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十字路口，忽然跑过一只猫。那猫忽然停在他们车前，冲他们一声诡异的尖叫。方白羚打了个哆嗦，是的，如果《鸳梦重温》的故事是成立的，那么楚周南会一直爱着另一个人，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君怀袖里，都不是她。

又或者，他迟早会找回自己的记忆，重新回归最初的爱情。

那种曾经令她痛苦的记忆瞬间回转，似乎一把尖刀，在她的皮肤上拉锯着，把她割得遍体鳞伤。她感到腹中一阵绞痛，再看楚周南时，似乎也被那只猫吸引了，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痛苦。

“周南，我肚子好疼。”她拉着他的手臂，宛如他是大海中的一块浮木。

楚周南猛然一个激灵，调转车头朝最近的医院开去。“没事吧，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只是疼，没别的。”她呻吟起来。楚周南急得满头是汗，他有一个隐隐的预感，他一直觉得自己期盼这么多年的孩子忽然而至，并不像是真实的，或者只是一场梦，如同君怀袖中的穿越世界；又或者它会在它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夭折而死。现在，这种预感终于要成真了么？

他到医院匆忙泊了车，抱起方白羚冲进了急诊室。急诊室门口的灯亮起来，他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想起刚才那个值班大夫不紧不慢的样子，他便满腔愠怒，烦躁地想要抽根烟，想起医院禁烟，便颓然地往公共座椅上一坐，不一会儿门开了，方白羚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你没事吧？”他冲上去问。

“没事。”她一脸轻松，面带无辜地摇头。

他一颗心放下来，忽然想起这会不会是她的另一场恶作剧？她是惯于骗他的，刚才他们看到的那只猫，像极了他从故宫抱回来的那只，他的回忆陷入五个月前，她必定也深有同感。那只猫像是从被他们打包封装的过去时光中被挤压出来，故意在他们面前显灵，给他们不安。那一刻他们如同找回前世记忆的幽灵，忽而想起彼此结合的荒唐与可笑。

他心魂游离，她洞若观火。

他正愣在这个念头之间，方白羚忽然皱了下眉，捂着肚子跑进卫生间。过了一会儿她出来，对楚周南说，“大夫说我吃坏肚子了，给我开了点止泻药。”

“开什么玩笑！”他印证了心中的怀疑，她果真又在骗他。

她拉住他，“别生气，我也不知道，人家真的分不清腹泻的疼跟子宫的疼嘛。再说，拉肚子不算病吗？”

他无奈停住了，却拿她毫无办法，“那现在没事了，上车吧。”

她笑着挽住他的胳膊，“你刚才着急的样子特别可爱，我想起了四阿哥以为小白羚葬身火海的时候，那副情景。你喜不喜欢小白羚？”

他想起她带自己穿越进君怀袖，他也算是在文本中跟她共谱了一生，可是须臾一梦，再回首也不过是糙浅的一本小说。生命中，到底何为轻，何为重，什么该舍，什么又该得，似乎人人都有坚定的答案，唯独他没有。

“小白羚是个很纯粹的女孩儿，不招人喜欢也难。可那也只是一种理想，跟现实不一样。”

“那你现在呢，是不是想生活在理想中，多过于现实？”

“理想是用来追求与信仰的，不是用来生活。白羚，其实你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儿，漂亮、才华横溢、坚定执着，被你爱上，是我的福气。只是，你别再跟我开玩笑，我这个人很沉闷，不会开玩笑，也不懂欣赏玩笑。”

方白羚笑而不答，走到医院大厅，壁挂电视里正播着新闻，“美国相关研究机构对mn技术进行研发，近日已开发出可以结合参与者主动加诸意志，从而跟文本进行互动生成的技术，这项技术在我国被称为元叙事穿越，研究者乐观表示，不久的将来，人类通过脑波成像记录思维、交流信息的方式将获得普及，人类将在文本中自由穿越，这将对未来的软件产业带来革命性变化。但保守者却认为，这项技术的实现，也将加速用文字记录信息——这一陪伴人类几千年文明史的信息传播方式——的死亡……”

楚周南跟方白羚彼此对视一眼，却谁也没说话，默默向停车场走去。宝瓶座流星雨已经开始了，停车场是医院唯一一块空场，好多病人跟值班的医护人员站在这里看着天，发出阵阵赞叹。

“哇，我看到一颗，周南，快许个愿吧。”方白羚欣喜地说。

他低头看着方白羚光彩照人的脸，忽然有种想要拥抱的冲动。在他们的车旁边，一个男人在向他的恋人求婚，女孩儿穿着病号服，怀里抱着一大捧鲜花，已经泣不成声。

“傻瓜，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浪漫，这真像小说里的情节。”

男生从地上起来，哈哈大笑，“这本来就是部小说啊。”

楚周南车门开到一半，不由得愣住，诧异地看着他们。那男生好像道破天机似的，有些悻悻地拉着女友走了。楚周南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清楚，只得上了车。方白羚打开车窗，正在数流星呢。

“好热闹！”她开心得像个孩子。

“你许了什么愿望吗？”他问道。

“其实我只许了一个愿望。”方白羚笑语盈盈，“我希望元叙事穿越的文本永远不要结束。”

楚周南细细体味着这句话，挂档踩油门，他们的车子隐遁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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