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之不及的。”
她攥紧拳头,“可是我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定得弄明白。”
“我答应你,我帮你查,你就先好好养伤吧,否则也对不起我的一片苦心。”他摸着她的脸,忽然着迷,贴近了想要吻下去,林和畅向后一躲,他察觉她的窘迫,便不强求,“还是先好生养息几日吧。”
“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林和畅想着想着,又哭了。可是她觉得头重得像个铅球,不由得靠在那迎枕上。八阿哥靠在她身边,将她的头轻轻贴在自己怀中,安慰道,“回不去,就不回了。睡吧。”
林和畅大脑昏昏沉沉地,渐渐有种模糊的意识,她的脸埋在八阿哥的怀里,却挣扎着使自己清醒,嗫嚅道,“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你知道是什么吗?”他轻语,“乐府诗。你又担心了,担心我会嫌弃你?”
林和畅说,“不对,不对,君怀袖,这是你的世界的名字,你要记住它,你的世界是虚幻的,是假设的,是文本,我并不属于这里。爱丽丝揭穿了红后的纸牌世界就会醒来,我也要醒来,如果噩梦能醒来,我将不会再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呀。”他含笑抚弄她的头发,神色安详地看她在自己怀里入睡。
她努力要醒来,可她只是睡去了。
☆、chapter 7
林和畅睁开眼,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推开氧舱的门坐起来,惊魂甫定,心怦怦地跳着。监测室没人,苏致婉跟方白羚还没有醒,透过氧舱盖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两人那清秀的眉目。她心生憎恶,向门口摸过去,仿佛头上还顶着伤口,踉踉跄跄。推开监控室的门,劳端端正端着杯咖啡走进来,一下撞到,咖啡在他白大褂上污了一大片。
“小心!”他抱怨。林和畅二话没说,狠狠瞪他一眼,推开他出门去。劳端端一脸困惑,回头看看另外两个还睡得安然,然后他的视线移到监测屏上,忽然神情失色……
夜深了,林和畅不开灯,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旁边是矮脚杯跟半瓶白兰地。暮色四合,脚下的公路上流光溢彩,这世界没有任何不同,依旧喧哗浮躁,或许只是她不同了。所幸她回来了,还可以在自己安全的壳里,去面对朋友的背叛与伤害。她自诩在古典和现实中分得很清,自诩可以全身而退,可其实这个故事早已如利刺扎入她的皮肉,□的时候才觉得疼。手机在震动档,不断地响,上面有苏致婉明妍的微笑,好像在努力跟她解释与追悔。她无动于衷,兀自啜饮,抹泪。
门铃响,是蒋东山。她头很晕,此刻更不想见他,因为醉酒又说不出什么话来,便想强行把门掩上,蒋东山将大手在门缝中一卡,“还生我气呀?”林和畅摸着门框,强撑着,“不想跟你说话,你回去吧。”他粲然一笑,“对不起,我真心向你道歉。我不该没跟你说清楚,就带你去离婚,其实我的想法是,很骄傲地把你捧出来气那个女人的,你比她年轻漂亮——而且我也真的自以为你跟我是非比寻常的关系,才会带你去做这么一桩暧昧的事情。所以,能不能原谅我这种小虚荣,嗯?”
林和畅眼神迷离地一瞟,“嬉皮笑脸地,没诚意,我不接受。”
蒋东山厚着脸皮将门往里推,“好了好了,我看见你就想笑嘛,高兴得,行不行?保证话都是实话。”
林和畅人已经晕了,被他一推,直接向后栽下去。他连忙把她搀起来,发觉了端倪,“你喝酒了?”林和畅被他揽着,打了个嗝,一股臭酒气,推开他。
他沉郁下来,“至于吗?为这么点事!”她说,“你别把自己当根葱了,根本不是因为你。”被他问起缘由,她更觉得委屈,悲从中来,嘤嘤地哭起来。他不明就里,只是觉得她可怜,于是软语安慰,她接过纸巾盒来抻着纸,擤鼻涕抹眼泪,一边说道,“今天我的同事们,还有我最好的朋友,出卖了我。”
蒋东山沉思道,“等等,你说的是小说里吧?”
林和畅说,“虽然是小说里,可也差不多。她们知道真相,都预备好了不告诉我,骗我。我就是个大傻冒,中了她们的套,差点出不来。”
蒋东山思考着,“你不是说小说里的情节都是预定好的么,你没做好功课吧。”
“才不是,是她们集体起义,不,是合伙反叛,偷偷改了文本,差点让我一头撞死。婉婉是我最好的朋友啊,还有白羚和端端,你知道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么。虽然只是在虚拟的环境中,可这是真实心理的映射。这么多年,我视婉婉就像灯塔一样,她看什么书我就看什么书,她做什么事我就做什么事,她就好像是我的偶像,我知道她比我天分好,要接受一个处处强于自己的朋友有多难?我学着笑着羡慕,不要哭着嫉妒,见贤思齐,我有错吗?到头来,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被她骗,你不知道这有多挫败,没有一点自己存在的价值,我觉得我一无是处。”
蒋东山不能完全听懂她的话,却很同情,眉头微微蹙了下,想要把她揽进怀里,她躲开,“你也是一样,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我爸爸当年一声不响,离开我跟妈妈,跟别的女人去了国外。所以我喜欢大叔,因为你从来不乱跑,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你,浇花喝茶或者做饭。我觉得大叔比天潢贵胄的阿哥还要宝贵,可是你一点都不在乎,只是为了借用我的车,就带我去离婚。你知道我心里多难过么,等你脚好了,活动自如了,我于你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吧。即使我再微不足道,也不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啊。”
他难过,像是被揭开什么伤口,身体忽然朝她探过去,她抗拒,却是螳臂挡车,不得不屈从于他的压迫深吻。她的手还不老实,被他一把扣住,他教她即使反抗,也应心无旁骛。他的吻像火一样,想要把她绑在一起燃烧,不容置疑,剑拔弩张,似乎是,哪怕她想要投诚纳贡,也得先获得他的谅解。等她渐渐服帖下来,他犹如驯服了一匹马驹,心怀垂爱地任她在怀中栖息,轻轻摘下她的木发卡,卡着的头发散开,飘出轻柔的发香来,他心念一动,念道,“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其实我觉得,你有很多优点,善良、简单,有同情心又仗义,而且长得还不赖,虽然往往第一眼不易被人发现……”他笑而不语。她靠着他挺括的胸膛,鼻尖恰好擦着他淡蓝色衬衣的方领,嗅到那上面一股很朴素的肥皂味,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好像要发我好人卡的样子。”
“我是说,你是个很耐看的第二眼美人,行不行?其实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他说。她不语,他故意挑拨,“怎么不问问是谁?”她说,“我不问,因为我不代表任何人,我只是我。如果你只是想在我身上找什么人的影子,请你别来招惹我。”
他低眉笑着,“你干嘛这么神经紧张,我说的那个人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也不是因为她才吻你。你是林和畅小姐,对吗,那好,我没认错人。很遗憾地告诉你,你被蒋东山吻过,现在判你无期徒刑。”林和畅不屑,“你结过几次婚,判过几个女人无期?还不是最后都减刑释放。”他低语,“嗯,看来刚才法力不奏效,没让你晕头转向,还是你只是嘴硬?”林和畅撅嘴道,“你还没说过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庭出身跟政治成分,居然就敢亲我!”他失笑,“我告诉你,一点不隐瞒。不过,你先告诉我,你真的觉得我比你那个王子情人好么?”
翌日一早,苏致婉、劳端端跟方白羚三个来敲林和畅的家门,开门的是蒋东山。苏致婉一愣,没顾上搭话,蒋东山反倒大方,“找林和畅的?进来吧。”苏致婉觉得不自在,因为蒋东山像个主人似的,系着围裙煎蛋拌沙拉,又问他们吃过早饭没有。林和畅昨天睡得晚,到现在还没睡醒,他说着,一点都不避嫌,之后把一盘吐司端上餐桌,“你是苏致婉吧,昨儿她喝醉了酒,哭了大半宿,说了好多跟你的事,现在气儿还没消呢,你可得好好哄哄她。”苏致婉有气,故意问道,“你是哪位?”蒋东山解着围裙道,“我是她邻居,来照顾她的……”方白羚指指他的脚,不怀好意地笑,“我们知道你,跛脚大叔嘛。”
蒋东山笑了笑,“噢,那好,我给你们沏茶去。”方白羚马上跳起来,“我来帮你!”
劳端端低声说,“事态俨然已经升级,借酒浇愁,酒后乱性,多好的桥段,就是不知道哪个推倒了哪个,多半是你情我愿,这男人这么大块头,要是不从,林和畅也很难得手吧。苏致婉你要负责的啊!”苏致婉忿而起身,去敲卧室的门。蒋东山道,你就让她多睡会儿吧,着什么急,昨儿刚闹过,一大早又剑拔弩张的。
苏致婉冷对,这是我们的事。她又叫林和畅,没动静,正想去扭门把手,林和畅冷不丁把门打开了,浮肿着眼睛,头发凌乱,身上却仍旧是昨天的旧衣,似乎夜里是和衣而卧的。苏致婉见状,反而畏葸地讲不出话来。林和畅盯着她,眼神中难掩厌恶之意,“你还来干什么,还没玩够?”苏致婉说,“昨天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我们都很着急,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林和畅说,“怕我出事?不是你们合伙耍我的时候了!”
苏致婉说,“和畅,我们都不知情,跟你一样不明就里。”林和畅冷笑,“你唬谁呀。要说白羚不知道,我还信。你跟劳端端……”
劳端端连忙帮腔,“是真的,你说文本在第四章结尾脱了轨,可是在我看来,她们说那通话的时候,都是有正常文字提示的,只有你的视角没有。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逆转。你走了之后我们查了原文,并没有任何可疑的情况,只能说,如果这个故事不是胡编乱造的话,它一定还有一部分文本被密码锁定了,在元叙事仪器上却被解码出来,在后台秘密地运行。”
苏致婉接着说,“我怀疑现在在机器上运行的文本,根本不是我们读到的《君怀袖》,因为我们手头的这个小说,并没有一开场遇到一个自尽的宫女那一细节。那情节是一个sign,就像一个标识身份的序列号,标志着它跟我们这个简单的文本不同。”她递给林和畅一个微屏电脑,“你再来看,你醒来之后,端端在文本上发现了这个,这段文字是你出宫后跟八阿哥发生的一段情节,它是原文本中没有的,新生成的一段文字,也就是说……”
蒋东山听了,不由得放下茶罐,探头过来,“哪儿有这么一段?让我看看!”
林和畅低头读了读,惊讶道,“这是主体互动?!”
苏致婉点头。“这篇小说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逆转情节,它可能分为若干段,创作者只拿第一段骗过了我们,我们本应该是编审,对文本进行全局掌控,但无一阅读过真正的文本。所以在穿越的过程中都被置于一个单纯的读者视角,他先拿最浅层的文本来复现,也就是宫女和畅的部分,但实际上,还有支撑着你这个视角的更深层次的文本,两个甚至三个,那里面有你被诬陷的真相。这是一篇构思严谨周密的悬念作品,它逻辑上是成立的而且一直在后台运转,所以系统不会当机。”
林和畅思考着,“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致婉跟白羚各自的真相——也就是诬陷我的原因——为什么没有在展示和畅的文本的同时展示给你们呢?你们看到的,跟我看到的,是相同的内容。我原以为你们会知道的比我多。”
苏致婉引她到沙发上来坐,“文字永远是单线叙事,不像音乐,可以多声部并行。虽然也有很多作家尝试所谓‘复调’、‘对位’的创作法则,其实也只是在作品结构上对音乐的简单模拟。用语言叙事,不可能两种以上的声音并行,只能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是劣势,也是优势,文学中的悬念,也正是因为这种单线叙事才有存在的可能,唯有限知性的视角才能带来悬念。”
林和畅深吸一口气,“我确实被这个悬念吓到了,如果是这样,深层次的真相要在什么时候,又是被谁揭开呢?”
方白羚插言,“林姐姐,别说你,连我都被吓到了,当时只顾照着文本念下去,都不敢看你的眼睛。”
蒋东山端上茶来,苏致婉对他有敌意,却也本能地礼貌道谢,“真相也是我想知道的,我们只能向下走,才能知道真相。为什么你触石后,会演绎出小说中没有的内容,那是因为有更深层文本在暗中运行着,哪怕你的视角是空白的,后面的逻辑真相也会支撑着这个文本继续向下走,而你的空白,恰恰任由参与者自己来演绎填补,你自由了,也就完成了主体互动。”
“我好像明白了,”蒋东山插言,“这就好比三只齿轮在咬合运转,一开始三只齿轮都在转,后来其中一只失去了动力,可是它在其他两只的带动下仍旧可以转,然后第二只也停转,可是只要有一只齿轮没有停止,它们三个就都不会停。”
劳端端说,“正是,宫女白羚跟致婉就是其中的两个,其实她们都不是宫女和畅眼中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