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心神,柳蝉儿塌下心来专心手术,或许,这就是她最后一次上手术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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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个小时之后,患者被推进隔离病房。
石岩等人换了好衣服,一脸疲态的走出手术间。
“石医生,手术怎么样?”张老师和太太焦急的询问,在手术室的时候他们大气都不敢喘,纵使心急如焚。
“手术很成功,但能不能苏醒,就看患者自己了。”虽然疲惫不堪,但石岩仍然笑的很温暖,希望能让焦虑不已的张家二老安心。
“谢谢你!谢谢……”张太太突然泣不成声,捂着嘴巴,一直不停的鞠躬。
“不,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我的助手,再说现在患者还没过危险期,24小时内,如果没问题,才算是真的成功。”
“谢谢!”张老师红着眼眶,郑重的弯腰,九十度,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是我的职责。”石岩点点头,就快步向休息室走去,她现在急需休息,未来24小时同手术一样重要,她不能松懈。
☆、(七十一)手术进行中(中)
“石医生,我帮你们泡碗面吃吧。”周静看着四个人走进休息室,贴心的靠过来。
“谢谢。”石岩很感激周静的体贴,现在只要能果腹就好,饿了那么久,胃都开始丝丝的疼了。
“goddess,你觉得手术成功几率多大?”琼斯大口喝光了一杯水,刚才他连水都不敢喝,因为手术期间不能上厕所,现在他已经口干舌燥兼嗓子冒烟了。
“手术基本没有问题,但是术后24小时非常关键,这期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石岩也咕嘟咕嘟的喝干了一大杯水。
“柳医生,你觉得呢?”
“我同意你的意见。”柳蝉儿边回答边摇晃脖子,那里僵硬的几乎让她以为脖子不是自己的,用手指用力揉捏,都麻木的没有痛感。
石岩细心的瞄到她的小动作,心里有些动容,想她堂堂千金大小姐,还没受过这种苦吧?
“患者其他指标没有太大问题,但是血压很低,血氧含量和血氧饱和度都很低,我们不能太乐观,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吧。”说着,石岩转头看向暖阳。
“暖阳,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暖阳还是大学生,从来没参加过这么高强度的手术,石岩是有些心疼他的。
“不用,让我跟到底吧。”暖阳虚弱一笑,脸上疲态尽显。
从离开手术室暖阳就一直一言不发,其实他是累得完全没有说话的力气了,虽然这次手术是一次非常好的学习机会,但他根本无心观摩,他两只眼睛一瞬不离的盯着柳蝉儿,生怕她从中做了什么手脚,手术结束,他双腿也僵硬成了木头。
索性他还没看出柳蝉儿有什么不正当的举动,这让他感到安慰,至少没有辜负陆飞对他的期望。
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石岩欣慰的点头同意,然后她挑眉,目光望向柳蝉儿。
“柳医生,加班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柳蝉儿脸上的精致妆容早就被汗水浸得面目全非,但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力气在意这个?
“泡面来了!”周静乐颠颠的用托盘端来四碗泡面,还有火腿肠咸菜,石岩欣喜的发现,除了八卦,貌似她也是一个很体贴的小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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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泡面哗啦啦的进肚,四个人还没来得及享受片刻的安逸,icu的护士就急匆匆的跑进来。(友情提示:icu是重症监护室)
“不好了,石医生,患者突然大量呕血,而且血压急剧下降。”
四个人脸色均一变,彼此对视一眼,就迅速起身,跟着icu护士快步来到患者床前。
患者苍白的脸孔已经开始呈现灰败之色,大量鲜血从他干涸的嘴唇中溢出,心电监控器显示,患者心率32次/分,呼吸26次/分,血压50/30mmhg.
一句话简单来说,大去之期不远矣。
“准备输血,另外送急诊血样检测。”因为石岩早就担心患者会失血过多,所以她事先让配型成功的张老师为患者献出了600cc的血浆,果然有备无患。
“立即肌注立止血,给予升压,抗心衰制剂,随时准备抢救。”石岩颦眉,患者大量呕血,这不符合逻辑,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icu都是技术特别精良的护士,执行医嘱速度而精确,几十分钟内,患者的出血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然而只是控制而已,患者仍在不断的呕血,而且颅腔内也开始出血。
石岩跟琼斯面面相觑,即使没说话,他们也都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石医生,急检血样已经出结果了。”周静一路小跑的送来化验结果。
石岩和琼斯看完结果之后,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怎么了?”柳蝉儿接过化验单,当看到上面的结果时,她瞬间呆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石岩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柳蝉儿苍白的脸,并没有过多的停留。
“患者感染了一种奇怪的病毒,病毒不但侵蚀了患者的中枢神经,而且在病毒的吞噬下,血小板被大量破坏,患者现在无法凝血。”石岩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很清楚,这意味着患者的结果,可能是流干体内的最后一滴血。
手术之前,患者做了及其详尽的身体检查,所以患者不可能在手术之前感染这种病毒,刚才手术只有四个人,那么病毒是怎么感染的呢?石岩没时间考虑这个了。
因为这不是重点。
“我们可以采集这种病毒送去美国化验,然后找到与之对抗的病原体。”虽然明知道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但是这是琼斯现在想起来唯一的办法。
“来不及了,患者现在已经失血性休克了,几个小时之内,患者会因失血过多而终止生命。”石岩翻看了一下患者的瞳孔,已经有散大的迹象,放下手电筒,她舀起笔龙飞凤舞的开了一剂药方。
“周护士,舀着我的药方去中药部,要中药医师立即按照我的剂量熬药,然后帮我取一只爬虫酶注射剂。”将药方递给周静,她立刻小跑着离开。
石岩舀起电话,拨通温鹏的电话,意外的是,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他的声音竟然异常的清明,完全没有睡意。
“温鹏,现在去我房间,在床头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褐色的盒子你给我送来,快点,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
挂了电话,石岩深吸一口气,以平复自己纷乱的情绪。
不能慌,现在任何人都可以慌,她不可以。
“goddess,你要做什么?”琼斯疑惑的看着石岩,完全弄不懂她此刻要做什么。
“琼斯,你的提议确实是最好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我只能用我的方法尽最大的努力了。”
石岩站在心电监护仪面前,注视着患者生命体征的变化。
“我开的药方是中医止血的药,药剂虽然下得太霸道,但此时能止血才是关键。”
石岩面色沉稳,声音平静无波,似乎完全不受大家紧张情绪的影响。
“爬虫酶注射剂是日本从蝰蛇体内提取的一种促凝成分,止血效果非常好,只是因为剂量难以控制,而且针对患者的体制应用起来会有很大的风险,所以临床应用不太广。”
“goddess……”琼斯本能的想要阻止石岩去冒险,这样太危险了,患者术后感染莫名的病毒已经百口莫辩了,如果此时再贸然用药,导致患者发生意外死亡,这无疑已经可以称之为医疗事故了。
也许别人不懂,一起医疗事故对一个名医的杀伤力,但琼斯却非常的清楚。
石岩摆手,阻止琼斯没有说完的话。
“我现在的职责是尽我所有的能力挽回患者的生命,别的不要说。”
“好,我支持你。”琼斯纵然再担心,也只能妥协,他眼角有意的扫了一眼旁边一直神色复杂的柳蝉儿。
心中太多的质问终究没有说出口,现在不是时候。
但账他会慢慢算。
☆、(七十二)手术进行中(下)
“师姐,我来了。”
温鹏有些微喘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没有石岩预想的凌乱,他干净利落的几乎让石岩以为,他一直呆在家里等着她的电话一般。
看看表,平日里她开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十分钟,看来这小子这个月的罚单不会少了。
双手接过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石岩将盒子郑重的放在桌子上,轻轻打开黄铜锁扣,掀开尘封已久的盒盖,她从里面舀出一个黄色的绸布包,层层叠叠的打开布包,里面整齐的插着几排精致的金针。
这是她下山的时候,药师傅赠与她的,她知道这是他祖辈传下来的传家宝七十二金针,历来要传给关门弟子的,药师傅的重望沉甸甸的装在这个古旧的檀木盒子里,这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舀出它,希望她没有辜负师傅多年的悉心教导。
“石医生,爬虫酶注射剂取回来了。”周静将药瓶递给石岩,她原本白皙的鹅蛋,因奔跑而涨得通红。
石岩打开瓶塞,小心的将手中的金针浸泡其中。
“goddess,你要做什么?”琼斯盯着石岩手中的金针,这个东西他认识,中医传说中的针灸。
中医博大精深,只是这个时候即使是针灸也无力回天了吧?
“师姐,针灸你行么?西医里也有针灸么?”温鹏舔舔干涸的嘴唇,疑惑的问。如果他的资料没错的话,石岩主修的是临床外科啊!
“去美国之前,我跟药师傅学了十年中医。”没有做更多解释,石岩舀起针灸包和药品,快步向icu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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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着蛇毒提取的爬虫酶注射剂的金针,在石岩灵巧的玉手下,很快成刺猬之礀扎满患者的头部和颈肩等多处大穴。
揣、爪、搓、弹、摇、扪、循、捻。
行针约28分钟,石岩将金针收入囊中。
“石医生,药熬好了。”周静端着盛中药的器皿,小心翼翼的走过来。
“喂患者服下。”石岩侧身让周静靠在患者床边,看着她细心而谨慎的一勺勺喂患者喝药。
“十分钟之后,抽血送检。”吩咐完icu护士,石岩退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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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做了五个人,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的放浅,每个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等待一个奇迹,亦或是一个宣判。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动,石岩撑着头,闭上疲惫已久的双眼。
突然办公室外传来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屏息以待。
“石医生,患者不再呕血了。”icu护士送来验血结果时,顺便告诉石岩患者此时的情况。
石岩面露微笑,她几乎听见大家瞬间松口气的喘息声。
“好,今天晚上辛苦你了,有事立刻通知我。”石岩接过验血结果,琼斯急忙凑过来看。
“病毒好像得到了控制。”琼斯惊喜的瞪大眼睛。“中医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别高兴的太早,血是暂时止住了,但是能不能控制住病毒的蔓延生长还是个未知数,而且患者体弱,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要看他的命了。”
“温鹏,辛苦你了。”石岩揉着疼痛不已的额角,勉强的冲温鹏笑了一下。
“我看你还是不累,废话怎么还这么多啊?”温鹏非常不喜欢看石岩拼命三郎的样子,一个女同志乖乖躲在爷们的羽翼下不好么?这么拼命要当三八红旗手啊?
“太晚了,温鹏你回去睡吧,这边没什么事了。”石岩靠着椅背,长时间的用眼过度使她的双眼酸涩不已。
她憔悴的样子,让温鹏心疼万分,他很想上前帮她按一按僵硬的双肩,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用了,被吵醒了我就睡不着了,我也懒得动了,就在这窝一宿吧!”温鹏裹紧外套,颀长的身子斜躺在坚硬的精钢长椅上,堂堂的温家大少爷,几时受过这委屈,然而他却一副甘之如饴的礀态。
石岩瞟了一眼穿戴整齐的温鹏,她再傻也猜得出他肯定压根就没睡,心里的暖意轻轻蔓延。
“去我休息室睡吧,乖,有事我叫你。”石岩起身拍了拍温鹏的脸,温鹏乖乖的爬起来,接过石岩递来的钥匙,径直到休息室呼呼去了。
石岩仍按着跳疼不休的太阳穴,头疼使她有点烦躁,她有多久没有犯头疼病了?大约能有两年多了吧。
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石岩转过头来交代。
“我好像有点缺氧,现在去外面呼吸点新鲜空气,你们留一个人守在这里,有事马上通知我,其他人也休息去吧。”
众人点点头,气氛很压抑,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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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病房,室外的冷风让石岩瞬间一凛,打了个哆嗦,精神也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