,盯着红袖,看都有谁找她。”然后笑道:“不用着急,这不是什么大事,对咱们真不是大事。我又没想升官,就现在这采风使,做和不做有什么区别?没区别。”
王讷阴狠地道:“那也得知道是谁背后下绊子,不想活了这是。”
敏行拍拍他的肩,轻声道:“没关系,真的,有什么关系?咱们活着,谁也不靠,所以谁也不怕?”
王讷的身体先是绷紧了,又放松下来,也轻轻地道:“是,咱们活着,谁也不靠,所以谁也不怕。咱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敏行看着他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仍然想着,你不离开,便是永远。
十七日上午,张立本又遣人来问何时去观钱塘潮,敏行惊叫道:“差点忘记了,都是这乱哄哄的事闹的。让他回去告诉张先生,明早四更在杭州府东门处会合。”
又吩咐金橘:“想办法告诉莫言莫语别盯着红袖了,回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四更前起身,前往钱塘江去观潮。”
金橘应了“是”,忙去了。
敏行又吩咐红萝:“去找许嬷嬷,多备些点心装到车上。再多备辆车,拉上红泥小炉,水壶铜锅等物,好喝口热汤水。”
红萝应了“是”也去了。
敏行抹了把汗,差点又错过钱塘潮。
敏行等人去的是海宁的盐官镇,敏行隐约记得有一篇课文提过,这里是观潮有最佳地点。路上走了三个多时辰,半路还下了场雨,到达江边的时候,太阳出来了半,已近午时。登上大堤,宽阔的钱塘江横卧在眼前。江面很平静,越往东越宽,在雨后的阳光下,笼罩着一屋蒙蒙的薄雾。远处,几座小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江潮还没有来,四周也没有什么人。敏行吩咐烧水煮茶上点心,先吃些东西。
太阳西斜,众人都在假寐,忽然听到从远处传来隆隆的响声,好像闷雷滚动。大家一下精神起来,都踮着脚往东望去。江面还是风平浪静,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过了一会儿,响声越来越大,只见东边水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条白线。那条白线很快向西移来,逐渐拉长,变粗,横贯江面。再近些,只见白浪翻滚,形成一堵两丈多高的水墙。浪潮越来越近,犹如千万匹战马齐头并进,浩浩荡荡地飞奔而来;那声音如同山崩地裂一般,好像大地都被震得颤动起来。
霎时,潮头奔腾西去,可是余波还在漫天卷地般涌来,江面上依旧风号浪吼。过了好久,钱塘江才恢复了平静。看看堤下,江水已经涨了两丈来高。
又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回过神来。张立本道:“怪不得王大人一定要来看这钱塘江潮,我等生在水乡,离此也不远,但竟不知潮来之时,竟是这样壮观,这样动人心魄,心中之震憾,实难用语言形容。王大人真是见多识广,真可谓遥知天下景啊。”
王言骄傲道:“我们爷知道的可多了,哪里有美景都心中有数!”
王讷瞪了她一眼,没说话。敏行却道:“王言这孩子,自己知道得少,就以为别人和她一样呢。”
张立本笑道:“这位小哥说的可是大实话。”
王言不服气地斜了王讷一眼,没敢再说。
一行人回到西湖,敏行想想已有近一年没有上交文章了,就吩咐谢绝一切访客,在家里整理这一年来的文章。太守李明之本来遣人来请,想问问敏行钱塘江潮的事,听说敏行在做这件事,传话道:“敏行早该这么做了,这可上最好的宣传杭州府的方法。”
敏行忙这事,王讷莫言莫语却在忙红袖那事。可又是跟踪又是暗审,都毫无结果。
红袖说,一大早来了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给了她一千两银票,让她去那么做的。她本来想着,若是王大人同意了更好,自己能从良做个官妾也不错,谁知竟不是那么回事,只好灰溜溜地回来了。那人再也没来。
王讷三人束手无策,极郁闷。
敏行知道了,反安慰他们道:“算了,放开吧。什么大事啊?不是大事。没准就是一有财的无聊人作弄人呢。”
三人无奈,也只得做罢。
这一天,敏行将文章交到太守府跟太守的折子一起进京,还被莫言催着给莫生尘写了封信,然后准备去荷风苑赏鱼,却被一群不速之客堵在了门口。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虽着上等绸衣,但一看就是个管家级别的人。此人鼻孔朝天一脸倨傲地道:“王敏行呢?叫他来见我。”
敏行看看他冲莫语施个眼色。莫语上前喝道:“你们是哪家门下?竟敢跑到这里来撒野!”
那人伸出一指指着莫语厉声道:“睁开你的狗眼……”
莫语一听他骂人,急了,伸脚就踹。那人也不知道是没有防备,还是腿太慢,竟连躲闪也无,“扑嗵”声倒在地上。他后面跟着的人蹿出两个来,一个边扶他边叫道:“你竟敢踹我们大管家?是不是不想活了?”
另一个接着道:“我们是明王府的,敢打我们大管家,是找死吗?我们二少爷想要你家的园子是看得起你们,还不乖乖送上?今天这事,咱们没完……”
他们说得语无伦次,可是敏行等人听的再明白不过。原来是明王府的二少爷想要荷风苑,想必红袖的事也是从此而来。
敏行道:“那里来的匪类,敢冒充明王门下?明王门下若来,怎么会不递帖子。莫言,把这几个扔出去,咱们先去赏鱼,晚上再说怎么处理这事。”莫语兴奋地应着“好嘞”,作势去抓两人衣领。吓得这两人扶着领头的,急匆匆去了。
晚上饭毕,一家人坐在厅里说明王这事。李嬷嬷道:“当今明王,是先王弟弟的儿子。前明王为人还算明白,皇上待得也不错,封地在安徽。不知他这二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敏行苦笑道:“来赏景呗,西湖如今已是远近闻名了。”
莫言道:“这远近闻名,爷出的力可不少。”
敏行道:“明王这儿子定是上园子里逛去了,看着这也好哪也好,就起了据为己有之心。前使计谋不成,又想来豪夺。”
王言气愤道:“哪有这种事?人家的东西,白看还不够,还要据为己有!想要拿银子来买也就罢了,竟然还要使阴谋诡计。哼,就不给他,看他能怎么着?难道没王法了吗?”
王讷瞪她一眼,喝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这么幼稚天真,哼。”
莫言道:“这也不算大事,明王么,一个空头王罢了,还放不到我们二爷眼里。待我拿了二爷的名帖去见见他,也就是了。”
莫语道:“不是还有长沙郡王世子的帖子么?长沙郡王可是实权王,他一个空头王可不敢惹。”
敏行舒口气,说道:“其实把这事交到太守手里就行。那园子当初说好了,等咱们离开这儿的时候,就交给杭州府。如今它惹来这样的麻烦,早点交上去不就行了。跟他们喘那个力气干嘛?没必要。”
王讷阴沉沉地道:“交也行,在这之前得好好治这帮家伙,真是岂有此理。”
敏行笑道:“也好,让他们出出丑,受点教训也好。”
过一天,木子就听来一个笑话。
怡红院里一大早,大家都还在睡,忽然听到一声极尖利惊恐的叫声。大家都不顾穿戴整齐就跑出来看。只见一个房间门户大开,一个少年胡乱包着件长衫,隐隐可见春光,正怒斥一个管家。那管家光着身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叩头。听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个管家把自己家少爷给暴了。少爷气咻咻地命令刚跑进来的小厮“把他给我扔出去,给我扔大街上去”。
那管家也是个脑子不够使的,竟然光着跑回客栈去了,让满杭州府的人看了个大笑话。
那少爷也觉着丢了大人,没脸在杭州呆下去,当即起程走了。
第五十一章 约期来临
王言拍手道:“那园子不用交到杭州府了吧?太好了。”
敏行笑道:“你这孩子,交不交有什么要紧?交了难道咱们就不能去了吗?不交也不是只能咱们去看啊。”
金橘道:“就是,爷太宽厚了。明明是咱们家的园子,偏弄得谁都能去。”
这么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令莫言莫语很不过瘾,给莫生尘写信的时候轻轻一笔就带过了。莫生尘却回信严厉斥责了二人,竟然叫人欺上门去,还这么轻轻放过了,怎么能不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