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凉飕飕的,像是骤然间被人从屋里扔在了荒野中一般。
一阵鸟叫从头上传过,月光竟然慢慢的透了出来,一霎间把天地又照的个通明剔透!
自己竟然就坐在一片光秃秃的小山坡上,四面哪里还有一个人的影子!莫不是见鬼了!铁如意正自惊疑。却猛然听得有人“咦”了一声?
铁如意立刻望去,却见得一人于月华皎洁卓然独立,身姿卓绝,风度翩翩。
“是你?”
两人都是惊讶万分,同时出声。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又是同时出声。
“崖底下救我的那个人——”铁如意惊讶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赵盘指指背后的药娄,“上来采两味药,你也知道的,有些药讲究天地灵气,必要时就只能三更半夜的过来采药。”
“你又如何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铁如意有些讪讪。“明明之前有人把我敲晕了带来的,刚刚还说话呢,转眼就没有人影了。”
赵盘一愣。
“这样啊。”却是暗暗地一转眼珠。
“我也听的人说这山里常常有些精怪出没的……”
铁如意连连摇头:“不是的,我可是在大街上被人敲晕了带过来的,怎么可能是妖怪。”一话说完,又觉得这也不无可能,语气也不自觉的小了起来。
赵盘一笑:“那你现在怎么办?”
“自然是回去了。”铁如意嘟囔道。
“回去?”赵盘大笑道:“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铁如意不解的看着他:“东北啊,恩,这边树木都有些不同,那就是凤鸣山了?”
赵盘摇摇头。
“这里你应该很熟悉的才对,这里不是东北,是京都城外不过十里的玉罗山。”
“玉罗山!”铁如意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等等,等等,我有些乱!现在是什么日子?”铁如意有些急了。
“恩,昨天刚过了处暑。”
“什么!”铁如意又是一惊!“居然过了这么久!王爷他也要回京都来了吧,怎么会这样?,明明只感觉睡了一觉,居然……”
赵盘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你是安顺王的人?”
铁如意一愣。
“对啊。”
赵盘笑:“那就好办了。”
“什么意思?”铁如意只觉一觉醒来,怎么就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了。
“看来你果真不知道。”赵盘笑道:“皇上明天要来这里狩猎,他们的人马此刻都正在这山脚准备呢,你去找他们,不就好办了么?”
“狩猎!”铁如意又是一惊!“怎么可能?皇上不是一向最反感这种事情么!”
“恩。”赵盘点点头。“我也听说过,不过仪国的使者过来了。你也知道,他们国家的人喜武,皇上许是因为这个才过来的吧。”
铁如意脑子里乱哄哄的吵作一团,忽然想起一个很是重要的问题来。
“按你这么说,这山上应该已经封山了才对,你又是如何上来的?”
“这个么……”赵盘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二十六章 五雷轰顶
很快就知道?铁如意不解的看他。赵盘却不说话,只带了铁如意慢慢地往山下走。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铁如意小声的道。“你救了我几次了,今天晚上,虽然我不大明白,但我想,应该是你用了什么法子吧。不然那些人不会突然就消失的。”
赵盘好笑的看着她:“不错,我是用了法子。他们也确实是因为我过来了才走的。”
“那……总欠你的也不好,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日后我能帮得到的地方,我定当全力以赴。毕竟……毕竟……来日方长嘛。”
“来日方长。”赵盘细细的咀嚼这两个字。
“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萍水相逢而已,更何况,或许,以后你只会恨我了。”
“为什么?”铁如意不解。
赵盘摇摇头。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那边营地你也看得见吧。下去就好了,我也要走了。”
铁如意有些担心。
“离这么近啊,你怎么出去。”
赵盘一指,另一头便有一条小道隐隐绰绰的现了个头。
“这里很隐蔽,他们不知道的。”
铁如意愣愣的点点头。正想说两句离别的话,赵盘却撇开一些细小的树枝头也不回的从那条小道上走了。
铁如意愣在当地,说不出心上是个什么滋味。有些酸,带些涩。
他是谁?一个路人?一个梦?铁如意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开始生根发芽了。只是,这芽还太脆弱,很快就被抹杀在黑漆漆的土层下了。
赵盘,你太自私!许多年后,有人这么对他说。
自私?许多年前,也是有人这么说过自己呢。自己,真的那么自私么?赵盘摸着手下的十三弦,忽然就觉得不真实了,仿佛手下抚摸的,永远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在一条通往所谓的未来的路上,有很多东西被卷入,带走,那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人!”一声断喝,打断了铁如意的神思。她的身子轻轻地震了一震,紧接着就回过头来,一群带刀侍卫赶了过来,重重火把把铁如意的周围照的清楚明白。铁如意心里有些暗暗地庆幸。
幸好,恩公走得及时。
铁如意正要说明自己为何在这里的原因,对面的侍卫头领却是一声厉喝。
“给我抓起来!她应该就是刚才的刺客!”
刺客?刺客!
“等一下。”铁如意有些慌张:“我是无意中到这里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面那人冷冷一笑:“装蒜是不,你当我三岁的小孩啊,给我抓起来。”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多说无益。铁如意想,也好,抓起来总要调查吧,到时候自然是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的。
铁如意会算,但是她算漏了一点。她只道是一般的冲撞之名罢了,毕竟圣驾不在。而且刺客不是自己,自然有纰漏之处。然而却没料到,这些侍卫根本不去管她,直接把人拉到一旁就要处决。
“你们什么意思!我不是刺客!”
“是不是刺客,那都是我们说了算。再说了,这山都禁严了,你还误入,信你才有鬼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晚落到我们手里的人,都得处决。”
“你们敢!”铁如意急道:“我凭无据,你这是要视大祈国法于无物么!”
那人一愣,接着便对着铁如意的肚子就是一踢。
“你还有理了还,今晚我就杀了你还怎么的!我给你说,现在落我手里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待会儿要是落到洪大人手里,准保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洪大人?你说的可是兵部洪都洪大人。”
“可不是。”那人道:“这人的名字想来你们也都知道,他的手段,哼,你想必更加明白。”
铁如意一喜。
“这就好了,我认识他,他可以证明我是冤枉的,此刻真的不是我。”
“你认识洪大人?”那人有些犹豫。对着伙伴合计了一下。
“也好,你可别骗我,不然到时可有的你的果子吃。”
“我哪里敢呢?”铁如意赔笑道。
那人果真便带了铁如意去见那洪都。
洪都见着铁如意一愣。
“你怎么在这里?”
那侍卫有些庆幸,洪都挥手让他下去。
洪都以前一直与铁林交好,自然认得铁如意。只是——“你们不是去了东北一带么,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这又是被我的人押过来,难道?你上了山?”
见着洪都的神色,铁如意有些诧异。“怎么?山上有什么不曾?我只听见那些人喊着抓刺客,然后就把我给抓了,都不听我解释。”
“那你如何在山上?”
铁如意遂把之前的事给他讲了,却是把遇见赵盘的那一段给省了过去。只说是带到了这里,那些人就突然不见了。
洪都一愣,却是呆了半响才道。
“莫非,这果是天意?”
“什么天意?”铁如意正才问,突然便听得外面一声高喊。
“皇上驾到——”公公尖细的嗓子把字音拖得老长,一声乍起,倒是吓人一大跳。不过这一声代表的内容也着实让人吓一大跳。
“皇上!”铁如意一惊。洪都却是立刻立起俯身行礼。铁如意只得跟着立刻站到一边跟着行礼。
飞云腾龙的图案映在明黄的袍子上,格外的夺人眼球。年轻的帝王缓缓的走了进来,身后一溜侍从立刻排开,空气中霎时间像是灌满了铅一般,显得格外的肃穆,沉重起来。
铁如意埋头垂在那里。这可是皇上啊,闻名多次,却始终无缘一见,以前还盼着看见一面呢,现在被这气氛一熏,立刻就觉得,这样的排场,这样的人物,还是有好远躲好远的好,最好再也不见!
然而,世事总是变幻无常的,你越想什么,它就偏偏给你相反的来。
一截明黄跳入低垂着头的铁如意的眼中,铁如意一愣,接着,便听见皇上淡淡的吩咐着自己。
“抬起头来。”
抬起头来,这样的命令,皇上的命令,铁如意焉能不从,虽然心底一百个疑问,却也只得照做。
年轻的帝王慢慢的审视着她,慢慢的勾出一抹笑来。
“幸好我知道的够快,不然,洪大人岂不已经下手了?”
“臣不敢!”洪都重重的叩首。
怎么,回事?
年轻的帝王慢慢的蹲下身来,一手勾起铁如意的下颚,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既然是天意,那么,以后,你就是我的妃子了。星辰变,你就是辰妃吧。”
什么!铁如意顿时只有一个感觉,那感觉,却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了。
五!雷!轰!顶!
第二十七章 暗中偷换
“什么!”
安顺王和铁林同时一声大呵!
“新封的辰妃怎么会是如意?”
来人回禀道:“是京中的探子快马加鞭带来的消息。”
安顺王的手捏的死紧。赵瞒见状心下不由一跳。难不成--这安顺王果真对铁如意有情?铁如意的失踪,安顺王一直都没有怎么太大的表示,只让人大力搜寻。却不曾想到会在千里之外的京都得到她被封成妃的消息。也正是这时才能看见安顺王那情绪的大变。
京都么?赵瞒了然了。本来最先只是七八分的计较罢了,此时却真的应证了。却不曾想到会这么快,快的简直是不可思议。
事已至此了,如之奈何呢?又一个权谋中的牺牲品了。赵瞒在心中暗叹。
下面那人继续说道:“听说是由于前日晚,京中星辰忽变,有一明星落入了玉罗山。皇上得知了消息,立即下令封锁玉罗山,不许任何人物进出,由洪都大人掌管。洪都大人本打算趁皇上未来,先把山上所搜来的事物一律格杀。却没想到铁姑娘会在上面。洪都大人刚一召见铁姑娘,皇上的人马就到了。随后就封了铁姑娘为辰妃。”
“星辰变动。”安顺王冷笑。“怕是有人在暗中作祟吧。不然那皇帝如何要封如意为妃呢?”
“这……属下不知……”
“好了,好了!”安顺王很是不耐烦的挥手让那人下去,有些焦躁的不停在室内踱步。
“洪都是王爷的人?”赵瞒带着些疑惑道。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两道冷凝的目光投射到自己的身上。立时周身一凛,忙道:“我的意思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洪都洪大人会出事?”
安顺王明显的怔了一瞬,顿然明白过来!洪都私下命令,处决一切山上搜到的人物,完全不合皇帝的命令,岂不犯了欺君大罪!看来这背后大有阴谋,洪都之命危矣。
怪只怪,敌在暗,我在明,山高水远,鞭长莫及。
安顺王立即传令:“速速传命下去!即日回京!”
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向京都出发。山顶上遥立着一道白影,静静的看着山下行进的车马。
戏,终于要开始了。
他笑,志在必得般。赵瞒,我给你了这么长的时间让你来适应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了才好。
他的手下意识的抚摸着怀中那把十三弦。“这一次,不能再失败了。”他举目遥望天边的红日。红日初上,暖暖的一片。有一抹晶莹的东西悄然的从他的眼中滑落出来。“两百年了,已经两百年了。”两百年来形单影只,茕茕独立,忽然就觉得累了,很累。
两百年前,叶芫君只是西子湖畔一颗蒲柳的精魂。而赵盘,是天界意气风发的睥睨天君。睥睨之名,正是和了他的性格而来的,傲视苍生,睥睨一切。换句话说,也就是没有任何东西入得了他的法眼。
认识芫君的那一日,赵盘正好打败了传说中魔界无敌的一大魔隐,正为人生又失去了一大对手而郁郁。泛舟由于西子湖上,西子的湖光潋滟,微波荡漾,照月无声。忽然便有琴音传来,一缕一缕,似有还无。丝丝密密的,如风如幻,一瞬间仿佛就要融入到骨子里去了一样。
赵盘一愣,心下微动,下意识的遍循了琴声去了。
一株古柳下,叶芫君羽衣长琴,遗世独立,说不上绝好的样貌,但那通身的气质,却让人怎么也已不开眼睛。她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魅力。芫君感受到有人过来,慢慢的抬眼看来,见是赵盘,便慢慢的收了琴声,微一拂袖,对着赵盘盈盈一拜。
“小女子姓叶,名芫君。不知天君到来未曾远迎,万望恕罪。”
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又不让人觉得疏离。
“你认得我?”赵盘挑眉。
“天君威名远播,小女子早已听闻,今日一见,果非常人可比。”
“叶芫君……”赵盘缓缓的咀嚼这三个字道:“倒是人如其名,这个‘君’字用的恰到好处。”
“天君谬赞了。”
“毕竟只是名女子——”赵盘冷冷的道:“说吧,你用琴声找我过来,意欲何为?”
“芫君不敢。”说是不敢,但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惶惑的神色来。
赵盘冷冷的看着她。这个女子,很不简单呢。
芫君道:“素闻天君上天入地,如若无物,广为三界六道的民众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