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吃过了。”
他一愣,“吃过了?谁给你打的饭?”
“当然是我妈。”她双眉一挑,撒了个谎。
蒋东山拎起饭盒,“那真不巧,我拿去给小张护士吧,刚才进来的时候,她也还没吃饭呢。”张护士是林和畅的管床护士,大家已很相熟了。
“回来!”林和畅叫住他。
蒋东山忍俊不禁,“就知道你耍诈,你妈妈不是回家了吗?我才来替她班。”他不忍心见她挨饿,主动给她盛起饭来。
林和畅觉得自己没面子,索性大闹起来,“你诓我!知道我妈回家,还这么晚来!逞心要饿死我,你好省一笔赔偿金。”
“喂,你这话真没良心,我不说了堵车的么。”
林和畅歪着头,一副刁样子,“大老板还怕堵车?楼顶不是有停机坪吗,怎么不坐直升机过来。”
蒋东山笑着陪她玩笑,“需要这么高调吗,让医院看到了,还不狠宰你一顿,我为你想。省点医疗费,买什么吃不好。”
她从他手里接过碗来,一阵狼吞虎咽,似乎是吃得太急累着了,便停下来边嚼边说,“我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哪个要你操心了。”
他见她饿成这样,不由得升起怜惜,低声道,“你吃着我的,还这么嘴硬!”
她喝了口汤,把嘴里的饭都顺下去,“别以为一顿饭就能让我嘴短了,我照吃不误,你也甭想做我的主。”
蒋东山只顾笑而不语,待她吃完了,便收拾起碗筷,去卫生间刷了,“真是有趣,一开始是我伤了,你伺候我,我才好,你又伤了,轮到我伺候你了。咱们是不是特有缘?”
林和畅咬牙道,“有缘也是孽缘,还不如没有的好。你怎么还不走?”
“你还真是过河拆桥,怎么,不愿意跟我呆着?”
“你不是大忙人嘛,收入以分秒计,我怕耽误你赚钱,我可赔不起。”
他认真道,“今天下午我特意来陪你的,从今天下午,到明天早晨,我都不走了,你妈妈不是明天下午回来吗?好不容易,咱们可以呆一会儿。”
林和畅自下欣喜,面上却撑着不露声色,却见蒋东山小心地掩上病房的门,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关上灯。林和畅一下子紧张起来,左右顾盼着说道,“你干嘛,大白天的!”
蒋东山被她的怪表情逗笑,“怕什么,都是我的人了。”
林和畅拿被子护住自己,“人家还这样子,你就……无耻,你敢趁人之危!”
窗帘有一层黑色的尼龙布,遮光性极好,拉上了,屋里黑得如同夜晚。蒋东山向她摸过来,坐在床边上,“花痴,谁想碰你!”他打开微屏上的投影灯,一束光反射在对面墙上,“过几天医院要给你做脑外伤鉴定,要不要先模考一下?”
林和畅一愣,“我这种智商140的女人,也需要模考?随便动动脚趾头,就过关啦。”
“那我倒放心啊,要是真定个几级伤残,岂不是要拖累我一辈子?不过你当时真伤的不轻,还是先让我心里有个底,保险些。”
林和畅不屑,“瞧你这个样,我偏不好好的,就要讹你一辈子。”
蒋东山宽和一笑,打开ppt,第一道题叫称水,他念给她听,“如果你有无穷多的水,一个3公升的提捅,一个5公升的提捅,两只提捅形状上下都不均匀,问你如何才能准确称出4公升的水?”
林和畅想了想,“先把3公升装满,倒入5公升的桶里,再装满3公升,往5公升桶里倒满,这时候剩在3公升桶里的就只有1公升水,把5公升水倒掉,把这1公升再倒进去,再把3公升桶装满,再倒入5公升桶里,就是4公升啦,哈哈,我很聪明吧!”
蒋东山道,“训练有素,不愧是应试体制下的产物。”
林和畅瞥了他一眼,第二题是,“让工人为你工作7天,回报是一根金条,这个金条平分成相连的7段,必须在每天结束的时候给他们一段金条。如果只允许你两次把金条弄断,你如何给你的工人付费?”
林和畅想了想,“弄断两次顶多可以得到三段啊,三段的组合,223,124,331,怎么才能顺利付费呢?”
蒋东山不耐烦,提示她,“你可以让他们找给你。”
林和畅斥道,“谁要你提醒,资本家!”之后又嘀咕着,“能找就好办了嘛,第一天断一段给他,第二天断两根给他,让他找你一段,第三天再把这段还给他,第四天给他最后的四段,让他再把手里的三段给你,第五天再给他一段,第六天给他连着的两段,再让他找你那一段,第七天再最后还给他,问题就解决了。”林和畅长吁一口气,“什么题呀,好像招聘考试。”
第三题是按逻辑选图形,已知四个图形中的1、2和4,按逻辑推选第三个,林和畅溜了一眼,对蒋东山道,“那,这道题最简单了,我不看选项就知道是什么形,第一个是同心三角,第二个是三角形,第四个是圆形,第三个就是一个环形。”
选项并非图形,而是英文写成的,a,triangle;b,square;c,rectangle。林和畅看了看,“不对呀,怎么没有?应该有ring啊!”
“你讲错了吧?”蒋东山搭言。
“那你说应该选哪个?”林和畅反问。
“考你的啊,咱俩谁是病人?”
林和畅笑了,“你要是答不出来,你就比我更像病人。”
蒋东山低眉一笑,“我也觉得是ring。”
“可是选项没有呀。”
“我有。”他忽然掏出一个小小的方盒子,交给林和畅。
“这是什么呀?”
“答案。”
林和畅打开盒子,是一枚亮晶晶的钻戒。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正要询问,忽然想明白了,张到一半的嘴巴却再也闭不上,不由得用手护住了。
“恭喜你通过了考验,既然脑子没问题,那么就可以嫁给我了。”蒋东山扬声说道。
林和畅哇一声哭出来,“我又被你诓了一次!这就算求婚呀,想得美,死老头。”
蒋东山轻轻揽住她,哄道,“好了,我在向你求婚啊,好歹给点面子嘛。你昏迷的那二十多天,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醒过来以后,又不肯原谅我,不理我,骂我是骗子,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他浅笑,“可你心里想得明白,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妈妈说我欺骗你的感情,你拦住她,说没有。虽然声音很小,可那是你第一次帮我说话,其实你一直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尽管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可你还是相信我,可见是真的懂我,这比车祸之前你对我的照顾更让我感动。”
“那有什么用,我还不是照样被你骗,只不过显得自己更蠢罢了。再说,你就是因为我感动你才要娶我呀?”
“谁又能说得清,起初你在地铁站扶了我一把,我就莫名其妙地跟你走到今天,心念一动,便是蹉跎半生。和畅,我尝过那种失去你的滋味,别再折磨我了。说句真心话,如果我错过了你,也许再也遇不见像你这么好的女人了。”他为她捋捋耳鬓的碎发,抹干她的眼泪。
林和畅的心早已软得像片撒糖的年糕,这绵绵的情感不自觉地浮现在脸上,“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骗我,不许再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替我做决定。”
他看着她那张清澈如水的面庞,不住点头,“答应。”
黑暗中那颗钻戒闪闪发光,戴在林和畅手指上,像亘古不变的北极星,钉在天幕的顶端。顶灯忽然亮了,他们被这骤然而至的光晃花了眼睛。张护士一脸怒色道,“大白天的,你们这儿黑咕隆咚的是干什么!”
蒋东山敷衍道,“我们在看电影。”
小护士的嘴巴像机关枪,“这是医院,不许白天关灯拉窗帘,不许用数码设备外放,不许用供氧口的电源插座!”
“对不起!”蒋东山连连道歉。
小护士对林和畅道,“十七床,都该走了,怎么也不收拾收拾。”
林和畅纳闷,“谁说我要走?”
小护士指指蒋东山,“他都给你办好了出院手续啊!其实我们也不舍得你走,你一个人占仨床位,我们都乐得清闲呢。”
林和畅虎视眈眈瞪着蒋东山,他嘻哈一笑,“我也是尊重你妈妈的意思,这里太不方便了,保证没有下次。咱们可以去我家,在露台看流星雨,或者回咱们那儿,我租在你对面的房子还没退呢。”
林和畅气鼓鼓地,“少来!你就会欺负我,我才不吃你那套呢。”
他哄道,“行,行,我拿你没办法,你要不想出院,咱们就不走,我在这儿陪你,也是一样的。”
她把脸撇到一边去,其实心里已经很松动了。男女之间,一旦确立了彼此的攻守关系,其实是很难改变的,很难说谁吃定了谁,只要是彼此心甘情愿,愿打愿挨,便可安度一生。
“那就打道回府吧,福晋。我还欠你一颗流星呢,今晚可以连本带息奉还。”他的大手贴在林和畅的小脸上,爱怜地抚摸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命运对贪心者也是宽容的,余生那么悠长,他们有一场流星雨,可以达成所有的愿望。
夜幕下,楚周南的车子行驶在灯火如昼的大街上,闪亮的车灯排起数道长龙,他的车宛如其中的一片光鳞。
身畔的女孩儿在嘤嘤地啜泣,他关切地看了一眼,拧小无线电。方白羚以为他要关上,忙说道,“别关,我还在听呢。”
“没关,只是小点声,太吵对孩子不好。”
压低了无线电,那里边的歌声反倒愈加清晰起来。
i'll see you in the sunlight
i'll hear your voice everywhere
i'll run to tenderly hold you
but darling you won't be there
……
对面的车鱼贯交错,在楚周南俊朗的脸上划过一道道光弧,他对方白羚道,“早知道,不许你去看这个电影了,惹得那么伤心……”
“对孩子不好!”方白羚学着他的口吻说道,擦干了眼泪,“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孩子!”
楚周南嗔怪地瞧了她一眼,“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两个都关心。这你都吃醋!她可是你的女儿,我关心她你不高兴吗?”
方白羚怨道,“人家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你这下找到情人啦,我这个投胎转世的工具还有用吗?”
“别胡说!”他口气有点急,随即又和缓一笑,一手摸着方白羚后脑勺道,“我现在有俩女儿,这个是大女儿,那个是小女儿。”
方白羚被这话驯得熨帖,美滋滋从包里掏出一对结婚证,细细看着。
“还没看够?”他瞥过一眼。
“嗯,一辈子也看不够。所有的证书有一个共同的含义,功德圆满。每每想起,我心里就洋溢着石破天惊的幸福感。”
他被这词逗笑了,“有那么夸张么!”
“有啊,有啊,不信你看看,看咱们多般配。”她调皮起来。
楚周南用手去挡,“开车呢!再说我也不想看,那么老的一个男人,配上你,真是暴殄天物。”
“不老!你一点都不老,刚刚好。”她爱怜地理着他的鬓发,“你就像刚刚电影里的史密斯,岁月刚刚在眼角上铺展痕迹,浅浅的两道尾纹,似乎是印上了时光对你的眷恋。”
“女孩儿的心思真奇怪,那么俗套的一部电影,竟然让你哭了这么半天。”
她解释道,“女人感性嘛,否则也码不出字啊。对了,你为什么说它俗套?我觉得蛮好啊,回肠荡气,死生以之。”
“这个故事的巧合点太多了,显得很玄虚,主人公借助两次失忆,造就了这么个故事,可是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故事的构思太矫情。岂不知王国维讲过,悲剧中之悲剧,并非要借助蛇蝎之人与意外之变故,但由普通之人、普通之境遇逼之,不得不如是,这才是上乘。这部《鸳梦重温》,就是意外的事情太多了些,所以不能算上流之作。”
“故事嘛,只要感动人就行了,哪有那么多讲究!这部电影让我想起聊斋里的《鲁斋郎》,爱情在生死之间不断地错失,而最终得到救赎,让人想来,真是感慨。天意造化形成的悲剧是最凄美的,因为往往无疾而终。”方白羚每每思考的时候,那股精致的小女人气就随着优美的语句流露出来了,往往令人留恋不舍。
楚周南笑了下,“要说这个故事唯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一种追寻的主题。男主人公始终都在追寻,一开始失忆,他在追寻之前的身世,当找到了,他又去寻找第二次失掉的记忆,其实,庄生梦蝶,哪一个又是真我?之前的查尔斯跟之后的史密斯,之后的史密斯跟再后的查尔斯,谁的身份才是他真正想要认同的?他始终都在摇摆,并做出了一个非常模糊的选择,那就是他恢复了查尔斯的身份,却选择了史密斯的爱情。这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也可以说成是朝三暮四。如果他真是认同查尔斯,他该在爱情上选择他的小侄女,而不是波拉。”
方白羚连连摇头,“你说得没道理。他真心爱的是波拉,不管是史密斯还是查尔斯,他都爱波拉。”
“你觉得这个故事有道理吗?一个人,真的不可能在另一种人生境遇下爱上另外一个人吗?”
他的车停下等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