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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佚名 5010 字 4个月前

毕竟是个男人,对於织纫缝补之事不精通也是没办法的事,反正初星一点也不介意。

那是生存的痕迹。

初星轻盈地褪下白衣,换上属於自己的黑衣。觉得又回复到过去的幽暗冷情、那般孑然的自己。然後她伸手取来床头的佩剑,配在腰间,古铜色的剑鞘上雕着日月星辰,剑柄上镶着一颗瞳眸大小的夜明珠,澄澈却冷冽,配在她一袭黑衣上,更显寒芒。

在踏离房间时,她回头望了这个自己待了几个日夜的一方空间。

然後,转身离开。

初星没有目的、漫无方向地走,或者离开江府是她唯一的方向。一直走到江家占地辽阔的府邸及宅院消失在自己视线可及处,初星才忽然想起──

自己,竟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那个晴朗的早晨,过了正午,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日落前,江楚回到了江府。先陪着母亲回房安歇後,江楚回到属於自己的院落。细心地收起打了一路的伞,推门入院。

江楚的脸上带着少有的倦意,源於昨日的一夜无眠。

『你想跟我讲什麽仁义道德的大道理吗?』前晚,初星嗤之以鼻地说。

对於她视道德於无物,江楚心中并没有因此而作任何负面的评断。真正让他难过的是,初星看着他的眼神,不是冷漠,而是带着一种无可拯救的绝望,一种自己把自己抛入无间地狱、自弃的绝望。

他觉得彷佛是自己伤害了她,彷佛是自己用了『任意杀戮』四个字便定位了她,教她毫无辩驳的馀地。

对於自己的失言,他觉得有些懊恼。以至於昨晚他甚麽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甚麽,便迳自出房了。然後在後院的亭子中看了一整晚的月亮。而身後卧房里的灯火,却也跟着他没阖上的眼一样,昏黄地亮了一整夜,直到日出前,才因烛芯烧尽而灭去。

他步入房门,脚步依旧轻而沉稳。

房中,跟昨日一样的是,不见一丝初星的身影;而跟昨日不同的是,初星走了,她当真离开了。

环视空荡的房内,看着床榻上一袭被褪下的白衣,是自己旧有的,江楚便知道她离开了,原本有些担忧而紊乱的心绪,回复到如止水般平静。

只愿,她此去後一切安然无恙。江楚眼眸透过半开的窗外,看向无尽的远方,心底思愿。

此後,江楚病了一场,众人都当是那日下午的那场雨,让江楚受寒了。

**

小记:

我居然又让女主角走了q口q, 我只是顺着剧情写没有想到又写成这样′`。 走了一次我已经搜索枯肠让两人重逢了,再走一次我不是要把脑挖出来了吗?唉唉。

☆、《酹江月》 第三章03

时节递嬗,深秋的寒气转而为冬日的严霜。

江府座落处後方的一川江水,因为一个月前那日午後的滂沱大雨,涨了几日,淹没了一些岸边的花花草草,数日内都无人敢摆渡。

穆桓见那日後江楚病了,原本有些担心是因为初星之事,便常来江府探望作陪,江楚虽身体有些微恙,但都不碍精神,仍旧能如昔日般与人谈笑。

穆府夫人的伤因为伤势不重,所以很快便恢复了健康。其间所使用的药材等用品皆是由江家无酬提供,两家的交情并未因此而受到影响,依旧是常常相互上门作客。

「桓儿的婚配,谈定了吗?」江府内,江夫人替穆夫人斟上一杯热茶,以抵御冬日的严寒,顺道问着一些家常琐事。

「唉……」还没回答,穆夫人就先长叹一声。「说到这件我就心烦,明明殷总镳头的女儿条件那般好,真是不懂桓儿为什麽不愿意接受。」

「桓儿的个性就是爱玩了些,突然对他说婚事大概难以接受吧。」面对穆夫人的愁容,江夫人好言宽慰。

「爱玩无妨,只怕他没有担起穆家日後责任的觉悟。」穆夫人又叹了口气。

「碧织,你太多心了。别看桓儿这般漫不经心,遇到事时,他可认真了。」

「唉,不管桓儿如何,殷家那边一直没来消息,恐怕这桩亲事是谈不成了。」穆夫人语气充满惋惜。

像他们这种以交易维生的商贾人家,自然是攀不上那些文官人家的女儿们,虽然穆家家业也是丰厚稳固,但财势并非是议婚的全部考量,身分才是首要考虑的。

当然穆家夫妇不可能把自己的宝贝儿子当作利益交换的筹码,会如此积极於这桩亲事,主要还是因为殷神风的女儿殷月涯佳名盛传的缘故,他们非常想替儿子讨一个好媳妇。所以能跟殷神风结成姻亲,对他们来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强摘的果子不甜,桓儿若不喜欢的话,条件再好也是无用的,你就别太操心了。」

「唉,也罢。」穆夫人吐出不知道是今日第几次的叹息。

「婚配吗……我近日总想着是否该也给楚儿谈门亲事。」自从穆夫人同江夫人说起穆桓的亲事後,对於江楚的终身大事江夫人也思索了好些日子。

「你不是说……要等楚儿熬过这年?」

「原本是的,可是自从楚儿过生辰以来,日子一直不甚平静,先是宴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把你给伤了,前一阵子楚儿又病了,他虽身子弱,但也不曾病得这样久。」江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纠结着眉头,江楚的事总是让她揪心。

两个月前,江楚病了一场,虽然不是甚麽重病,却病了一个多月,前些天才见元气康复。

「你的意思是……给他冲喜?」穆夫人怎麽想都觉得这不妥。

「也并非冲喜,如果楚儿真的……或许该早些给江家留下个子嗣……」江夫人也不愿的,她也希望江楚一生安然,可连月来的情况总是教她更加担忧失望。

冲喜也好、延嗣也好,江夫人都是为了江家才如此百般着想。

而她以为,一向孝顺温和的江楚,必定会同意且顺从自己的决定。

但并不。

「娶亲?」江楚诧异。

「是啊,娘认为你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单丁,也该讨门媳妇了。」江夫人拉着江楚的手,解释着。

「娘,这是不会是你跟伯母提的吧?」一旁的穆桓看着随江夫人而来的自己的母亲。

想要自己娶亲不成,居然还把这事劝说到江楚身上。

「不是的,桓儿,是伯母自己早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最近发生的事儿多,一直没有提起,这阵子楚儿的身体也好多了,或许可以考虑婚配之事。」

「娘,这样未免太急了些。」讶异了一会之後,江楚从容不迫地说。

「那里急了呢?桓儿的亲事不是也正在谈了吗?你们两兄弟感情这麽好,同年娶妻再好不过了。」江夫人一席话,引来穆夫人的连声赞同。

「伯母、娘……」穆桓几个月来对这个话题已经感到无力了。

「娘,若儿子真的只能活到今年,那娶妻不是反而耽误了她吗?」江楚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但这回,她真想得偏了。

「难道要让江家就这样绝嗣吗?」江夫人终於忍不住,落下了两行泪。

江夫人这一泣,江楚与穆桓二人都不敢再直言拒绝。

沉默半晌,江楚启口,悠悠缓缓地说:

「若遇上了我爱的女子,我便成亲,好吗?」

作家的话:

☆、《酹江月》 第三章04

江楚说出那样的话,并非只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母亲。

他是认真的。

他知道传宗接代对一个家族的重要性,也不排斥婚姻,这是作为独子的命,他也毋须违逆。只是如果可以,他想与自己心爱的女人结褵。

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爱上一个女人,毕竟他的性子中缺少了那一点爱情所需的澎湃与冲动。

那日後,江夫人稍稍安了一颗心。虽然偶尔还是会为此忧虑,毕竟她相当了解自己扶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江楚个性过於淡薄,无心风月,只怕一般女子难以上心。但至少江楚不像穆桓那样排斥成亲之事,便少了许多困难。

即使了结了这件事,却仍不改这个年头是个多事之秋的事实。

江楚的爹──江善在江楚生辰後不久,见有自家夫人照料穆夫人的伤势,复原相当顺利,便放下心,出门进行每年例行的药铺巡视。

去了一个多月,却在乘船打道回府的途中,因连日大雨,江上风浪大作,江善在一个踉跄後重重摔了一跤,上了年纪的江老爷身体受不起,一摔便摔断了腿。一直到下船、回到江府,都是让随身的小厮给搀回来的,幸亏马上唤了大夫前来诊视,固定住伤处,才不致使伤势加剧。只是恢复行走需要数月时间,在这期间内江老爷无法自行走动,有了年纪的身子也不容他以单脚施力太久。

雪上加霜的是,分明才巡视过的药铺居然出了事。

位於岚皋县的寿春堂分号,被指控其所售出的药草吃出了问题。因为事情报得急,江老爷也还未完全了解事情的始末,只是发生了这事,必要亲自前往岚皋处理,偏偏自己现下又不良於行,让他只能在曲阳着急,写着一封又一封交由快马递出的信。

「爹,让孩儿代您去吧。」在某个前往请安的早晨,江楚看着自己愁眉的父亲,如是说。

「怎麽行,那麽远的路,太危险了。」江夫人马上担心地反对。

「有什麽关系?楚儿过冠已三年,早该接手帮忙家中事务了,你就别再关着他了。」江老爷闻言一皱眉,出言驳了江夫人的反对。

其实江善老早就想让江楚跟着自己熟悉药铺的事务了,平常闲谈中,也总是会跟江楚讲些铺子的事。但他想让江楚随着他各地去巡视药铺,江夫人却怎样也不肯答应,任何会让江楚离开她视线太久的事情都会让她不安。

而今江楚自己提起,江善自然欣喜。既然江楚也有此意愿,江善便无论如何都要说服妻子,让她同意江楚此行。

最後江夫人答应了,但在她的坚持下,必须等三天後,替江楚备齐了所有用品之後才能出发,而且陪同前行的何安,也每天都被江夫人洗脑似地叮咛这个叮咛那个,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打算去多久?」穆桓慵懒地以手支颐,问着。

听见江楚即将代其父之职前往岚皋处理药铺的事务,在出发的前一日,穆桓便从曲阳城前来,当作送他一程,毕竟这是江楚难得出远门,而且还是只身前往,身边只带着一名小厮。

「事情处理完了便回来。」江楚正仔细地看着地图,一双眼眸正浏览着图上的绵延河山,清澈如水,回转如流。

江楚也不知道需要花多少时间,毕竟他从父亲那儿所得到关於这个事件的了解有限。

穆桓毫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屈起右脚,一副随意自得的模样,一头束起的长发在窗口吹进的清风中飘散如墨色的雨丝。

他看着脸色沉敛的江楚,自从初星走後,除了病了一场,江楚没有任何的异状,好像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谈笑如昔、淡然如昔。

「楚……」穆桓突然叫唤。

「嗯?」江楚从案上卷秩中从容地抬起头,而那图上的千山万水彷佛还倒映在他如清泓的眸里。

「不,没事。」看见他清清澈澈的眼,仍是一直以来的那个江楚,穆桓便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或许,江楚早就已经遗忘了那个女子吧。穆桓如此认为,虽然偶尔有些疑惑。

江楚启程的那日,江夫人和穆桓送了他到河岸渡口。

临别几句话,毕竟只是离去几日,没有多大离情依依,江楚托嘱了穆桓照顾自己的家人後便和何安登上了舟船。

「你安心去吧,这里有我呢。」穆桓笑着说,转向一旁的何安,「你可得把你的主子看好,别让他把身上的银子都散了给人。」

何安连忙遵应,就算穆桓不说,对於总是太心善的少爷,这顾虑他也是早就有的,既然是随身贴侍,自然就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而江楚只是一笑,没有答话。

江夫人和穆桓目送他上船,看着它缓缓逆着水流驶去,直至化作江上的一点帆影,凌波而行。

江夫人的心情今日出奇地平静,没有焦虑的叮嘱,也没有忧心忡忡的劝言。也许,在她看见自己的儿子即使面对着未知的旅程,也能从容如常,彷佛只是出门散了一趟步。令她想起江楚十三岁那年,听见了自己命谶时,那般无波无澜的态度。

刹那间,她才真正晓解了,自己的儿子,早就已经不是个需要被护在手心里的易碎品。

或者应该说,江楚从来都不是。

江楚所乘的船,是穆家业下的客船,平时大多输送货物、以河为生的穆家,也有一些零星的运客生意,多半是公侯贵族沿河出游时所需,所以天枢底下也有不少供人乘坐的船只,穆天骢听说江楚要远行,便特地拨来了一只小型的船舫,在这趟旅途中供给江楚自由使用。

启程後,一路上风平浪静。

莫约五个日夜的旅程相伴的是两岸的苍翠,而流水沉缓,一如舟舫上倚着舱缘而坐的江楚。一路上,船舫里都是一片安详,偶尔空气里来去着江风疏凉、舟底划过江水的波响,以及何安走动的脚步声,而江楚便在里面看着书。

除却江夫人替自己打点的许多用品之外,江楚自己带的东西并不多,在离开家里之前,他只从书柜上拿了几本医书,以及──一罐被妥善封放在一只精致檀木盒中的小瓷瓶。

看似毫不起眼的瓷瓶里,装的其实是一个天下人人欲求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