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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的结果就是:上课昏昏欲睡不说,叫起来回答问题倒是对答如流,然后直接看窗外的风景了……
“今日便到这里。”
老师傅松了一口气,拖着年迈的身子走出课堂,萧遥撑着头的手在那一刻总算是放下了,整个人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墨黑的发丝遮住了她整张脸,还好现在不是上晚课。
一群孩子像看动物园大猩猩一样以萧遥的课桌为圆心围成圈讨论,主角便是这位正在和周老先生下棋的萧遥了,讨论内容,如下:“你们看,你们看,就这种人,父皇还让我们
向他学习,真搞不懂父皇在想什么。”
五皇子东方捷愣是看萧遥不爽,处处找她麻烦。
萧遥藏在黑发下的眼瞳眨了眨,伶俐地含笑:这一群小孩子!
“那倒也不是,刚才她不就是很聪明吗,连睡着了都能知道师傅说的什么,而且回答地好好哦,她真的很聪明,母后也一直夸她呢?”这个娃儿就是方才的小姑娘,据说是六公主东方倩,昭华公主。
的确很聪明,鬼才能睡着了还能听到人说话,她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东方捷凑过来看了看,“哼,刚才的问题我也会答,只是师傅没有叫我而已。”
“哦?刚才她答过了,我再问你一边,《论语》学而第一中,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何?”
东方倩倒聪明,上课上了看过一遍,就能清楚地记得。
“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夫子……”生生被考倒了,东方捷一脸挫败。
“她第一天来,跟不上我们的进度就能学得如此好,果真厉害。”东方倩一脸小大人样,惹得萧遥实在想要笑。
她装模作样坐正伸了个懒腰,张开嘴打个哈欠,却见那些个人一脸厌恶,她方明白过来,这些事情在他们的礼教中是绝对不允许的。
谁知那东方倩却是一脸羡慕,反倒是更加觉得萧遥好亲近了。
她也只嘿嘿地笑“诶?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回去吗?下课了,我要回去了。”
“等等……” 萧遥理了理发,整个分成两半,分别搁在两肩前。
“呵呵,六公主还有事?”她笑得忒无害了,可要知道,谁误了她时间回家吃饭,下场不一定很好。
“我,我……你能不能做我的朋友,我……你叫我昭华就可以了。”
萧遥笑了,笑得如同十二月的阳光“我知道了,昭华。”
她把包往肩上一挎,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出了一层淡淡的光芒,她身后那个小小的女孩儿,因为她这一声叫唤,高兴地红了整个脸。
“娘!苗姨!我饿死了。”她随手把包一放,坐在草地上拣落花,再小心翼翼地兜进怀中,让正要进来的萧政看得愣住。
“哥哥?”她嘲弄似地斜着眼看萧政,对于“外面”的人,她一向不怎么喜欢。
“我想,你第一天上学,必定累了,带了些好吃的东西来。”他一直很想补偿她们的,只是不知道小姑娘会喜欢什么,只好买了些糖糕。
“想让我牙疼死啊,拿那么多
甜得发腻的东西来。”她不喜欢吃甜。
“啊?”可是别人都说小姑娘喜欢吃甜食啊。
“遥儿,不可无礼。”
秋初落摸索着出来,萧遥马上过去扶着,花瓣全落在了地上。
“当初大夫人对我们也是有恩的。”她当初来这里,没有什么依靠,多亏了大夫人时常安慰着,她顶着大夫人的头衔,忍受了多少委屈是外人不可知的,因此,秋初落也是极敬重大夫人的。
“知道了。”萧遥翘起嘴,语气却渐渐好了,她一向是非分明。
“二哥,请坐。”
“额,哦。”他还不大适应这么个礼貌的萧遥,她确实不像个只有五岁的孩童,其聪慧之心,比起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当初想要的那一家屋子我已安排好了,你是想要来做什么的?”他想了许久,终究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小小娃儿难不成真想开客栈?
“当然是想开客栈了。”她好笑地低头玩着自己雪白的衣服。
“你?开客栈?”他并不是瞧不起,只是他们萧家至今都没有一人是个商人的料,文武世家,哪儿容得市侩人的踏足。
“哼,我知晓你们家看不起商人,士农工商,商乃最末,你们自诩高尚,视金银如粪土,可殊不知,你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用钱买来的,我打小爱钱,不仅爱钱,我还敬它、重它,比起你们,我觉得钱重要多了。”
“……”萧政真真是开了眼界了,“你……你真的只有五岁。”
萧遥眉一挑嗤笑,“还不信?”
她好笑,她确实有些过头了,不像个五岁孩子的样子,可本性如此谁也遮不住,她本就不是个五岁的孩子,再怎么装、再怎么撒娇也是不像的,她没有孩子的童真。
“房契、地契别少了,别当我是小孩就骗我,我可不会白替你们干活,到头来客栈不是我的不说,心血也白费了。还有,招聘些个小二什么的,还有,最好都是读过几年书的,文盲我可不要……”
真,真是个精得分明的丫头!萧政把这些话如是同皇上说了一遍,当初皇上听见要客栈这个条件就好奇不已,吩咐了萧政时刻把她的事同他说,如今,他真真是不可小看了这个娃儿。
“微臣当初的反应也是这般,她那么小,知晓了房契、地契不说,还说‘文盲太老实,会把钱送出去’之类的话。”
“嗯,你便去做,朕倒要看看,她如何再学业、商业同顾。”
她同顾的结果就是,师傅布置的作业全不做,一心扑在客栈
上。
再据说,是这样的:“师傅,您布置的那些作业都太无趣了,若是有什么作业,你当堂让我背诵了就是了,不用回去还要抄写背诵。”
当场就把教书多年的老师傅气得眉毛胡子一齐上翘,差点去见先皇了。
☆、第六章
客栈的名字非常好:钱来客栈。
多么——富贵的名儿啊。
“咳咳,大家注意了啊,我就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我叫萧遥。”萧遥面对着这些个人,笑容可掬。
“老板好。”谁能相信一个五岁的娃儿当老板,他们只是敷衍而已。萧遥并不在意,她理解他们的想法。
“客栈过两天就开张了,你们之中哪些人算术好些的。”
“我。”
萧遥闻声望过去,却见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立在那儿,怯生生抬起手。
萧遥真要疯了,这么个人挺合适杀猪的,做这么“文雅”的活儿?
她应该是深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说法的。
“喏,这是一本账本,你算几笔帐来试试。”
她丢给那人一本蓝页线装书簿,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写着数儿,却见那人提起算盘,手指如同装了马达一样,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账本,连算盘都没看过就拨着算珠,不过一会儿,一笔帐清清楚楚。
“老板,好了,一共是一千八百五十六两纹银,外加三十五个铜板。”
其他人都没缓过神儿来,萧遥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看他眼神清澈,忽笑道,“就是你了。我看你似乎有些劳累,难不成是这一笔帐让你累成这样的吧。”
那人抿了抿嘴,不敢相信一个小孩儿观察这么仔细。
“我母亲生了场重病,因为没钱医治,我才来这里应聘的。”
他虽长得粗壮,眉宇间却有书生气,萧遥方明白,一开始竟是误判了他,为此她也有些窘意:“那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施仁。”他作揖,面带恭敬地对着萧遥,即使老板,礼数不可不周到。
萧遥愈发高兴,一脚挂在凳子上,另一脚挂在桌上,把玩着头发,笑得极自然随意,也并不会让人觉得唐突。
“好名字,帐房就是要像你这种人,像你这样名字的人来的,我先借你十两,你把你母亲的病治好,至于这十两,以后工钱中扣不要紧吧。”
“谢,谢谢老板。”
萧遥似乎很享受“老板”这个称呼,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老板,施仁的待遇那么好,是不是我们做了客栈里的伙计,也能那么好啊。”
原是一个尖下巴的人,眼神极其伶俐,萧遥笑道:“你。小二就是你了。”
“我?”他不信就讲这么一句话就能聘进来了,外面的人可是挤破了头都不能聘进来的呢,据说是这家客栈是一品官员的女儿开的,
所以人人都想进来一睹其容,顺便套套近乎,难保不会一朝攀上权贵。
“对,还是,若是你做得好了,我就不会亏待你们,施仁借了十两是母亲生病,你母亲难不成也病了。”
众人哄笑一堂,那人却是没有笑。
“老板,我母亲没有病,可是他有了,我们也合该有同样的待遇。”
习惯性地晃了晃脚,她眼神一亮“嘿,你能言会辨,真是个小二的料,行,我也就给你十两,只不过……”
那人骄傲地一仰头“不过什么?”
“施仁家中困难,你倒不是,每月扣的工钱,你是要三倍扣去的,当这十两银子是你的预支。”
“什,什么?三倍?”到头来,他还是败了。
“你什么名字?”
他恹恹的道“小人大福,姓钱。”
“哈。这名字深得我意。”
萧遥大笑,“还有打杂什么的,就你吧。”她早已注意了一个妇女,那妇女安安静静,但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出来,干活什么的,她管保做的好。
萧遥信任自己,更信自己的眼光。
“真的吗?”那妇女几分不信,能人那么多,这女孩儿偏偏挑了她?
“当然是真的,也没这样开玩笑的。”她笑得柔和了点:“你叫什么?”
“我,我叫孟连翠。”
“就是不知有没有厨艺精湛的师傅的。”萧遥轻轻皱了眉。
“老板,我倒是能荐一人的,她的厨艺是一顶一的好。”
“谁?”
“嘿嘿,正是我钱大福的婆娘,洪娘。”
“红娘?” “是洪娘,邻里间都这么叫的。”
“可有什么拿手的?”
“正是了,她本是江南人,江南菜是极精通的,也说不上拿手菜,每样都比那江南的一等师傅烧的还好,像什么西湖醋鱼、叫花鸡、东坡肉、龙井虾仁都能烧得正宗。”
“呵,这是杭州的四大名菜吧,确实不容易。”
“老板好厉害,只是江南菜,说得出名儿的,她都是会做的。”
“那就是她吧。”萧遥笑了笑:“我这生意将来怕也是要做大的,你们若是干的好了,自然不会亏待,若是有什么人生了二心,可别怪我无情了。”
她一个小小女娃,说出这句话来可是冷到极致了。“还有,我不在的时候,平时有事,就找大福商量。”
“我?”他竟想不到会受这般重视。
“自然是你。”萧遥是希望讲重任放在他身上,
能让他少生点注意,另来,他三面玲珑,懂得看人脸色,让他处理事务,是再好不过了。
“萧,萧遥。”东方倩小跑过来,却已是呼呼地大喘气了,萧遥好笑地看着她,还轻轻扶了她一把。
“谢,额,谢谢你。”东方倩比萧遥小一岁,也矮了一点点。
萧遥微微偏了头,忽的展了一个很阳光的笑容,“昭华,你找我有事吗?”
听到萧遥叫她“昭华”,她大大的眼睛上满是笑意,孩子就是这样,轻易就把人当成了好朋友,不管他善恶,但是身为皇室中人,常常很容易怀疑别人,他们如是,萧遥亦如是。
“我——我一个人很无聊,父皇母后说让我来找你。”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的,真真是个天真的孩子,这让萧遥有点无地自容,她的眼神,好像万物都是光明的。
“找我?”萧遥愣了愣,真是越发搞不懂皇帝了,难不成要六公主这么个小姑娘来套近乎?
“嗯。”
东方倩牵起萧遥的手,她小小的身子因为这么个小动作而开心不已,嗤嗤地偷笑了好久。
“昭华——”萧遥回牵住她,拉着她走。
“嗯?”东方倩只跟着她走。
“我还没有仔细瞧过御花园是怎样的呢?听他们说御花园可好看了,你可愿带我玩一玩?”她偏着头看公主。
她见公主一身红绸金线华服,上有翡翠撒花,发上尚未及绾发,却是束了好几个小辫,每一束都系着红绳,连着一粒粒轻巧的雪白珍珠,风动则发摆,阳光映衬下珠子散发白润的光芒,怎一个彩绣辉煌了得。
果真是出身皇室,天生就有高贵的气质。
萧遥心思不在那里,她想,看那些大价钱的东西只会心痛,那么多钱花在这里,却看自己穷得叮当响,外面有多少人每天三餐并作一餐吃,一家人五口人分一个馒头可以分好几天吃,每年赈灾有多少银两被苛收,实际分发下去的没有多少东西。
“萧遥——”东方倩低低地唤了一声她,她才恍然。
“昭华,叫我遥儿吧。”
“遥儿。”
“嗯,这些都不好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