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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倦爱 佚名 4970 字 4个月前

了她一会小声嘀咕着:“张老师?”他转头看我口气似是询问:“是张老师吧?”

我也仔细看了看朝他点了点头,我们俩腾的从看台上站了起来,跟立正似的站的倍直:“张老师,您怎么来看台了?”

“我还要问你们俩怎么没事来学校呢?”

“我们……我们……我们一起回母校看看老师。”

“看老师就看老师呗,两人没事跑看台腻歪什么啊?不觉的丢人显眼啊?嗨,当我没说,你们俩怕什么?不过你们俩还真有意思,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也腻歪不够啊?我还以为是今年大一的新生呢,天也不暖和,风嚎着,胸中有团火似的在这搂搂抱抱的。”

“张阿姨,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这突然一见面您这说话还是一点都不含糊啊。”

“什么张阿姨跟你说多少遍了,叫老师,学校都叫老师,哪冒出来的阿姨?”

张老师是舍监,看男生宿舍大门的,做事雷厉风行的,检查宿舍的时候常常推门就进把小男生吓的嗷嗷叫,要说顾明这人没什么怕的,其实他还挺怕张老师的,张老师的致命武器就是不停的叨叨,一件事要是没做到她满意,她见到你就说见到你就说,说到认错都不行,必须要说到你按她的要求做好的程度。那时候和顾明约会,快到熄灯时间他常常着急往宿舍赶,嘴里还一直跟我说:“晚回去五分钟,她能叨叨你一星期。”张老师喜欢别人叫她老师,虽然她一堂课都没上过,几十年了一直在学校管理宿舍,不过她跟我们说在学校里当然都是叫老师了。

“这一地都是你们弄的吧?”张老师又打开手电四处照了照:“你说说你们俩,这么多年了怎么这精神文明一点都没提高呢?你们这行为让现在的大学生看了会怎么想?你们有没有为祖国的下一代考虑过啊?”

“张老师您看您这一句话都把我们俩给说老了,我们跟他们不隔代。”

“别贫了,还站着干吗,还不赶紧把这看台上的垃圾都收了。”

我们俩忙点头称是,开始在看台上捡那些被风吹的到处都是的彩票。

“张老师这一晃好多年了,您还没退休呢?”

“退了,又被返聘了,返聘管女生宿舍了,这天一黑我就四处转转,现在的女孩子都容易冲动,怕她们一激动干点什么想起来后悔的事。这不就让我碰见你们俩了么?”

“我们这不属于激动的。”

“谢影,你跟顾明结婚没有?”张老师在看台一个椅子上坐下来,像是一个监工似的盯着我们。

我看着她笑着摇摇头。

“还没结呢?!”张老师的声音有些提高:“你们谈恋爱的时间可不短了,光恋爱不结婚赶时髦是不是?赶来赶去不还是你们俩吗?换换别人到行了,可是也没换啊。”

“我们是想先立业后成家。”顾明在一旁打着圆场。

“那立了业没有啊?”

“算立了吧。”

“那就赶紧结吧,我要没记错你们俩都得三十好几了吧。”

“没有三十好几,就三十出头撑死算三十一。”

“三十一也不小了,你要不娶谢影可别耽误人家女孩啊,再大可不好找了。”

“娶,怎么会不娶呢?”顾明转头看了我一眼,我赶忙把头别到一旁低头捡东西,“放心吧,很快结婚了。到时候请您,不用出份子,来喝喜酒就行。”张老师一直监督着我们俩把看台清理干净才算罢休。

顾明拎着垃圾袋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他转身在前面慢步的走着,忽然他张开了一只胳膊,这个动作这个背影好熟悉,那时候顾明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的时候,看见我出来了,他就掉头先走,然后张开一只胳膊,我就像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一头扎进去,他那只胳膊就会落下来紧紧的搂着我,我们常常开心的笑作一团。我还在犹豫,顾明微侧脸看我:“来啊。”我突然狂奔着过去扎进他的臂弯里,他的手臂落下来紧揽着我的一侧胳膊:“冷了吧。”我靠在他的臂弯里摇了摇头,脸上忍不住带着笑。

他揽着我在狭长的甬道上缓慢的行走着:“把你妈妈接回来吧?”我抬着眼皮看他,他低头看我笑了笑:“长辈吗,接来孝敬安度晚年,是晚辈应该做的。”

“那我妈妈回来了,我怎么办?”突然觉的这话好像哪里说的别扭,再看顾明的时候他挑着丹凤眼,那表情像是我问了一个无比奇怪的问题:“你问我你怎么办?你当然是回法国接着嫁你的路易十几来着?反正你不是要当贵族吗?去吧,去吧,我支持你,咱们家还没出过贵族呢,好不容易出你一个,多光荣啊!为国争光了!”我一生气照他的肩膀捶了一拳,捶完之后互瞪了两眼,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作一团。

晚上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开心,我告诉了她顾明想把她接回中国安度晚年的事情,母亲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我听见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想到会是这样了。”

“哪样?”

“你说你碰到顾明了,我大概猜到你不会再回法国来了。”

“我的护照丢了。”

“带一百个护照回去也会丢的,你的心根本就没在这里,你的心要是真在法国丢一百次护照你也能回来。”我想母亲这人文化水平不高,也许是上了年纪的关系偶尔说出的话似乎还隐藏了某种辩证法。“我没什么意见,我都随你,大半辈子都晃过去了,想想我这半辈子既不是好女人也不是好母亲。以前有人给我看手相说我有老来福,现在想没准还真让他说中了。”母亲揪紧的声音像是也慢慢放松了:“你们之间的事都说清楚了吗?”

“你指什么事?”

“我指什么事?所有的事,还有前两个月你去复诊的时候医生给你生活上的建议,是不是也应该让他知道呢?”

我在电话里是安静,过了一会很小的声音,隐隐的感觉像是心虚:“我们还没说到那些事,我……没告诉他我生病了。”

母亲又开始安静了,只是呼吸声越来越沉,过了很久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不懂你们俩,真的不懂。我这个女人当的有点失败,一辈子没恋爱过,年轻的时候想尽办法想改变自己的生活,以为嫁给你爸爸日子就彻底改变了,结果你爸爸到现在心里都在怨我。影,别瞒着顾明,他和安东尼不一样,你的事他都……有权利知道!如果你心里决定了就都跟他说吧。”

“我该决定吗?”我很小声的问了个问题,自己都搞不清楚我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母亲:“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嘴上总是说将来一定要发大财,可是其实我们都不是那么想的,那时候我跟他说我想住的离大学校园近一点,可以每天都看见那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然后下了班赶紧回家做饭,辅导孩子功课,希望能把孩子培养的不像我们俩的样子。顾明说他喜欢吃炸酱面,他想让我多炸点酱存在冰箱里,饿的时候就能吃到最喜欢吃的东西,想着就觉的幸福。这些事都挺简单的,我走的时候想,他的幸福其实挺简单的!谁想过我还能活着回来,没想过没敢想过,我回来了,见到他了,他还在那,就还站在那里,一切都没变还和从前一样,我这两天忽然觉的我怎么这么幸福啊。妈……你说我应该让顾明娶我吗?这样做好吗?对他公平吗?要是我的病再复发了怎么办?我都走了八年了,我吃饱了撑的干吗又回来了?”这通电话到后来变成了无数自我纠结的问题,我矛盾的内心翻涌着一浪高过一浪。

我知道母亲不会给我任何答案,她只是听,我想她可能也在想我想的问题:“要是像你刚回去那阵还一门心思想嫁给安东尼的话,就没这么多问题了。我不懂,我说不出好建议来。”母亲停顿了一下:“对了,安东尼这两天在研究北京的天气,估计你再不回来他就要去北京找你了,我们俩沟通也困难,我法文只会喊医生救你的那几句话,英文半瓶子逛荡,安东尼英文基本不会,有时候我们俩说话都在画图,这两天他也挺惦记你的,总问我在中国办个护照很难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跟他说我也不清楚我好多年没回去了。想想安东尼人也不错,你有什么决定了别忘了给他个交代,别过两天他满心欢喜的去了中国,你又告诉他你不准备嫁他了。你……不要来来回回纠结那些问题了,随自己的心意去吧,你妈也是糊涂不知道这么劝你对不对。”

母亲把电话挂了,我想可能她也被我说的混乱又纠结了吧。以她的话来说,她这辈子没恋爱过,我不是个爱情的产物,顾明也不是,有时候想也许我们真就是装在男女壳子里面的同一个灵魂。

到美国见到母亲之后,她跟我聊起了父亲,我大概才了解到我的定义应该被叫做一个筹码,父亲家在天津是当年难得一见的硕士生,被派到工厂基层车间学习,母亲在工厂食堂工作,她说见到父亲的时候觉的他算是一表人材了,她那时候想要是能嫁给父亲是不是就不用在工厂食堂这么干一辈子了?父亲每次去食堂打饭她都给他多盛,有时候还送他几样小菜,来来回回说话就越变越熟,一年十一国庆,工厂车间里聚餐,很多人都喝醉了父亲是最醉的一个,因为他平时就不怎么喝酒,可是那天被大家逼着喝了很多的酒。母亲晚上去了他的宿舍说是给他送几样水果,然后他们就发生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爸酒醒之后懊恼极了,他那时候有个相爱的女朋友,是大学同学又是老乡,本来打算等他从厂子里学习完了回去结婚的,我妈跟他说是我爸强迫她的,她拗不过他才顺从的,他必须得对她负责要不然她就去派出所报警告他强奸。

我爸害怕极了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了,他不想娶我妈,可是我妈非逼着他娶她,事情还在来来回回纠缠没有结果的时候,我妈怀孕了于是她买了张车票去了天津找到了那个时候我爸的未婚妻,跟她说了她和我爸的关系。我妈说她记得那女人的脸,足足定格了十分钟,然后她就站起来走了。后来她和谢长明分手了,不过她也没让谢长明好过,她去工厂党委告了他,那年部里有两个公派去美国留学的名额,几千人打破头的争夺,谢长明是内定的其中之一,结果他有了个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被人抓住了小辫子,所以他没去成美国,虽然后来他和那个和他乱搞关系的女人结了婚,但是这罪名始终对他有很大影响,后来我爸自己考到了美国大学的奖学金,辞了职自己留学去了。

我想要不是因为八年前我拎着个小包站在我妈面前告诉她我来美国找她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我可能活不了几天了,而我必须在死之前见见我那个混账亲爹的时候,我妈大概是不太想让我见他。

我见到谢长明的时候并没觉出他一表人才,我觉的他唯唯诺诺的,他看到我先是吃惊然后说:“你就是小影,都长这么大了?”

我跟他说:“二十几年了我不往大了长,难道我还要缩小吗?”不见他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对他有怒气,一见到感觉是怎么都压不住火。

令我妈更没想到的事是,我第二句话是跟谢长明要钱,我说的简单明了:“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不治的话死的很快,可是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所以我得治病,治病需要钱,很多的钱,我妈在中餐馆给人刷盘子,我逼死她她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所以我来见你了,她说你现在有自己的公司你肯定有钱,所以你得管我,因为你是我爸要不然你生我干吗?”我说这话的时候,谢长明一直在看我妈,我妈不停的在那摆手,他大概以为这些话是我妈教我的。

“我妈不知道我要跟你要钱,你别瞪她了。”

谢长明的表情为难极了,他看着我说:“我也没钱,那公司不是我的,是我现在太太的,我在她公司里帮忙当财务总监就跟打工一样,她给我开工资。她那个人很精明的,我们结婚的时候她公司已经不小了,财务总监要找自己人,可是有时候她连我也怀疑,前两天做错了一笔帐,她就有点怀疑我要套她的钱,我以前没跟她说过我在中国还有个孩子,这突然间冒出个孩子来还要跟她拿钱……”谢长明坐在那一直唉声叹气。

我当时愤怒极了也不管是不是公共场合,突然开始拍着桌子骂他:“你到底是不是人啊,几十年了不回家看我一眼,现在你女儿生病了,你是不是以为我突然冒出来骗你的钱啊?”我从我的包里开始掏在国内做的检查:“我没骗你,你看看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有病。你们怎么这样啊,你们不想管我,那当初干吗结婚干吗要生我啊,就为了把我生出来看着我病死啊?”

爸妈都不说话低着头,呼吸一声比一声重,过了不知道多久了谢长明抬头看着我母亲说:“这是不是就叫孽债?”这话说完母亲的眼泪哗哗的流,我的心里也凉了半截。眼泪也止不住的掉下来,我换了央求的口气:“爸,能不能跟你老婆说算我借的钱,等我病好了,我还她我全都还她,我算利息给她。”

谢长明看着我诊断书上的字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他缓缓的站起来说:“我去想想办法吧。”

我知道对于他老婆来说我这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亲生女儿,现在就如同一个无底洞一样,那些还她和算利息的话简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谁能证明我能好?谁能证明我好了之后有能力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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