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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佚名 5002 字 4个月前

了也要给我把初星那娘儿们找出来!」

「呀──」是众人的惊叫声。

「大家别慌,我去看看问问。」相对於众人的慌乱,江楚的神色丝毫不为所动。

身後的江夫人却拉住他,「不要去。」

此时的江夫人有如惊弓之鸟,在宴会和乐的气氛中,好不容易稍稍放下二十三年来心中的罣碍,好像却在此时全涌现上。

好似,好似那个命谶就会应验在今日一般。

那些凶神恶煞的莽汉们在人群中不断地抓过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即使是女子,力道也丝毫不保留。

「哼,不是这个。」

「也不在这里。」

「这里当家的!给我出来!」带头的嘶吼着。

江善秉着保护家人的心情,即使有些畏惧,也硬着头皮穿出人群,江夫人放不下心,执意跟着丈夫。

而穆家三人则帮忙安抚众宾客,那阵阵骚乱也因而稍稍平静了些。

「你就是当家的?有没有瞧见一名穿着黑衣的女子逃进来?」因为现场陷入一片寂静,以至於江老爷与那中年男子的对话相对清晰地足以传到前院里的每个角落。

「大爷,我们里头聚会着,守门的见是不认识的,又没帖子,是不放进来的,大爷要不要往别处瞧瞧?」鼓足了勇气,江善如是告知。

「胡说!我分明看见往这里进来了,难不成给你们藏了去!」

穆天骢见这些人等来意不善,赶紧唤了一旁跟来的小厮,要他飞马往京城里报官。即使现今已接近戌时,但凭穆家的关系,搬救兵是不困难的,只怕曲阳城距此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绝对没有这样的事啊,我等都是良善百姓,怎敢窝藏来历不明的女子。」

「随你说去,来人啊,给我搜!」莽汉挥刀,对後面跟从的弟兄们下了命令,「今晚一个人都不准给我离开,直到找到为止。」

一个个魁梧的大汉们,拎刀拎剑,粗鲁地穿入人群之中找人,却丝毫不留心手上无眼的刀剑,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人命,有意伤人,穆夫人一个闪躲不及,便在臂上给划了一个小口子,顿时鲜血渗满衣袖。

「娘!」穆桓愤怒。尽管自小习武,无奈敌众我寡,又恐伤及无辜,只得隐忍。

穆桓见事态不妙,想带江楚及爹娘退避到房中。

一回头,哪还有江楚的身影。

相较於前院的嘻笑喧闹,隔了多层房舍的後花园是幽暗静谧的,连盏灯都没点,而因房舍的隔绝,前院的喧嚷在後院只听得隐约。

初星靠坐在假山後面,急促的呼吸中仍带着奔命的疲累;而除了右臂上未愈的伤口,左脚踝又新添了微微的扭伤,原本脚踝扭伤的程度并不严重,只是初星从山到山下一路的奔逃,加剧了伤势。

「居然放火烧山,小人。」

烧山的目的,不外乎是要逼出她,或者甚至让她给烧死在山中。

追杀她的一干人等,见她逃进深山,竟不敢追入。因为这十几年来,许多上山拾柴的樵夫及狩猎的猎人时常在山道边看见兽尸成群,死状凄惨,身首异处,而林中兽群数量锐减,终至灭绝。

此後传言甚嚣尘上,都说山中有头异常凶猛的野兽,杀害无数兽群,连人亦难以从其爪下逃出生天。

每思及此,初星不禁失笑,笑得傲睨讽刺。

那里有甚麽兽呢?

那头兽,正是她,初星──一个被江湖上誉为罗刹孤星的冷血杀手。

不改一身黑衣劲装,但此刻的她却一身狼狈,避匿在江府的後园中,如一头因抗拒围杀而惹来满身伤的狼兽,倔傲不肯低头。

就在初星已气力放尽,以为能在这座宅邸稍微避过一劫时,却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嚣嚷并夹杂着脚步纷纷。

可恶……他们也追进来了是吗?

初星的直觉反应便是逃,如这数日来唯一的命运一般。她撑着站起,却引来脚踝一阵剧烈的疼痛,使身子失了重心。

一跌,却跌入了一个温煦无比的怀抱之中。

「姑娘小心。」

「谁?!」初星本能地将自己抽离,已经耗尽气力的她,再坚强的意志也终於不敌身体上的虚弱,昏厥了过去。

再次苏醒,初星眼前是一片朴素,淡雅的白,乾净得让她恍惚,以为自己已然离开了污浊的尘世。可转念一想,自己若真死了,根本来不得这种高贵的地方。

一身杀孽,除了无间地狱,大概也没别处可去了。

「醒了?」耳边传来低沉稳重的嗓音,将她自恍惚中唤回。

轻如薄纱的床帘被揭开,透入一片温暖的洁白,乍见日光,让她数日来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眸倏地疼痛,直到一个身影靠近,替她稍稍挡去了光。

「是你?!」初星讶然,却也在诘问的同时发现了自己的声音竟虚弱至此。

「久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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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第二章03

初见是她,江楚也相当讶异。於是他毫无迟疑地救了她,即使明白他就是那群人追杀数月的目标,仍是一刻也没有犹疑。

「这是你家?」初星问,并试图从床榻上坐起。

知道她尚未恢复元气,江楚伸过手扶着她的肩,待她坐起,江楚挪来椅凳,从桌上端来了一个瓷碗,在她床侧坐下。

「姑娘,先服药吧。」

「服药?不必了。」她一贯冷淡地拒绝。

对初星来说,这种程度的皮肉伤,就算摆着不理也会自个儿痊愈,一直以来她从不需要任何药物,也不想要依赖任何药物。

「姑娘身上的已经不仅是皮肉伤了,许多大小伤口的接连失血已经亏耗血气,导致心脉空虚,若调养失宜,可能会留下永久的遗患。」江楚温温缓缓地向她解释,却见初星警戒地盯着药碗。

「没有下毒,请姑娘放心。」看见那样戒备的眼神,竟教江楚觉得不舍。

是什麽样的环境,造就她一身防备的鳞甲?

「别姑娘姑娘地叫,听了刺耳。」

那个出於礼教规范的称呼,她听了倒胃,也觉得虚伪;况且,那样有礼的称呼只适合用在一般闺秀身上的吧,而不是她这个腥杀无数的江湖人。

「初星。」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却仍不忘手中的瓷碗,「先服药。」

「你怎麽知道?」初星诧异。

想继续追问,却只见江楚将药碗凑到她嘴边。

原来这个看来温和斯文的公子,根本不如外表上看起来那般毫无脾性,至少此时此刻,他相当坚持要她先喝了药。

初星之名,是江楚从那些人的叫嚷中听来的。

没有姓氏,明显是江湖化名。

「很适合你。」一面看着她缓缓喝下药汁,江楚突然如此说道。

她像一颗孤冷高远的寒星,一身冷冽,又一身孤寂。

初星别过头,避开他的注视,她讨厌江楚这样看着自己。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好像要将她看得穿、看得透了。

仰头饮尽药碗里最後一点药汁,毫不客气地塞回给江楚。「我昏了多久?那些人呢?」

江楚也不急着回应,只是起身将碗摆回桌上。

「你已经躺了一天有馀;至於那些人,报官赶走了。」

那日,江府上下一片混乱。那些人高马大的莽汉们大肆翻搜江府,误伤了一些宾客,包括穆桓的娘,也破坏了一些摆设,不过倒是没有太大的财物损失,可见他们一心一意都只在追捕初星,不在劫掠。

但没多久,穆天骢悄悄遣小厮去请来的曲阳城吏,带着大批官家人马来到,威势明显更胜於那群拎着大刀的莽汉。那群汉子眼见对方人数众多,便悻悻然走了。

江府上下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宴会也就此散了。

他们不可能罢休的。初星深知。

如果杀了她便可坐上副帮主之位,谁不乐意?即使是雷风帮里最底下哪些镇日无所功绩,连一等都升不上去的庸兵,也都兴致勃勃地参与了追杀她的行动。

别说杀了她便可成为副帮主,从入帮以来便自外於帮内阶级制度、地位特殊的初星,早就引来了许多人的嫉恨与不满。

真正要替雷鸣报仇的,恐怕五只手指头都数得清。

虽说人生在世,最摆脱不了的是爱恨情仇;但真正驱策着人心的,却是利益。

「你家当官?」她抬眉,睨着他。

「不是,只是撑着几间商行作营生,小本生意。」或是谦虚,或是当真不知自己家大业大,名满天下的寿春堂在江楚眼中竟然只是『小本生意』?

「没有甚麽足可凭恃的来历,居然也敢救一个人人欲诛的女人?」初星觉得好笑,这人若非胆子忒大,便是不懂何谓江湖险恶。

「想救,便救了。」一点都不需要任何冠冕堂皇、仁义满口的理由。

或许,江楚是不想再见她浴着血,教他惊心。

「即使我来历不明?」

「那麽,就告诉我你的来历吧。」这样,便不是来历不明了。

初星一怔。

她原以为他之所以救她,是有所求的。就像她义父将她从漫天火海中救出来,也是为了培养一个任他使唤、从不失手的杀人工具。甚至要向她索求……

别再想了!

「初星。」

突然传来江楚的叫唤,如温风轻拂,将初星几近沉沦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好好歇着,晚点我让人烧水给你沐浴。」江楚站起身,轻轻放下床帐。

「你不是想问我的来历?」

「等你精神好些了,想告诉我时再说吧。」江楚分分明明地看见,她发怔时紧抿的嘴唇,和不自觉绞紧了被的手指,他敛下眼眸,不再多做打扰,退出房间。

而初星隔着帐,看着江楚缓缓离去的一袭白色身影,良久,移不开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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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第二章04

在喝了药後,初星昏昏睡去,直到傍晚,被江楚轻轻地唤醒,请她沐浴。

「这里没有别人了,你安心沐浴吧。」所有奴仆都已经被他先遣退。「我想法子跟丫鬟借套衣服让你换。」

江楚微皱起眉头,发现这竟是个让他困扰的问题。家里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姊妹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大概就是身材相仿的丫鬟们。

「不用了,给我男装就好。」别别扭扭的女装,她穿不惯。

下床时,她才惊觉,自己的左脚踝被布条固定住了,也因此使初星走路的时候不致过分牵动伤处,平添痛苦。

这是将近两天以来初星第一次下床,喝了药後睡了一觉,气力与精神竟恢复了大半。事实上,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洗过热水澡了,或者应该说,她这辈子没有洗过多少次热水澡。自从跟着义父之後,大多时间都在不同严苛的环境下接受成为一个杀手的试炼,例如被放到深山里,在这种环境下,哪有烧好的热水可以用来沐浴,常常在严寒的冬天中,初星仍是舀取冷冽的山泉、溪涧之水来清洁身体。她却从不觉得苦。

栓上房门,初星开始解开身上的衣衫。在她松开衣带时,一样东西由胸前的暗袋中掉出,滑落在地上。

初星定睛一看,是一块银灰色的锦布,绣着细密精巧的纹路;上头仍有一片极浅极淡的血迹,即使已经清洗过,仍旧无法完全洗去。

是江楚的衣袖。

初星在伤口止血後,便将那块江楚替她扎上的锦布拆下,趁着利用山泉清洁身体的时候,顺便以清水将那块布揉洗了,顺手收在衣襟里的暗袋中。

其实一块破布,弃置了也无妨的,可是初星没有。

她弯下身将布拾起,摺叠在一旁她所褪下的、已然褴褛的的衣服之上。

浸入蒸腾的热水里,初星隐隐约约嗅得了一股来自水中、蒸气中那淡淡的药香味。

他竟然……

还来不及厘清江楚的用意,门外传来一阵轻轻地叩门声。

「你、你作什麽!不要进来!」初星慌得大喊。

「初星,乾净的衣裳放在门边;我在隔壁房,有事唤我。」门纸上透出的一袭人影染着黄昏的馀晖,弯下腰将衣服放下,便转身要走。

初星突然觉得愧窘,自己方才情急的出言倒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虽然她总认为男人绝大多数都不是君子。可是,那人是他──

温柔如斯,心里总是挂记着别人的他。

蠢男人。

「不要走,你站在那里就好。」

正欲离开的江楚,听见初星的叫唤,便止住了脚步,背对着,静静伫立在门边。

「我……是雷风帮帮主雷鸣所培养的杀手……」

初星所能记得有关於自己最早的记忆,是她被收养在一间尼姑庵之中,由庵里的尼姑们抚养照料,当时她才五岁,关於五岁之前的身世,她不复记忆,或者不想记忆。

那时的她,虽然才五岁,却已沉着得恐怖,从不多话,也从不哭闹。

过了约一年,在某个众人酣眠的夜晚,尼姑庵莫名起火,火势来得又猛又大,除了她,其馀的人都不幸葬身火海。救了她的,便是雷风帮帮主雷鸣,他说他夜行赶路,路过此地却见漫天大火,无奈火势已大,只救出了她一个小女娃。

於是,他便将他带回了雷风帮,而且收了她做义女。

「从今天起,你就唤作初星吧。」雷鸣在带给她生机之後,又给了她新的名字。

初星,初生之星。她是雷风帮底下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女成员。例外於其他成员的是,在地位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