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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佚名 5012 字 3个月前

以忍受的。

穆家夫妇得到消息当然也赶紧赶到江府,看着伤痕累累的的穆桓,第一句话不是表示什麽担心与着急,却是斥责穆桓的鲁莽与轻率,江家二老对於江楚的保护其来有自,满月宴上的来龙去脉,穆老爷与穆夫人是再清楚不过的,算来两人也是深明大义。

经过这个事件之後,原本关系就很好的江家与穆家,在感情上更是亲密,江夫人更是把穆桓视如己出,所以才说,除了江夫人自己,唯一能让她放心江楚的,便是穆桓的陪伴。

「桓儿他娘约了我一起到城里的布坊挑几块布,给你们俩裁几件新衣,最近忙着铺子里的生意,都快忘了你们的生辰了。」本是个愉悦的话题,江夫人的口气却掩不住哀伤,「桓儿,楚儿就劳你做陪了。」

江家世代经营药铺,到了江老爷前一代,累积了一点家底跟名望;而到了江楚的爹,将原本只在京城里经营的药铺事业扩大到其他地方,在各个大小城镇都开始可以见到江家字号的药铺『寿春堂』,价钱公道,更是时常以免费的药材接济贫病之人,颇富美名。

「伯母宽心,我会照顾楚的。」穆桓仍旧是一脸笑吟吟地目送着江夫人出房门。

江夫人话里的哀伤不是没来由,也绝非是因为店铺里的忙碌,才会让她忘了宝贝儿子的生辰。

『此儿福浅寿薄,煞星落命,二三有劫,生机难逢。』

二三有劫,而今,江楚眼看着就要满二十三岁,眼看着命谶里的那个劫难门槛一天一天的逼近,这样的生辰,谁能开心?

虽然嘴里穆桓也同江夫人一般当江楚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但事实上并不,那些话仅是为了让江夫人宽心,他总认为江楚应该要有属於自己的人生,那些命谶对他来说都是笑话。

待江夫人远去,穆桓这才对着江楚开口,「什麽美景又让你流连忘返了?」

「桓大哥真是了解我。」江楚温和地又是一笑。

「对了,方才何安打翻了你的早膳,我已经让他再去盛装一份,以後就算想出门,也要先填过肚子,这麽不懂得照顾自己,难怪老让伯母担心。」穆桓作势数落着江楚,语气里却不见一丝责骂。

江楚也知道穆桓没那个意思,有的也只是会自己的关怀与担心,「桓大哥用过膳了吗?要不要我让何安也备一份桓大哥你的?」

「早用过了,我可不是你,老把攸关自己身体健康的民生大事摆在最後。」穆桓停顿了一下,「你还没回答我呢,今早去了哪啦?」

「到後山江边等日出,桓大哥明儿个要不要也一起去?」江楚不难看出穆桓的好奇,小时候,穆桓总是找到哪里好玩便带着他一起去,想当然耳地自己也该如是回报。

「呵,什麽时候也换你带着我出门了。」穆桓笑着,甚是开心。「我话先说在前头,你不先用过早膳我可不会让你出门的,你别再担心会把膳房的那些伙工们吵醒,他们可是宁愿牺牲点睡觉时间准备你的早膳,也不愿意让伯母怪罪伺候不周的。」

「少爷,用膳了。」何安端着热腾腾的早膳进房,方才被江夫人责备的不快似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勤奋的脸上尽是微笑。

每个人,都是笑着的。

在江楚身边,想不笑着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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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第一章04

昒昕之时,未晓的天际一片白蒙,在日与夜的重叠地带悠动。

相差莫约有半颗头、却同是颀长的两条身影错落在草径之间,一如清风飒爽、一如朝晖温和,踩着最是悠闲的步子,沿江款踏。

「莫怪你流连忘返。」穆桓沿着江岸信步逛着,看着岸边的景色,只说了这麽一句话。

江楚只是微微笑了笑,眼眸如水,江波荡漾。

蓦地,穆桓眼光一转,看着江河对岸碧山绵延,熟悉的画面在回忆的静水上泛开涟漪,他微伸出手,指着对岸,「楚,你还记得吗?」

顺着穆桓所指的方向看去,江楚会意,暄然一笑,「当然。」

是那座十几年来如一日苍翠的青山。

「要不要再去探探?」一向爱玩的穆桓脸上的笑隐藏不住些微兴奋。

「有何不可?」江楚也有些被回忆勾起了玩心。

两人在往下游几步路的地方发现了一艘渡江用的小竹筏,竹筏的篙上长满了青苔,看得出来这只竹筏已被弃置在此许久无人使用。

尽管已被荒置多时,竹筏看起来仍相当坚固,撑着江楚与穆桓两人仍无沉没之虞。穆桓捋起袖执篙,沉稳适然地将竹筏往前撑行,不徐不急地悠闲渡江。

「不知道那个山洞还在不在。」渡了江,江楚看着眼前巍然苍山,想起小时候在这里的境遇,努力回想着当时的记忆,凭着久远的记忆找寻这座山的入径。

「哈,若再发生那种事我可不会吃亏了,看是谁把谁打得落花流水。」穆桓笑得得意。

自那次事件後,爱玩的他开始会遵照父亲的要求练武,而且认真的程度超乎穆老爷所期望,当然这算是好事一件,只是转性的当下令穆府不少人瞠目结舌。

「有了,我记得在这个方向。」

江楚在记忆中翻找,向树林里走去,穆桓尾随着他,穿过了一两重窄林,一条因人迹而自然形成的小径出现在两人眼前。

以前这座山是不少附近樵农上山采食取材之处,所以自是有一两条人为的土径,但自从这座山开始传出有野生的兽会攻击人类并且有不少人亲身遭受差点送命之後,上山的人渐渐少了,至今几乎毫无人迹。

「入口怎麽退至这麽深的地方了。」穆桓不禁感叹。

据自己以前的印象,这座山的的入口一上岸就可以寻到,多年之後,人烟罕至的入口外又新生了一大片林。

「还是楚的方向感好。」几年前大概就是因为自己带路反而迷失在夜色里,才会发生那件意外的吧。

尽管上山的小径仍在,但已是杂草荒蔓,辨识得出轨迹却难以步行。

「桓大哥你还要往上吗?」

「你呢?」穆桓当然是想继续往前探的,但是他必须顾虑到江楚。

「既然都来了,不上去岂不可惜?」上不上山江楚自是无所谓,但他看得出来穆桓眼中的兴奋,也知道他自认有责任替自己着想、顾虑自己的安危。

两人依着一点儿时的记忆,与勉强得以辨认的微径一路往上探寻。

「桓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边的沙土很怪?」江楚看着脚下,没有足迹的地面沙土异样的平坦,似是人为刻意抚平的,没有一点自然的痕迹。

穆桓将注意力由眼前的小路转移至脚下,发现还真的有几分怪异,再看着前方的路,似乎一路都是如此。

「有什麽人来过吗?可是现在这里变得如此隐蔽,应该不会有人上得来才是。」

江楚望着被树丛挤得茂密的四周,在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气味中,夹杂着一股陈腐的腥味,细微得难以察觉。

「恐怕是又有野兽出没,江楚,我们还是回去吧。」穆桓看着伫立的江楚,以为他的踟蹰是担心前方可能有危险。

「桓大哥,我们向前走吧。」江楚一派轻松地说。

其实江楚一点都不怯懦也从不怕事,反而,眼下的情况难得的勾起他的好奇心。

「楚,要是发生了甚麽事……」看见江楚似乎有些兴致的样子,穆桓反而担心起来。

「桓大哥不用担心,若是真察觉到有危险,我定会马上随你下山的。」

「那便继续走吧。」穆桓跨至江楚身前,踩过前方路径上丛生的杂草,而江楚便尾随在他身後。

两人虽然是一早便出门,但渡江以及进入这座深林已经耗费掉整个早上。两人依稀可以由光影的方向判别此时的时辰,只是太过茂密的树林,筛去了大半阳光,即使正午时分,树林中依旧只有勉强可视物的光线。

且这片野生的树林丛生得太过杂乱,又人迹罕至,无法轻易深入。

「楚,你看是不是那里?」穆桓突然有所发现似的,指着前方不远处对着江楚说。

而事隔多年却还能两人记忆犹新,除了当年发生之事实在太深植人心以外,山洞洞口处不知为何长满了一片荼蘼花,总在春末时开满一片令人骇然的大红,带着一点神秘的气质,霸气地横在这蓊郁的树林之中。

「看见这花才意识到,居然又是春末了。」江楚低喃。

事隔多年,却又巧合地选在春末来到这里,巧合地碰上盛开的荼蘼。

再过一季,便是他的生辰了,一个落叶无尽的深秋。

「楚,又发呆?」穆桓摇了摇他的肩。「我问你要不要进去探探?」

「嗯。」

这回江楚没有跟在穆桓身後,反而先行走到洞口,他小心翼翼地跨过花丛,进入洞内。

由於可以立足的地方不宽,穆桓并没有立刻跟上,反而是站在花丛外等着江楚的观察。但过良久,已经进入洞内的江楚却完全没有反应,穆桓觉得疑惑,一面向着洞口进入,一面出声问着:

「楚,里面还好吗?」

穆桓一面越过花丛,对於这些微小生物的爱护绝对来自於江楚的影响。他到了洞口时,目光顺着微弱的光线探进洞内,他看见江楚屈膝蹲在地上──而他身边着倒卧着一具躯体。

作家的话:

☆、《酹江月》 第一章05

「桓大哥……」江楚回过头,看着穆桓。

「这是怎麽回事?」穆桓一个箭步来到江楚身边,藉着洞内微弱的光线,试着看清楚地上的人。

是个女子。

身着的衣衫早已破烂脏污,原本应是雪白的肌肤各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脸庞与发丝沾满了沙泥与落叶。一身裤装,但沾满了血的衣衫已让人难以分辨衣料原本的颜色。

但除去那满身的狼狈,女子无疑是艳丽绝尘的。

「伤得好重……」穆桓不禁疑惑,因为这名女子全身都是伤,却不似是野兽袭击。

「桓大哥,她还有气息,要快点将她送到山下医治。」

江楚终於知道一路上那股微弱的血腥味来自何处。

原来,她一路逃上山吗?还沿途掩去自己的足迹,是什麽逼得她如此狼狈?

思考的同时,感受到脚边一股湿黏,原来是还未止住的血,从她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缓缓流出。

毫无犹疑地,江楚撕裂自己衣袖,紧紧勒住女子伤口上端,质料上等的银灰色衣料瞬间染上令人怵目惊心红艳。

「你当真的要救她?」穆桓问,对於这名女子,他总有不好的预感。

「嗯。」江楚坚决地应了声。

「让我来背吧。」穆桓背过身,等着江楚把人扶到自己背上。

江楚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撑起女子颈下与膝下。然而敏锐的他却察觉到来自於女子一丝微弱的抗拒。

「你……放开我……」气息微弱的她似乎竭尽了仅有的气力在推拒着江楚的触碰。

见她转醒,江楚连忙轻轻放下女子,「失礼了,我等见姑娘受了伤昏迷在这麽荒凉的地方,所以想将姑娘送下山疗伤。」

「姑娘不用担心,我们并非趁人之危的恶徒。」穆桓也帮忙安抚道。

「不用你们多管闲事。」女子试图撑起身,满布伤口的双臂却无力负担她的身躯,反倒触痛了右臂上那道身最严重的伤口,她闷哼一声,「嗯──」

「小心──」江楚反射性地伸手扶住她瞬间颓落的身子。

而好不容易有些止住的鲜血,又开始崩流。

「姑娘,失礼了。」江楚放下她,轻解开甫才替他绑上的止血布,重新系得更为紧实。

「我说不用你们多管闲事。」使尽了力气,终於站起身。

女子的左手掩着自己右臂的伤口,鲜血自指缝中汨汨流出。拖着伤重的身子,走向洞口。

「姑娘请留步,再过不久就是山中野兽觅食的时分了,只怕姑娘一身血腥容易招惹山中饿兽。」穆桓跨了半步,挡住女子去路。

这句话,是为了江楚说的。穆桓深知,女子这一离去,必将使心地总是过於善良的江楚镇日挂心,不然他其实不是这麽具有怜悯之心的人。

「罢了,桓大哥我们别强人所难了,姑娘吉人天相,必得上天庇佑。」江楚接着转向那名女子,「姑娘的伤口受创甚深,不利止血,若是血难以止住,务必用紫荆草揉成末敷於伤口。」

「可是……」

「姑娘此去还请多多保重自己。」江楚对着她满身狼狈的背影说着,一点也不在意她根本连头都没回。

女子踟蹰半晌,然後离去。

第一次,有人叫她保重自己。

拖着满身伤,初星循着山中的路径。她是相当了解这座山的,甚至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即使天色已微暗,她仍是毫不犹疑便能辨识方向,并没有打算下山的她,在林中找了另一遮蔽处,准备度过又一个不见星月的夜,就如同她十几年来的生活,对她来说,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她几乎可以说是在这座山中长大,十几年来,她在这里被训练成为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凶手。

所以她丝毫不担心穆桓所说的血腥味容易吸引野兽之事,因为这座山头的野兽──早已一一被她屠尽──作为训练之需。

就像她遵循着义父的命令所杀的那些人一样,从不留下一丝生机。

而她学成之际,亲手杀了教导自己多年的义父。

我这样连骨子里都找不到一丝善心的人,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