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要用健康人的心态生活,但是在生活上一定得把自己当成一个患者,至少是刚刚病愈的患者。”
“大妈……您真是个哲学家。”
“什么哲学家啊,我就是个环卫工人,你肯定是第一次来这看病,你要常来这老病友多着呢,什么教授、学者的好几个,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多了觉的有道理就记下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接孙子去了,我早就看完病了,我就是等他幼儿园下课时间呢。”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也许是我要求太多了,也许像我刚回来时的心态那样没希望过什么,自然也就不会失望什么了。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慢腾腾的上了楼,拿着钥匙刚要开门。
“你回来了?”
我被这声音吓了一哆嗦,转身看见顾明坐在二楼通往三楼我们常坐的那层台阶上,“你还在啊?”
顾明站在我身后,听见他长出了口气:“医生怎么说。”
“没事。”
“那就好。”
我忽然想到,他可能是想问我怀没怀孕:“他说时间太短了,现在看不出来。”
“哦,这样啊,那下次我陪你去。”
我仍然背着身没看他,“顾明你回家吧,我好累我想休息。”
“好,那我明天来找你。”
“你找我干吗?”
“不知道,看你想干吗。”
“我什么也不想干,就想自己呆着。”
“那我就坐在楼梯那,你想见我的时候叫我。”
“我说你公司是不是特闲啊?你在纳斯达克上市没有?”
“没有。”
“没有你还不给整上市了,你在我们家门口坐着干吗?你说你一男的怎么这么没上进心啊,我特别烦你这种没上进心的男的。”
顾明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能别烦我吗?以前我们吵的再凶,你从来都没说过烦我。”
“顾明,那是以前了,现在我们都变了。”
“你没变过,我知道你没变。”
“我伪装的好罢了,不管怎么说反正你是变了,以前你可不这么粘粘糊糊的,以前我要是说我烦你了,你肯定说我还烦你呢,然后就头都不回的走了。以前我真的没说过我烦你吗?应该说过吧,你那时候那么烦人。”说到这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谢影,你是我认识的女孩里最漂亮的一个。”
“得了吧,别说这些好听的谎话逗人开心了。”
“是真的,你自己不这么认为罢了。我一次见你,那个周末你妈妈领着你到你姥姥家,我像每个周末一样趴在窗户上,想看看我爸有没有可能回来,你梳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红裙子,上面有白色的小花,你一走进院子我就忍不住一直看你,我当时就想你可真好看啊,我看着你妈妈把你领进这个楼,我高兴极了开了门缝想听听你要去谁家,后来才知道你是去二楼李奶奶家的,我趴在三楼的栏杆上想要是你能出来就好了,结果你就真的出来了,我想叫你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当时着急脑子一热就把一缸子养鱼的水都浇到你头上了,结果你跑上来回敬了我头上一鱼缸的水,我当时心里想你怎么那么厉害啊。”
顾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激动,他放开了手,可是仍然站在我身后,声音有点颤抖:“第一个说这个话的,不是我,是丁磊,我们三在学校门口的花坛那等你,看着那些来来回回的女生,丁磊突然问我们俩:你们觉不觉的谢影那丫头长的真不赖。当时苑腾特激动,他说我觉的小影是学校里长的最好看的女生,我当时心里可不是滋味了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自己这么觉的,可那时候我还想不明白,我当时就想可千万不能让你知道这事,要不你得得意成什么样了。丁磊说要是以后你脾气能变好点就好了,他一定想办法把你娶回家,苑腾说你脾气不好他也想娶你,他说忍几年,等你老了就发不动脾气了。我没觉的你脾气不好是缺点,因为我脾气也不好,你还记不记的我当时背转过身去特大声的嘲笑他们俩,我说,谢影那丫头脾气要是能变好,母猪都能上树了!偏巧就这么倒霉你出来刚好听见我喊这句,然后你就照着我后背来了一拳,我当时不转身我都知道是你打的,你下手老是那么狠。
其实学校好多男生喜欢你,我总是跟人说你是我妹,有些人就以为咱俩真的有亲戚关系,有的人托我跟你说,我就跟他们说,你一天照三顿饭的打人,要是受得了我就帮你,有的人就被我吓回去了,我要没记错的话第一个跑去跟你表白是胖黄,你一出校门他就拦着你,结结巴巴的说喜欢你,他说他肉多你一天照三顿饭的打他,他受得了,我们三个站在不远处听见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你以为他是拿你寻开心,然后你就真打他了你一边打他一边喊,我还给你加餐呢。”
“顾明,别说了。”我带了点央求的口气,又把钥匙掏出来,楼道里更黑了,我哆哆嗦嗦的都分不清是哪把,钥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我蹲下去四处摸索着,顾明也跟着我蹲了下来。
“我明明白白的知道我喜欢,是你骗我说你要去美国找你爸了,那天晚上我一宿都没睡,一想起来以后都见不到你了,我哭了一晚上,我有时候想我爸不回来可真好啊,这样我们俩个就一样,你有什么心里事都愿意跟我说,我也愿意听,你说的那些事好多就是我心里的那些事。那时候我想我真幸运,我爸不回来老天偏偏把这么漂亮一个女孩送到我身边,而且我心里有什么难过的事她都知道,因为她和我是一样的。那天我在你们家门口转悠,我是想让你别走,可是我知道我就算说了也是白说,后来我就希望你能记得我,后来你说让我好好学习你说我学习好了你就能留下来,我当时想要是你能留下来好好学习算什么啊。”
我终于摸到了那串钥匙,捡起来努力辨别着哪把才是家门钥匙,顾明突然把我按进他的怀里:“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本来想着跟你表白的,我带你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请你吃羊肉串,结果你这丫头没五分钟就把羊肉串给吃完了,然后你瞪着大眼睛看我问我有什么想说的没有,我脑子乱哄哄的语序都没组织好,我当时想我要多带点钱就好了,然后多买几串你再多吃两分钟是不是我就能想清楚要怎么说了,后来我就跟你说明年我多请你吃两鸡翅,你眼睛瞪得更大了看着我问:明年?我还特肯定的朝你点头。你说那好吧,那就明年吧,那我回去了。现在想起来苑腾那小子比我胆大多了,怎么说也得感谢他,没他没准我还真得等到下一年呢。我一见到你我自己都觉的自己怂,想的也多,我想咱们这么多年好朋友了,要是我跟你说了结果你不喜欢我,那是不是你都不会跟我做朋友了。我想你长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孩,我是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妈妈身体也不好家里负担也重,我心里总觉的我配不上你,我怕你跟我受苦可我也不想让你跟别人好,你抱着那一大捧花站在楼下,我当时真是气疯了,气自己气苑腾气你,在宿舍里摔东摔西的,谁跟我说话我就骂谁,我还把舍监张阿姨给骂了,那天天挺闷的,我光着膀子坐在宿舍里还在想你的事,她一推门就进来了,进来就开始批评我们宿舍乱,我特生气的跟他说:你怎么那么为老不尊啊,知不知道进门得先敲门啊?我都没穿衣服。我自己就跟找到宣泄口似的,在宿舍里大喊,现在的女的老的为老不尊,小的随随便便,什么叫你喜不喜欢我?你要不喜欢,我可跟他好了。当时张阿姨站在边上呵呵笑,她说你说谢影啊,我还特横说关你屁事,张阿姨说这不是她变相跟你表白呢吗?你听不出来啊?傻啊?非得让女孩追着你你才高兴是吧?你不是大老爷们吗?我听她说完抓起我的t恤就冲出去了。”
我靠在他胸前听他讲我们故事心里觉的他讲的很美,仿佛跟着他又回到了从前,想不到那个时候我们内心里装的小世界都一样,他怕我不喜欢他,我怕他不喜欢我,我们都小心翼翼的看待那份感情,突然我的胃一阵揪痛,我又差点吐了出来,这阵疼痛好像是电影散场的铃声提示我该离场了,我推开了他,“我要累死了,我得回家了。”
我迅速找到了那把钥匙把门打开,进门转身要关门,顾明伸手把在门口:“那么多风风雨雨我们都扛过来了,你给我这一次机会行不行,我只要这一次。”
“顾明,我两天没吃饭了,你再不松手我会死的?你不会想看着我饿死吧?”我说完这句话顾明立刻把手松开了,我顺利的把门关上了,顾明在门外轻敲门:“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顾明谢谢你讲了个动听的故事,我会把它藏在心里的。还有我已经三十岁了,我已经不是你眼里那个漂亮的女孩了,不过还是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曾经漂亮过。”我想那个大妈说的是对的,美好的东西应该留在心里珍藏,想幸福的时候翻出来看一看就特别幸福,而且那些藏起来的东西总是那么美。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晚上喝了粥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一下觉的舒服多了,我想这和我端正了心态有关,我想要的不那么多,心里的痛苦就少一分,我想不管怎么说我必须面对的事实是我始终曾是个癌症患者,大妈切了一个肾为自己预估五年算够本,我切了半个胃加一段结肠不知道要为自己定个什么目标才算现实?我去了派出所申报了户口,他们的办事效率一点都不像我描述的那样,他们告诉我下星期就可以去领户口本了。我算了下申领护照的时间,然后去电信城买了个廉价的手机,我想大概把我回法国的时间通知母亲一下,回到家刚把卡按上,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你这两天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啊?急死我了。”
“手机摔坏了。我没事好好的。”
“你上回不是跟我说回中国的事吗?”
“不,又改了我决定回法国去了。”
“可是我都已经到了。”
“什么意思?”
“我到中国了,飞机刚降落。”
“怎么回事啊?怎么不说一声啊。”
“想说啊,你关机啊?”
“这刚几天啊,我只说了打算,你倒好飞过来了。”
“那个……那个……还有件事得说。”
“什么?”
“安东尼也跟来了。”
“乱不乱啊,你把他弄来干吗啊?”
“他比我准备的还早,签证早弄好了,我跟他说我要回中国一趟,他立刻说那我跟你一起去。你是不是得来机场接我们一趟啊。”
“行,知道了。”
我收拾了包冲出了门,刚走出大门跟苑腾撞了个满怀,他一把拉住了我:“你干吗去?”
“出去一趟。”
“去哪啊?”
“机场。”
“机场?那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我甩了苑腾的胳膊,跑到大街上打了车直奔了机场,我想还是别用他送我了,这家伙嘴跟大喇叭一样,我现在觉得事情乱七八糟的,我就别再给自己添乱了。
国际出站口,我向里展望着,等待着母亲和安东尼的出现。
“等人啊?”熟悉的声音忽忽悠悠的飘过来,我侧头顾明站在我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也在向里张望。
“你怎么在这?”
“接人。”
“你不是大老板吗?还用得着你亲自接人啊?”
“谁说我是大老板啊?我都没上纳斯达克,我就是一个没上进心的小本生意人。”
我白了他一眼没继续接他的话,嘴里嘀咕着:“苑腾这嘴可真他妈快。”
我看着闸口,陆续出关的人群,寻找着母亲和安东尼的身影,没一会看见两人推着辆行李车走了出来,我高兴的朝他们招了招手,母亲也看见了我向我挥了挥手,安东尼看见我之后表情变得异常兴奋,他扔掉了行李车朝我狂奔过来,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安东尼到了这把年纪身手还如此敏捷,他居然从出闸口的护栏上翻了过来,一把我把拽进怀中,然后将我后仰放倒来了一个法式长吻,事实上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接吻,以前我总是让他亲面颊或者轻啄嘴唇,这吻可真是突然,我瞪着眼睛看着他,重心失衡,眼珠子四处转着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安东尼把我拉了起来,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嘴上说:“亲爱的,我太想你了。”我看着站在他背后的母亲,做着各种表情,小声的谴责着她:“这怎么回事啊,你没跟他说这的规矩?”
母亲的表情也很吃惊,她摊着手,一脸的无奈。
顾明凑过来,看着还在拥抱的我们俩:“你这法国老未婚夫还挺热情的,还翻栏杆,他不怕把腰闪了啊?你得跟他说说别让他这么随便,这是中国,他要老这样保不齐出门就得把他当流氓给抓了。”
我和安东尼的这个拥抱是被顾明拿手掰开的,说实话我从心眼里感谢他,我觉得安东尼要是再不放手,我可能会被他勒背过气去。他一松开手,我的一口气总算倒上来了,我拿手拍了拍胸口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顾明用法语向安东尼做了自我介绍,我忽然意识到顾明也是懂法语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又开始跳跃起来,一时觉得情况可能又有点复杂,要是他不懂法语,很多事蒙蒙骗骗的也就过去了,现在多一个人懂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