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尝试过正常人的生活,他说我可以找一个轻体力的工作,也可以尝试结婚,他说大概是我本身基因问题,我属于易癌变的那类人,他不建议我生育他说体内大量激素的改变都可能成为癌症的诱因,他说如果我坚持要生的话,我需要从现在开始就做祷告,当然还需要上帝能够听见。”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可以工作结婚生孩子,但是我一生孩子可能就又生病了,但是我究竟病不病他说了不算,上帝说了才算。”
“去跟他说,也许他不想要孩子呢。”
“他想要的,以前我们总是说要生一个足球队那么多的孩子。”
“去跟他说,是你的话他可能就改主意了。”
我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歇斯底里的朝老妈喊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这跟让我逼着他吃耗子药有什么区别,非得让我跟他说你必须吃,你要不吃你就是不爱我。”
“可是他愿意啊!”
“他愿意我就要让他吃吗?端着毒药到他面前,心里明知道他肯定会吃,不为别的就因为是我给的,然后亲眼看着他吃下去,这样我就能踏实的跟自己说他还爱我,他心里还有我呢,这种狗屁逻辑对吗?”
“我不知道,我不懂你们,我也说不过你,但你这个比喻不对,你不是耗子药。”老妈转身继续收拾她的东西,我又很安静的躺了回去。
“那他结婚的事,你心里放下了?”老妈轻声的询问着。
“还想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放不下,总是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还在原点所有的事情能像最初那么美好,一点瑕疵都不带。后来才知道是我要求的太多了,其实我们都变了。”
“怎么变了?没变,你们明明都没变啊!”
“怎么没变?我记得我在法国,去大学校园报道那天没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我撞了一男生,结果我自己摔了一跤东西散了一地,那个男生低头帮我捡东西,他递给我东西的时候,脸都吓白了,手哆哆嗦嗦的,只帮我捡了一样塞到我手里说了句对不起就跑走了。他要不那样,我还意识不到,原来我的样子挺吓人的。”
“你那个时候刚第一次手术完,还在化疗,体重不到七十斤,一点血色都没有,脸跟纸一样白当然吓人了,我说过不让你去了,可是你就是想去。总是说如果我好了呢?如果我还能回中国呢?”
“是啊,有时候人就是贪心,有一样了就总是想要第二样。”我背过身有眼泪从眼角滴落了,不太想让老妈看见我哭了:“妈!你知道吗,顾明跟我说,我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其实他也挺帅的,我一直觉得他是最帅的,只是我从来都没告诉过他,就是不想让那家伙太得意了。”
眼睛看着窗外,天已经全黑了,玻璃上有我的倒影,看着那倒影挤出个微笑来:“妈,你说男生对漂亮女孩不是都特温柔应该百依百顺的吗?可是顾明这家伙从来都不让着我,他老跟我说谢影我跟你交个心,你呀猛一看特丑仔细一看比猛一看还丑。我那时候就特别斗气的跟他说,那你确实比我强,我一看你就是想吐,不分猛一看还是仔细一看。现在想想还好他没看到我生病的样子,我希望他这辈子永远都别看到,要是有一天我再病了,我就找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安静的死掉就好了,我也不想他拉着我的手坐在病床边哭,想起这场景真是烦透了,我就想当他记忆里那个女孩,永远想起来永远都是那个样子。”
老妈坐在床边又开始唉声叹气了:“那安东尼怎么办?你又不能生孩子,你也没告诉他,你连你生过病你都没告诉他。”
“不会跟他结婚了,我想过了。安东尼老实巴交的到了这个年纪还让个中国女人骗也有点太倒霉了,就当是我请他来中国旅游一趟吧!原来我总是想要快点把谢长明的钱还给他,我当初哭着喊着发誓一定要还给他还说会算利息给他,没想过到法国会看这么长时间的病,我以为我很快就会死呢。当时就是想活,什么都没想每次医生找我谈病情,说那些会出现的危险情况,他问我出现了要不要治疗,我想都不想就说要治,以前总是能把活着回中国去当成坚持下去的目标,现在可以换个目标了,比如可以把还清谢长明的钱,免得他总是受他老婆的挤兑。”
老妈长出了口气:“你决定了?”
“嗯,决定了。”
老妈看着手里的东西,走回去又扔到了行李箱里:“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东西了,我以为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我把银行的钱都取出来了,在国外飘了这么多年,我早想回来了,省吃俭用的攒了这些钱没大病没大灾的也够用了,没想到还是要回法国去。”
“要不然你留下,我自己回去?”
“你这么个情况我怎么让你自己回去,算了,不管我们俩谁先走吧,身边还是留个伴比较好,死在国外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谁?”老妈说完又把她收拾的那些东西都装回箱子里。
丁磊这些天真是在尽心竭力的招待安东尼,招待的安东尼经常十二点了还没回到饭店,要不就是醉醺醺的打电话来,没说上五句话就能听见他打呼噜的声音这些天我一次都没见过他。直到有一天安东尼半夜打来电话,话语间仍有醉意,说上没两句话就呜呜的哭起来,说他对不起我请我原谅他之类言语,我问了他半天大概才听明白,丁磊晚上带他去了某种声乐场所,还叫了很多美艳的年轻女孩陪酒,安东尼说自己大概也许可能摸了一个女孩的屁股好像还摸了很久。
安东尼说丁磊为他明天安排的行程是动物园然后再杀去欢乐谷,说到这安东尼好像又哭了,我听出了他有些抱怨:“我真的不想去动物园和欢乐谷。”
“你不想去就告诉他你不想去。”
“我不好意思,你妈妈说,我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对我好的,可是我还没对他们好呢,他们就对我这么好,这么热情的招待我,每天吃饭喝酒都花很多很多钱,我真的说不出不想去。chole,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安东尼挂了电话,我就直接给丁磊打了过去,响了好久他才接起来,声音像是熟睡中刚被唤醒。
“丁磊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特别累吧?
“嗯……”丁磊嗯了好长时间,像是终于苏醒了:“谢影啊?还行吧,你要是为了特地感谢我就不用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回头北京玩差不多了,你赶紧请这位大爷回老家就行了。其实你还是应该谢我,我觉的你跟顾明都应该谢我才对。我这岁数也大了,就忙公司的事了,不锻炼真是不行了。天天跑的这胳膊腿跟要散架似的。”
“你有没有觉得其实这有点是你自找的呢?你一天带他爬三长城,你能不散架吗?”
“你这么说话我特别不爱听,你说那八达岭、慕田峪、居庸关、都是名胜古迹,那去哪合适不去哪合适啊?人家好不容易来中国一趟,我不得带他都转转啊?”
“那你就非得一天去啊?安排到现在都没地可去了是吧?动物园、欢乐谷都出来了。”
“嘿,这安大爷要这么办事可真有点不地道了啊,我这绞尽脑针的带他玩,他倒好给我告黑状去了。”
“他没告黑状,他在我这夸你,夸的都哭了。丁磊你差不多点行了,他挺大岁数都快六十了,你再把他累病了。”
“我觉得他病不了,到了长城跑的比我都快,蹭蹭的就上去了,一到上头又蹦又跳的,一直拿中文喊我是好汉!我是好汉!这精力明显过盛啊,我要不给他累的爬不起来,他一回去不得琢磨别的事啊?”
“你什么意思啊?你怕他琢磨什么事啊?”
“哦,弄好几箱行李奔中国来找他年轻貌美的未婚妻,天天好吃好喝好招待,我怕他误会以为这是伊甸园!”
我举着电话想了半天,大概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你是不是有点操心过头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呢?”
“我?我多正派一男人啊,我顶多就是活动活动嘴撑死活动活动心眼,受党教育这么多年其他的觉悟我还是有的。”
“那找年轻陪酒小姐是怎么回事啊?有给发小的未婚夫找陪酒小姐的吗?你这按的什么心啊?”
“这他都说啦?”丁磊在电话里嘿嘿的笑了两声:“这安大爷道行果然深啊。你说他一个五十六岁的法国大爷,我们语言又不通,我看着他喝酒我喝的下去吗?你都没看见,我喝的特别沉默,安大爷喝的特别high,又唱又跳的,他有没有跟你说他还摸……”
“行了,他打电话来都跟我哭了?”
“啊?!嘿,他可真有一手啊,先下手为强啊?我还没说什么呢,他自己先坦白从宽了!谢影,有时候我觉得你还是单纯,哥们这么干其实也是替你把把关,为你揭露某些男人的真面目,有些男的吧看似老实巴交实则一肚子花花肠子。顾明就不一样了,看似花花肠子实则……当然了实则也是花花肠子,但是这花花肠子里绝不包括女人。”
“他让你这么干的?”
“没有,我自己自由发挥的,不过我跟他说了我安排的旅游计划之后,他夸我安排的不错,这我就踏实多了!谨慎点好,省的你们最后说我没事就会添乱。”
“辛苦了,丁磊。”
“这么半天总算听见句人话。”
“不过别这么弄了,真的挺累的,安东尼是个老实男人,就算他不是也不重要了。没有伊甸园,从来就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怎么理解这句话?是抒发情感、还是对社会和现实的控诉、要不就是说你和安大爷之间仍保持着纯洁的男女关系?”
“随你吧,你怎么高兴怎么理解好了,晚了睡觉了。”
不知道是丁磊听了我的劝还是他自己也实在太累了,接下来的几天里安东尼似乎得了些休闲的时间,总是给我打电话想来我成长的社区看一看。我推拖了两次,其实也确实是有事情,我在抓紧时间办理我的护照,然后去申请法国签证。当然还在心里想着要怎么跟安东尼说我不打算嫁给他的事。第三次我终于同意了安东尼来参观我的家,安东尼来到中国之后可能见了太多新奇的东西,他来到我居住的小区表情也同样是新奇,只是不怎么兴奋罢了。有时候还能看见他微微撅一下嘴,房子很小,五十平米,他四处看了看在沙发上坐下来:“哦,亲爱的,你真的没有骗我,你说我来也许会住不下,看来真的没有我住的地方。”
我附和地微笑着。
“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你会是从这里成长起来的?”
“这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这个社区住很多人。”
“不,我是想说,没想到顾先生也是从这里成长起来的?你看起来很……很……,而他看起来也很……很……”安东尼在那撅着嘴,手掌翻来翻去的,表情像极了憨豆先生,我想他在斟酌着用词。
“体面?”
“对,亲爱的你真是善解人意!”
“这里住的人都很体面。”
“真的吗?可是这周围的环境还真的是有些糟。”我想安东尼符合大多数欧洲人的直观思想,他不会去琢磨我话里有没有其他意思。
“每天都很努力生活的人,你觉的他们不够体面?”
“哦,亲爱的,你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顾先生在说你们的成长经历的时候,我感觉你们都像是富人家的孩子,好像每天都是欢乐。可是我在想你们住在这里应该有很多忧愁吧?至少我不是太……喜欢这里,但是我去过的其他地方我都很喜欢。”
“你喜欢一个地方是因为他给了你奇特又美妙的经历,你可能会在脑子里记很久想起来的时候它还是美的,我也一样,地方不重要和谁经历了什么才是重要的。”
安东尼耸了下肩膀,眼神有点迷茫。
“你和苏菲玛索一起掉进粪坑里,粪坑也是美的。”
安东尼想了想笑着掐了我的面颊:“你真是个精灵,不过我讨厌粪坑,哦,亲爱的,你这样优雅的精灵不应该说出这个词,不过我懂你的意思了。”
“顾先生什么时候和你谈了我们以前的事情?”
安东尼一直在摇头,表情神神秘秘的:“这是个秘密!后天让你知道。”
丁磊打电话来问安东尼要不要去听京剧,我鼓励他去,他叫我一同前往,我想了个借口推掉了。
平静的过了两天,两天后的傍晚接到了安东尼的电话,他邀请我去他住的饭店:“什么事情?”心里是不太想去。
“来吗,来吗有很重要的事。”安东尼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电话里说。”
“哦,亲爱的,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给你个惊喜!”
“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是啊,你这么说我都有点难过了,我可以给你看我的护照。我都知道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租房子的时候我看过你的护照,我都记在脑子里了,可是你从来都不问我的生日。”我想我几乎没关心过安东尼生活上的任何细节,他告诉我什么那就是什么,印象里只知道他做的蛋糕很好吃。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我琢磨安东尼来北京的时间也不短了,大概是应该把事情跟他说清楚的时候了,如果再待下去估计丁磊也想不出可以带他去什么地方了,因为安东尼说丁磊今天带他去捏脚和拔了火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