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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佚名 4996 字 4个月前

分明的雷风帮,她却不属於任何一个人的管辖,而是由雷鸣直接训练。

此後,初星便跟着雷鸣的指导,成了雷风帮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可是後来,她杀了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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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第二章05

即使雷鸣对她有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初星仍毫不顾念。雷鸣死後,帮内一阵混乱,原本的副帮主以代理之姿出面领导,且以为雷鸣复仇为号召,承诺:

「谁杀了她,便是副帮主。」

他是真要倾尽全帮之力追杀她。

为雷鸣报仇也好,巩固自己地位也好。怪异的是,在初星脱身雷风帮之後几日内,身边竟毫无动静,令她不解。却在路上伸手扶住一名哭哭啼啼朝着自己踉跄而来的女子时,被她以暗藏的匕首深深划了一刀,就在初星的右手臂上。

他们来阴的。

初星隐忍右臂的剧痛,以左手夺过匕首,一把便杀了那女人。原本埋伏在暗处的帮众们伺机涌上,任凭初星身手再如何矫健了得,却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抵抗众人博了命似的追杀。於是负伤逃上了自己最是熟悉的深山里,果真他们没有一个胆敢贸然上来。

遇见了江楚之後,她又在山里徘徊了几个月,连确切的时间都无法记得,那样的日子,宁静荒凉地恐怖。在某个靠着树休息的夜晚,初星警觉到怪异的热度,竟是林中起了火。

她要逃,却在黑暗中绊了脚。但初星还是凭着筛落树林间的几丝月光,以及对於山林的熟悉,及时脱出火海。

「……我下山後,只知道死命地逃,远远地见这里有喧闹声,便打定主意躲进来了。」然後,就是江楚所参与的。

江楚伫立在门边,静静地听着。即使明白初星的陈述中有着明显的缺漏,也不打算多做追问。

「别浸太久,会晕头的。」江楚隔着门窗,对着里头的初星说,语气不改温柔。

「你是大夫?」是夜,初星问。

初星本以为江楚要她喝的药,只是寻常强身健体的补药,毕竟江楚私自藏她在府中,怎有可能请来大夫诊视,可那药喝了後,虚弱的身子及伤处却真的好转起来,不过一、两日光景,初星便觉得好似回复到受伤前的状态。连原先右臂上的伤口都已愈合,只留下浅浅的伤疤,江楚还留了一个小瓷瓶,要她自己涂在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上。

思及药浴,以及那日初遇,江楚要她以紫荆草止血。

初星不免有了他是大夫的想法。

「不是,」江楚轻轻摇头,「只是略通药理。」

寿春堂的少主若只是略通药理,恐怕也没有人敢称上精通了。

初星一直都知道自己睡在江楚的房间,因为房间里一袭素雅无尘的气质,与他如出一辙;但她那夜才知,自己病卧的那几晚,江楚并没有在别的房间休息,而是就伏趴在外间的案上,直到清晨醒来。

「担心你晚上有事,又不敢唤人。」对於初星问她为什麽,江楚只是这样回答。

初星又是一怔。那晚,身上的伤病已经稍稍消退,但她却一时难以入眠,没来由地总是盯着内房与外间相隔的那扇门,直至经不住睡意才沉沉睡去。

翌夜,深沉且静谧。

初星俐落地翻过墙头,悄然无声的走向江府後花园旁一座僻静的院落。这里亮着江府里唯一的一盏烛灯,由白色的窗纸中透出,温柔的鹅黄亮光在黑夜中晕染。

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白衣男子傍窗斜倚,头靠着窗框,眼眸深敛,吐息缓稳,似是睡着了,而半开的窗扫入一阵阵夜晚的凉风。

初星悄悄走近,不想惊动他,顺手抓起挂在一旁椅背上的一件外出披风。

「你……回来啦?」察觉到初星的靠近,江楚由尚未深睡的状态转醒。

江楚看见初星手上拎着的披风,微微一笑,温润胜月。

初星没料到他的浅眠,下意识将披风扔挂到一旁的椅子上,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只是……」

「你……杀人了?」江楚眼眸微敛。

江楚看着她腰间多出的一把长剑,又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残留的一丝血腥味,即使一身白衣的初星没有在衣衫上沾附到任何一点血迹。

她头一回破例穿了一袭白衣,以往的她从不穿白衣,一来是溅上了血的白衣太过怵目惊心,斑斑血迹总似向自己昭示着深重的杀孽;等到她的身手已经精进到连一丝血迹都不会向身上沾惹时,她却觉得自己配不上那般圣洁无瑕的颜色。

她向来只着一身的红,或者一身的黑。红者如鲜血,黑者若幽夜,这才是与她般配的。

而现在穿着的这一身白衣,是江楚在那日沐浴後给她替换上的,不是穿来别扭的儒服,而是一身俐落的裤装。细心的江楚刻意找出了数年前的旧衣,穿在高挑的初星身上,除了裤管仍是有点过长而被初星扎入绑腿之外,其他部分都意外地相合。

「嗯。」初星没有否认。作为给江楚的回应,她的语音低微地像是不小心溢出唇齿。

「为什麽呢?」江楚问着,但不含丝毫愠怒。

「一绝後患。」初星答着,蛮不在乎。

初星的身体在长年的训练下有着甚是强健的底子,即使如日前般伤痕累累,却也因为皆没有伤及要害而得以在两三日内就几近康复。在她养好伤之後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雷风帮那群人歼灭殆尽,以免三天两头遇人追杀,夜长梦多。

还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原因是:她不想要累及江楚。

初星趁着江楚陪着江夫人进城探望在宴会上受伤的穆夫人时,悄悄离开江府,手无寸铁地来到雷风帮的所在地,她先到雷鸣房中找回自己当初仓促扔下的佩剑,如她所料,除了雷鸣的尸首被移置到大厅以外,房中完全没有人整理过,也没有人动过她丢在那里的剑。

当她以一身雪白之姿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没有一个人反应得过来。

失了首领便失了纪律的众人,一点都没有身在江湖应该有的警觉。不到一刻钟,便全部让初星送去陪伴雷鸣走这趟黄泉路了,当作她作为他十几年义女,最後的报返。

「初星……我知道江湖凶险,可是不能这样任意杀戮。」

「你想跟我讲什麽仁义道德的大道理吗?」初星冷哼。她讨厌江楚这样一脸怜悯地看着她。

「……」不是的,他只是不想见她一身杀孽。

不希望再见到她每个梦呓都是惊惧的呼喊,如一头困兽被困在自己充满血色的梦中,逃脱不得。就如同初星昏厥时,他陪在他身侧的那个夜晚。

有时他在外间睡下,会隐隐约约听见她的叫唤,低沉微渺,来到她身旁,才知是她的梦呓。而初星,总是眉头紧拧,额上渗着一片薄薄的冷汗。

「夜深了,早些休息。」江楚见初星抗拒,不再多说。

不等她回话,他旋身便出了房门,留下初星一人在偌大的房中,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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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第三章01

隔日早晨,初星早早便起身,却甚麽也不做,只是发愣。

屋内一片静谧,在柔和的摆设与色调中,唯一突兀的是挂在床头的那把剑,以及门边悬挂起的一套黑色劲装,一者冷冽而肃杀,一者深沉而幽晦;而窗外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他生气了吗?

初星想起他昨天不发一语地离开房间的背影,竟有些忧虑。

一直到初星听到外间传来房门开阖的声音,才稍稍回过神,她以为是江楚。

到底是心神不宁的缘故,才使得一向机警敏锐的初星没有分辨出来人的脚步是比江楚沉重了许多的。

直到房门被轻推开来,步入一条青色的人影,初星才惊觉竟不是江楚。而她的眼神也在瞬间冷漠锐利了起来。

「姑娘,好久不见,看见你如此精神奕奕,也就让人宽心了。」听起来应是亲切热络的话,在来人的语气中却只有客套、淡漠。

他说……好久不见?

初星盯着眼前人,柳眉轻蹙,正在思量着在自己曾经何处见过这个人。

「你是……那天在山洞里……」的另一个人。

「看来姑娘还记得我。」穆桓笑着说,笑容飒爽,却带着几分距离。

「你想做甚麽?」初星打量着,敏感的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在下相信姑娘应该也很了解,他一向是个矜悯向人的。」

「嗯哼?」初星凌厉的眼睨着穆桓,厌恶他这样姑娘姑娘地叫,那样有礼的称呼相对於他语气里的冷漠,虚伪得让她倒胃。

「他虽然因同情而出手救了姑娘,但,你们始终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同情……他只是同情她吗?莫怪昨夜在他一向澄澈的眼中,看见了那样的怜悯。

「江湖日日腥风血雨,不是我们这等人沾惹得起的。如果,姑娘觉得应当回报他一次的话……」

「我知道了。」初星背过身,冷冷地说。「我伤势已痊愈,本就不打算久留。」

其实,昨夜解决了雷风帮之事後,初星真的有想过一走了之的。反正她一身孑然,无牵无挂,连个行囊都没有。

可是,她还是决定回来了。

因为她在皎洁的月色下,看见自己一身白衣赛雪,清朗似月。

想起了他。

「我知道姑娘走投无路,如果需要路费,在下可以……」

「不需要。」初星冷冷地打断穆桓,至今为止的对话已经让她觉得这人讨厌得可以。

走投无路?对於初星来说即使没有路,她也会杀出一条,就像他昨晚杀光了雷风帮那些要阻她生路的人。

只要有本事,生存便不是难事。

「他今日进城了,莫约在黄昏时分会回来。」

「多谢提醒,你说够了就请回吧,我自会离开。」依旧冷漠的口气中终於透露出不耐烦。

即使被这样冷吼,穆桓也没有丝毫愠怒,反而云淡风轻,剑眉一舒。客气地告了退,便离开房间。

穆桓从初星的表情上,看出了显而易见的敌意,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但他丝毫不在意,只希望情同一大家族的江穆两家能够安稳地营生、过活。

尤其是前几夜自己的母亲受了伤之後,他便深恶那些带着江湖气息的粗人们。即使穆桓的个性是爱玩好刺激的,但绝对不会做出甚麽累及身旁人之事,这是他的底限。

十岁在山上遇过难後,即使他再如何天真年幼不晓世事,都深刻明白了江楚对江家的重要性,而自小就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的穆桓与江楚,自小一处玩到大,感情甚至更胜血缘相连的亲兄弟。即使两人成长至今,是两个不同的性子,却也一点而都没有疏离过。

穆桓潇洒如风,而江楚清澈如水。

较之於江母把江楚视为珍贵又易碎的陶瓷娃娃,穆桓知道江楚一点都不软弱,只是他的个性太过与世无争,无欲无求,总是体谅着别人,牺牲着自己。

自那日宴会後,穆桓总觉得江楚行为相当反常。常常遣退所有服侍的奴仆,一个人待在房里,连用膳时间都不使唤底下的人,自己就到了厨房取来膳食;此外,最近的食量也比以往大得多。

这些都是何安告诉穆桓的,数年来一向随身服侍少爷的他,对於少爷最近的行为也甚是不解。而穆桓也明白,若是真有事,江楚必不会刻意隐瞒;而这几日来的行为,恐怕不只是有事,还是连他也说不得的事。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推敲着这一阵子以来所发生的许多事,山洞中的际遇、那晚宴会上的风波,穆桓心里有了底。

趁着江楚今日随着江夫人进城,他便托事悄悄来到江府。

当他在江楚所居住的院落外,透过半开半掩的窗瞥见了那张美丽却淡漠的侧脸时,证实了心底的猜测。

若是可以免去许多风风雨雨,作一回坏人又何妨?

☆、《酹江月》 第三章02

穆桓离去之後,初星冷漠似铁的面容稍稍退去,但仍是冷得吓人。

本就一身傲骨的她,向来不需要也不稀罕别人的帮助,人是善变而难以信任,雷风帮中那些庸人们镇日满嘴兄弟道义,追杀她倒是一点不留情面。

除此之外,她亦不喜欢欠着人情债,彷佛那是一种示弱,人情债对她来说比血债要沉重许多。再者,人情债也未必真是人情,有时候,人情只是一种利益交换的伪装,她讨厌人活得那般虚伪。

就像雷风帮众表面上尊重她,私底下对於自己以女人身分竟可以攀爬至如此地位,早就有所不满与闲言闲语,在她背後所四处流传的不外乎就是她的一切都是用身体换来的云云。

毕竟不是她的对手,才只能用这种中伤的方式来一吐怨气。初星冷眼默默地看着、听着一切,但不屑理会。

若不是这回伤得忒重了,她也不会接受他的帮助。

但也正因为救她的是这样一个圣洁无瑕的男子,才让初星相信了原来这世上是真有君子的,才让她头一次安心地将自己的命交在一个才二度见面的男人手里。

可惜这样的人,寥落无几。

她不喜欢欠人情,所以江楚的这份恩惠,她日後会想办法还清;或者,她现在的离开就是一种报答,如穆桓所说。

沉思半响,初星取下衣架上自己的那套黑色旧衣,那是洗涤过後江楚挂上的,置挂得妥妥贴贴。虽然洗得乾净,但连日奔命而有些残破的部分却仍是褴褛。

江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