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5(1 / 1)

元叙事穿越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时候随扈巡幸,从北京到承德耗了半个多月,而现在驱车,只需两个小时。这感觉有如回忆,彼时的雄关漫道,回望处只是须臾一眼。

明亮的车窗玻璃映出了两侧的蓝天青山,跟苏致婉依稀的明眸。这情景宛如镶嵌在镜框中的风景画,跟浑浊嘈杂的都市是迥异的。她的视线转回前方,一条笔直的长路上方顶着一片灿阳,宛如一朵巨大的悬浮的金花。

她眯起眼睛,把遮阳板翻下来,又戴上墨镜,听见无线电里说,“5月11日,也就是今天晚上10点到12点间,是宝瓶座流星雨的最佳观测时间……”手机响了,是林和畅。

“你在哪儿?”

“我在高速上,今天去承德。”

“啊?有没有搞错,你怎么去承德!我想找人搀我去看流星雨呀!”林和畅在那头嚷起来。

苏致婉一笑,“你今天精神不错啊,昨天还没精打采的。”

“不是,我妈想让我提前出院,回家休养,我不想回去。你帮我跟她说嘛,我沟通无能。”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让蒋东山去说啊!”

林和畅立刻炸开了,“喂,警告你,再跟我提他,跟你割席断交!”

“口是心非,要不是因为他,你怎么舍不得出院?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提他了,免得你顺着杆爬。你呀,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和畅沉默片刻,态度来了个回转,“那人真过分,把我整这么惨,从没说过一声对不起,从没表现出半分愧疚。赔偿金倒是痛快给了,好像急着跟我扯清关系似的。”

苏致婉心里长叹,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这辈子注定被蒋东山吃定了。可她又不得已劝道,“他不是一直抽时间照顾你吗?我看只是输人不输嘴嘛,你又何必在乎形式,安心去享受甜蜜吧。你不是还嫌他老在你跟前转悠,很烦人的吗?这会儿又跟我这个落单的撒娇嗔,过分!”

“喂,我现在跟你一起耍单嗳,我妈他们医院搬新楼,她今天回老家了,我还跟她说有婉婉呢您放心走,现在你又撇下我,有火呀,一个人跑承德干嘛!”

“散散心喽,我不像你,有男人陪着,哄着,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啦。不过说起来,你一个人怎么行呢?让端端来照顾你吧。”

“他呀,得了吧,天天跟在一个哈迷小妹的屁股后面转,哪儿有空理我。任我自生自灭去吧。”

苏致婉笑得诡诈,“你小心呀,孤身一人,不要落入蒋老头的魔掌!”

“哦,他也不是很老啦,都比楚周南还年轻一大截呢。”林和畅只是嘴硬,心里容不得半分对他的诋毁。

苏致婉叹息一声,“楚周南跟方白羚怎么样了,听说快结婚了?”此话出口,又后悔为什么要打听。

“你怎么知道!”林和畅惊叹,她向来藏不住话,“听说是因为未婚先孕,不想特意操办了,只领了证,蒋东山很不满意,可拗不过方白羚。你说这个女人怎么那么神通广大,把咱们身边的男人都捏得死死的。你说要是我跟方白羚一起掉进水里,蒋东山会救谁?”

苏致婉道,“当然是方白羚,他救了方白羚,再陪你一起死。”

“呸!我才不当他退而求其次的对象!”林和畅一着急口不择言,“我想在无比怀念八阿哥,还是他对我最好了。”

“就贱吧你!”苏致婉骂道,忽然显示屏亮起了指示灯。

oil change required.

苏致婉道,“我不跟你说了,车出了点故障,到了再打给你。”不容分说,她挂了电话。报警器响得越来越急,车速不由自主地降下来,她心中诧异,便往紧急停车带上靠,正巧看见前面立着一个临时停车指示牌,她开过了,发现不远处靠边停着一辆银蓝色的雷克萨斯suv,她便靠过去停到了那车前头。

熄了火下车,苏致婉才发觉原来外面那么冷。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风衣,脖颈系着的丝巾一下随风吹得老高,她不由得拿手压住了。

护栏边站着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抽烟,感觉她走过来,就稍一侧脸,笑道,“你行啊,知道把车停我前边,这后边的车撞上来,我给你挡着。”

苏致婉正要理论,看到他那张脸,不由得愣住了,那男人脸颊的轮廓宛如一把钥匙,严丝合缝地推进她的心扉之中,喀吧一声,锈锁落地。她紧着把墨镜摘下来,瞳中倒映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只不过换了另一种装束,那是在她心里。

胤祥?她心里的话,居然脱口而出。

他见状,被她吓住了,随即坦然道,“叫什么?认错人了吧!”

她知道自己失态,不由得底下头,自下却是豁然开朗。

男人毫无察觉地跟她聊起来,“你的车出什么毛病了?”他问道。

“啊?”苏致婉一下反应过来,“大概是机油出问题了,该保养了吧。”

“是不是发动机故障灯亮了?”

苏致婉摇头,“什么?我不懂。”

“你别不是也在沙家峪加过油吧!”

苏致婉想了想,茫然地点头。

“擦!”他扔掉手里的烟头,在地上拈灭了,“同病相怜啊,肯定是那油有猫腻,我们开到这儿就走不动了。”

苏致婉想了想,“你是说那里油品不好啊?那有没有报救援电话?”

“有啊,正等着呢。”

苏致婉忽然间打了个喷嚏。“这天也够冷的,这个给你戴吧。”他瞧了她一眼,递上自己的一副皮手套。

“不,不用了。”苏致婉拒道,他笑了笑,不容分说塞给她。这感觉如同昨日重现,她不再推辞。

正说着,他那辆车的车门开了,一个短发女孩儿探出头来对他娇嗔道,“你快上来嘛。”

他数落道,“趁早给我下来,知不知道呆车上特危险!”

女孩一撇嘴,斗嘴间是一番亲密无间的熟络,“外边太冷了嘛,再说要真有车撞上来,你那地儿也不安全,小心撞下去。”她顺带朝苏致婉瞥了一眼。

苏致婉见着这女孩儿,便觉得一阵心灰意懒,把头转向护栏外。其下是几百米的山涧,有和风微微吹过。她骤然想起胤祥在悬崖边救下她的那一次。时过境迁,同一个地点,同一张脸,却已咫尺天涯。人生到处充满了狗血的际遇。

没一会儿救援车来了,有拖车去拖他们的车,他们则上了高速交警的车。那个男人还在下边跟交警交代事项,苏致婉跟那个短发女孩坐到一起。女孩儿对她看了又看,忽然问道,“你是苏致婉?”

她吃惊,复又看看女孩儿,确实不认识,“你是?”

女孩儿惊喜地笑了,“哎呀,还真是你!我看过你的书,大作家!”

她叫嚷的声音很大,这让苏致婉倒很窘,却又不得不故作样子,“这样啊,那太荣幸了。”

女孩儿说,“我叫聂瑶,给我签个名,对,我找你书。”她低头去翻包,抽出一本《蛊毒》来,递给苏致婉,又给她找笔。这是第一次给读者签名,苏致婉有些忐忑。

“我跟我哥都特喜欢你的书,我们觉得吧,你的作品里有一种特别强大的力量,他说那叫什么来着?嗯,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一看你就是一个特有想法的人,主题深刻、情节曲折,而且语言庄雅凝练,现在呀,这种微屏阅读已经很难见到这类文字了,你的书特适合出纸书,属于纸媒时代的最后贵族。”

苏致婉的脸腾一下红了,“你真是太过誉了。”

“没有,这都是我哥说的,对了,你下一部作品叫什么来着?是写清朝穿越宫斗的吧?”

苏致婉挤出尴尬的笑来,“哦,那叫《眉间落》,没有穿越跟宫斗了,只是很传统的清朝背景小说。可是,都还没有对外公布,你怎么知道的?”

聂瑶却不答,只说道,“什么时候出书,很期待嗳,你有没有网络连载?现在出书的周期好长啊,等不及呀,你不如多出电子书吧,可以造福读者。”

还没待苏致婉反应过来,聂瑶忽然招呼着,“哎,聂辉,快过来,你偶像在这儿呐!”

聂辉正好低头上车,坐在苏致婉前面的副驾上,却不看她,只偏头瞅他妹妹,笑道,“女孩儿家,矜持点行不行!”

苏致婉这才恍然大悟,聂辉是聂瑶的哥哥,自己的书迷。她顿觉舒畅,不由得低头一笑。

聂瑶拍着聂辉的肩膀,“你倒矜持,女神苏致婉呐,你刚才没认出来?还是装没认出来?”

聂辉笑了,却不回头看她,苏致婉在后面看着他那一头浓密的乌发,千丝万缕,尽是人生的玄机。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苏致婉问聂瑶。

“他是摄影记者,要去坝上采风,我跟他蹭车的,到承德就去同学聚会。你呢,你去哪儿?”

“我要去木兰围场。”苏致婉说。

“那正好啊,一块儿去,也好做个伴。”聂辉马上接茬道,匆忙地回望了苏致婉一眼,那乌亮的瞳中反射着车尾玻璃的亮光,像两颗莹亮的宝石。

苏致婉一愣,聂瑶不由得笑了,“老哥,拜托你别这样好不!人家跟你又不熟。”

这下两相都不言语了,聂瑶很活泼,一路上由她说个不停,到服务站加油的空挡,聂瑶去卫生间,聂辉下去抽烟,上来的时候就坐到后排了。

聂辉道,“咱们的车,听说得拖到市里才能修。”

“嗳,要花多少钱?听说高速交警漫天要价的。”苏致婉随便应答道,实则心乱如麻。

聂辉挺爷们儿地说了句,“一会儿听我的,你别张嘴。”

苏致婉一笑,真正体味到似曾相识之感,有如水到渠成般称心如意。

“拖车费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不能饶了沙家峪加油站那帮孙子。我要投诉他们。”

苏致婉附和着点头,“嗯,算我一个。”

“把你电话号给我,方便联系。”他掏出手机,两个人对暗号似的交换了号码。聂辉又问,“你到围场是体验生活吧?你不是要写清朝宫廷小说么?”

苏致婉诧异,“你们怎么都知道,这件事都没有对外公布过。”

聂辉一笑,“其实我是京华日报的,上个月我们社的记者跟你约过稿,你来过一趟,那天我就见着你了,穿一件粗棒针大毛衣,姜黄色的。”有种光彩如月色沉潭一般溶在他的瞳中,更加深了眼前这种沉湎的意境。

她恍然大悟,“那黄记者是你同事?”

“嗯,你要写新小说,就是他告诉我的。现在清宫小说这么热,你也来凑这热闹?”

她摇头,“我倒没有凑热闹的想法,我只是写我感兴趣的东西,或者写能表达我理想的东西。说出来,也许你不理解,这段历史中寄托了我的一段很深的情感,我只是想圆一个梦罢了。”

“我知道,你这叫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做文章嘛,讲的是真性情。”

苏致婉相望一笑,不动声色地回马一枪,“那你呢,去围场采风,是不是也想搭清宫文的快车,抱穿越风的大腿啊?”

聂辉说,“你们这些文人讲话真是好听,骂人都跟骈文似的。不过我确实不能免俗,眼下社会上都在热议一种新的文学阅读途径,叫做元叙事穿越,你知道吗?”

苏致婉怔了一下,故作懵懂状地点点头,“啊,是啊,怎么样?”

“我们主编呢,让我去实景考察,拍一些图片回来,做一个虚拟景观库,将来给元叙事提供素材支持,具体的我也不大懂。”

“我知道了,就是提供模型范景,如果把元叙事穿越比喻成搭积木的话,那么你的图片就是造型说明书。”

“这样啊……你怎么这么懂行?”聂辉孩子似的搔搔头,“他说还要找几个当地人拍人像,说围场遍地都是满人,拍出来可以用作人物造型,找几个漂亮的,还能弄成帝后王孙呢。”

苏致婉别有深意道,“你就行。”

他当是玩笑,朗然一笑道,“你也行。”

苏致婉会心一笑,将脸转向窗外去,那嫩绿的青草,已经细细密密地,给山坡披上一层茸茸的春衣。

一缕正午的光线终于爬上床边,林和畅的指尖够到它,暖暖的,仿佛阳光在指端开出一朵花。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她还在病床上躺着,左腿上夹着夹板,不能回弯,这算是目前留在她身上最严重的伤了。她不住地拨劳端端的电话,无人应答,不久就呼叫转移了,林和畅只得挂上电话,咬牙切齿,“真是一点也指望不上,怎么这么点背,没想到还没老呢,就无所依了。好想吃干锅鸭头啊!”

她实在下不了床,可肚皮咕咕作响,她想着炖小肘、糖醋里脊跟辣鸭头,正想着是不是按铃叫护士帮自己打一顿饭,蒋东山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的保温饭盒是亮点。“抱歉抱歉,路上堵车了。”他一进来就一脸歉意的笑,洪钟似的声音在空寂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病房里还是只住了她一个病人,她妈妈那天别有深意地说,八成是有人刻意准备的吧。她们不住单人病房,蒋东山又怕好意遭拒,只好出此下策。

“你不是想吃金盛的菜了吗?来来来!”他见她脸色冷,便讨好地一笑,“怎么了?嘴巴噘得都该够着鼻子尖了。”

“不敢劳您大驾。”林和畅说得不咸不淡。

“还生我气呀!跟我过不去,别跟肚子过不去呀,我特意点了招牌的炖小肘。”

林和畅的肚子不争气地一声哀嚎,她继续嘴硬道,“不用了,我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