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子。这个中必有隐情,隐藏在和畅视线的背后,支撑着整个故事继续运转。”
林和畅说,“这太可怕了。我们应该赶快告诉楚老师。”苏致婉道,“不,我想把这个任务继续下去,秘密的。”林和畅惊道,“为什么?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主体互动啊!”苏致婉帮她把碎发掖到耳后,“你不是说,感性上可以拒绝,理性上则要接受吗?”林和畅辩驳着,“这不一样,那是说,这是要做!”她又问方白羚跟劳端端,“你们怎么想?”
方白羚立刻举手,“我站在苏姐姐这边。我跟四爷的恋爱还谈得还不明不白呢。还有苏姐姐跟十三。”
劳端端嘲讽,“小姐,您还真是花痴界的奇葩!”可他又说,“作为一个研究者,我不否认,我对这段新生成的文字抱有很大的兴趣。我已经收集了数据核,和畅,如果再有更多的生成文字出现,我有把握可以研发主体互动,也就是,研发出不用这种逆转故事的模式也能直接实现主体互动的系统来。”
林和畅又觉得自己被架空了,“这么说你们已经统一意见了,可是我有异议。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哪怕不是从穿越技术会导致文字衰微的角度看,你们穿越的时候总该讲点伦理道德吧,这已经不是一场戏了,穿越者代表的是自己。我现在有男朋友了,还穿到里面去,跟别人搂搂抱抱的,就算不是真身,也属于精神出轨,我做不来的。”
“他还摸你啊,有没有动粗?”蒋东山无动于衷地啃着秋黄瓜。
劳端端说,“那毕竟不一样嘛,你要把现实跟小说分清楚。”
林和畅瞪大了眼睛,“我分得很清楚,现在分不清楚的是你们!在小说里被好朋友背叛的人是我,不是你们!以前只是编审啊,现在不一样了,是代表你自己!你不能现实中有一套,文本里还有一套,如果主体互动后,我再被你们算计呢,我们要不要把这笔账算在现实当中?这样交叉搞下去非分裂不可。”
方白羚笑道,“林姐姐,你不喜欢八阿哥可以不跟他搞嘛,又没人逼你,现在是你自己写嗳,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多好玩!况且如果我们三个都能有自主性,那就会随心所欲,我们还是会有跟现在一样的价值观,还会相处得很融洽。”
林和畅摇摇头,“不要想当然,玩儿大了谁都控制不了的,”又对苏致婉说,“你不是也反对主体互动的么。”
苏致婉若有所思,“我是想,与其等夏雪泥搞,不如我们先来。我是站在楚老师一边的,可是想帮他,也得知道该怎么做,说不定我们能想出折中的办法。所以这件事要保密,不能让夏雪泥知道,更不能告诉楚老师。和畅,求你,帮帮我吧,没你不行的。”
林和畅咬定青山不放松,“我还没答应要帮你们呢。我觉得这个文本很可疑,并不是什么巧合。端端,你还是先去查一下它的来处。”
“知道知道,”劳端端笑着,“我就说致婉开口了,和畅没个不答应。”
楚周南扔下最后一个烟头,发现烟灰缸已经满了。他想要歇歇,才想起被自己冷落已久的肚子,此刻正在绝望地叫唤。
门铃清越地一响,他开门,见方白羚在门口微笑着拎起饭盒,“还没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她旁若无人,进屋像女主人一样换拖鞋。楚周南有些瞠目结舌,问道,都一点了啊,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她微笑,“我猜的,女人的直觉。当你很想知道一个人在做什么的时候,你就能知道。”
楚周南看了看表,“下午不用去上班么?”
“我可没占用工作时间。”她走到餐桌边上,把饭盒一层一层摊开来,糖醋小排、宫保虾球、酥炸茄盒,山楂银耳羹。“真香!”她眯起眼嗅了嗅,“我饿得不行了呢。”他瞧着这一桌子怡红快绿,无奈一笑,“还都是我爱吃的,都是你做的?”
她笑得有些犹豫,“您不会觉得我很烦吧。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如果被轰走呢,也不要意外,毕竟是很冒昧的。”
这话说在前头,他更加无言以对了,“说哪里去了,我是不近人情的人么,我拿碗筷去,吃饭!”于是乎开动,两个人在一张四人餐桌上对坐,相敬如宾,“手艺真不错呢。”楚周南赞叹道。
她高兴地给楚周南布菜,发觉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已经摘了,“我很小就开始自己烧饭了,做给奶奶吃。后来慢慢家里也就用不着我了,不过这手艺算练出来了。”
他低头扒着饭,“那你家人现在都在哪儿呢?”她叹了口气,“奶奶前年去世了,还有个小叔在本市,不过各忙各的,也不经常见。”“那爸妈呢?”“我妈改嫁,没了联系。我爸在南方,又有新家了。”
楚周南有些不好意思吃了似的,“那一个人过,也不容易啊。”
方白羚捧着碗,冲楚周南道,“我想跟您说件事,可以吗,不过您可别生气。”楚周南盯着她,很郑重地点头。方白羚像只得了恩宠的猫咪,晃荡着脑袋,“我觉得您特像我爸。以前我没觉得他好,甚至想起来有点恨他,可是自从见了您,我觉得我真挺想他的,看见您我觉得特亲,甚至再想起我爸,就觉得是您这个样子的。”她声音落了下去,最后低头扒拉饭粒了。
楚周南有些伤心,实在不忍心不去安慰她。但是他又怕逾矩,因为自己的年龄也还没有大到可以做她的父亲,他起身道,“多吃点啊,我去给你拿饮料。”吃完饭,方白羚仍旧没有走的意思,她有些感冒,于是吃了药,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上衣穿着一件洗褪了色的桃红色带兜帽夹克,她将那帽子拉起来遮着光线,蜷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睡,活像只粉兔子。他无奈一笑,捧起微屏看小说,座钟打了两下,方白羚醒了,不好意思地起身,探头道,“您在看《君怀袖》?”
他点头,“你们都说好,我也就想看看。你说这里头哪个人物是照我样子做的来着?”方白羚掩不住笑意,“是四阿哥呀!很帅的。”他心里咯噔一下,顿感失落,绸缪道,“那十三阿哥是哪个?”方白羚摇头,“不知道,不过也很帅呢,苏姐姐都着迷了,倒是跟她那男朋友郑扶苏挺像的,武夫型!”楚周南无言,仿佛陷入沉思之中了,方白羚忽然说,“哎呀,我得上班去了。”
“小丫头!”楚周南招呼道,“要是没什么着急的事儿,下午跟我去公干吧。”
楚周南带方白羚来到北城一处皇家旧苑,进了靠湖边一处石舫改建的咖啡馆。此时已经是深秋,游人很少,他们临窗而坐,看萧瑟秋水漾着微波,白杨银杏的叶子簌簌而落,方白羚想起那句“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便面带喜色地多看了楚周南两眼,爱上某个人,总是哪里都有他的影子,多凄楚的句子,都能念得喜上眉梢。“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她问。
楚周南原本在看湖上的一叶扁舟,此刻转过头来,“每到秋天,总是想来这里。”她问,“这是你跟杜老师结婚以前常来的地方。”楚周南靠在椅背上审视她,“这你都知道?看来她真拿你当心腹了。”方白羚有些介意,“心腹?这可不是什么好词,我得想想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损我!”
楚周南说,“不,我没有恶意。其实我有时候也想回去看看她,只是最近忙,而且既然分开了,就不要再拖泥带水的,先好好静置一段时间再看吧。似乎你倒是总往她那里跑,不会是觉得她像你妈吧?”
方白羚笑了,“这倒没有,没当过妈妈的人,怎么也没有妈妈味。其实杜老师真的蛮可怜,也很爱你,她说以前最想的就是给你生个孩子,可她也没办法。”楚周南不语,只低头瞅着朝阳格桌布。方白羚也不言语,从包里拿出一个夹子将头发挽了,陪他一起看窗外的秋色。他记得杜若年轻的时候是极爱这么盘头的,头发挽起来,露出一对硕大的锆石耳钉,照得颈子上反着碎光,像玉石上磕了个窝。
他抬头,见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女人从船头走进来,米色风衣里露着整洁的黑衬衣领子,头发整齐地挽起,带着扁圆的黑框眼镜,见了他,冲他干练地一笑,露出女小生式的英气。方白羚顺着楚周南的眼光回头,“秦局长?”她赶紧把吸管吐出来,站起身。
秦明月伸手一让,“坐吧,你是小方吧,怎么,陪你们所长一起喝下午茶?”
方白羚有些支吾,显然讲不清这是什么前因后果。秦明月早已坐下了,她也只好跟着坐下,否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喝点什么?”秦明月拿着酒水单问。楚周南只是眼含笑意盯着她,不开口,方白羚说,哦,这个,随便吧。秦明月把酒水单往桌上一扣,说话很利索,“我要一杯伯爵红茶,多加佛手甘,不要肉桂,给他来一杯espresso不加伴侣,小方嘛,就来个蜂蜜柚子茶,不是经期吧?那就来常温的,那东西热的上火。”
“噢。”方白羚听得瞠目结舌,不过也只有听的份儿。可见楚周南似乎很了解秦明月的习惯,干脆压根没开口。秦明月也容不得他说话,便数落起来,“周南,你现在越发玩大发了,天天见首不见尾,唱的哪一出?我叫你来见我,你反倒让我跑了大半个城,来这个地方见面,还说请我喝茶,这杯茶还不够我的油钱呢,你不会是跟当年似的,古典诗情又发作了,想要在朱墙碧柳之间开诗会吧?”
不等楚周南开口,秦明月又一扭头,冲方白羚道,“你们这个所长,上学那会儿可是才貌双全的风云人物,在学校里边随便找那么个地方,弹着吉他唱古典情诗,所到之处,小女生乌攘乌攘地围着,害得他们班男生全体黯然失色,想追哪个女生呢,就得先介绍,我是楚周南他们班的哈!可好多还是出师未捷做了炮灰,气得他们没办法,临毕业的时候集体揍了他一顿。”
方白羚想笑不敢,憋得难受,楚周南无奈,“学姐,在下属面前,你就别揭我的短了。”
秦明月说到兴头上,眉飞色舞,“你看他果然,命犯桃花是不是?到这岁数还是招惹女人!能在你们那所里生存下来的女人,不是前世积德,就是死而后生的,他太厉害呀,杀人,诛心!”
秦明月配合着自己的话,做了一个刀削斧砍的手势,方白羚忍不住,笑着捶起桌子来。秦明月忽然就把话拉回来了,“不过说起来,他可真是没什么坏心,洁身自好,正派得很,工作起来又专注,是个难得让人省心的好下属。”楚周南下意识地摸摸从前指环的位置,自嘲道,“得了,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还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秦明月眼波一转,“算了,烦心事儿就不提了,说你今天找我来干嘛。”
“不是您要找我的吗?”楚周南反问道。服务生送咖啡来了,秦明月身子向后闪了闪,“我找你,你还不知道我什么意思么?我今儿想先听你说说。”
楚周南叹息了声,“我一直喜欢到这个地方来,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有一个国学大师就是从窗外这个地方怀沙自沉的,他还留下十六字的遗书,‘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事变,义无再辱。’所以这个地方,能让我反思很多东西。我是搞文学出身的,本着对自己专业的热爱,搞了元叙事研究,本想借科技更深入地发掘文字之美,让它可以以各种形式、更生动便捷地展开在人类面前,可是最后发现自己的路走错了,元叙事穿越不但对文学的复兴毫无裨益,反而加速了它的衰败,无异于玩火自焚。你能想象吗,当人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穿行于文本之中,随便演绎篡改文本的轨迹,甚至用元叙事来讲故事、传递信息、记录历史的时候,以后那些孩子们,还有谁会去学习文字、阅读文字?那时候将是文字的真正死期,它将走在绘画、音乐等各种艺术之前,成为永远消失的文明。仓颉造字,涂山候人,老祖宗留下的文字与文章,都到了终了的时候。真是讽刺,一个视文学为理想的人,偏偏成了谋杀它的刽子手。小方是我们所里一个主体互动的忠实拥趸,你跟秦局说说,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方白羚瞪大眼睛,随即点头,“对,楚老师说的都对,我就是喜欢穿越,像我这样的年轻人都喜欢。我们沉湎于文字当中,不也是满足于它带给我们的那种情感慰藉与补偿感么,如果有了更身临其境的方式,为什么要抗拒呢?我们接受新事物,不代表要抛弃老事物啊,我们还是会去学习读书写字的,这不冲突。”
楚周南示意秦明月,就像把这个问题摆到她面前,秦明月推了推眼镜,“周南,我知道你是个有理想的人,而且你也有意志跟能力去追求你的理想,我一直很欣赏你。可是你不能把别人也绑架进你的理想国。我要的是成果,你们谁能给我搞出成果,我就认谁。其实我指望的是你,不是夏雪泥,可是她确实能给mn带来起色,你呢?自从草创阶段完成之后,你就一直浑浑噩噩,你到底在顾盼什么呀!别再跟我说什么文学衰落论了,文化形式演变的规律,你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