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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选择了一个没有你的生命,以为这就是对楚好的……有一回,他拿着一只月牙玉佩问我,知不知道这是谁的,我虽不了解那玉佩的来历,却知晓一定是你的,然而我隐瞒了。」

「有很多回,楚他娘苦劝他成亲,楚不从,我便帮着她劝,因为我以为,只要有了家室,或许楚就能专注於现在的生命、不会再露出那样若有似无的哀伤,我以为这样是对楚好的……」

「直到来清河前的某一天,我看见楚一个人在後院的亭子里对着那块月牙玉佩发楞,他说,他不愿成亲,因为这三年来,他总觉得……自己彷佛惦记着谁、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人遗失在他的记忆之中……他依旧淡淡地笑着,然而那笑,是我二十年来不曾见过的哀伤……我才知道这三年来,我彻彻底底地错了……想守护楚,到底该守护他的生命,还是守护他的幸福呢?答案……我越来越不能肯定了……」

穆桓渐渐飘忽的语尾,断在一个苦涩的笑容之中。

而黎月,早被穆桓的那番话,震慑得无法思考,宛如一道响雷击落心上,脑间思绪空白了一片,耳边嗡嗡地响,有一股庞然的震撼轰然压在她心上,一时还不能消化。

然而,分明已然空白了思绪、连意识也彷若坠入无边际的恍惚之中,为何眼泪开始不受意识控制地、扑簌簌地直滑落?如有一串断了线的珠链一般,在黎月两颊溃散成两行晶莹。

至此,黎月再狠不下心刻意忽略一旁的江楚,她再管不住自己眷恋的双眸,目光轻移,颤动地触上江楚温润的瞳眸。若江楚的温柔是一方总是让她陷溺的深潭,三年前她失足坠入,如今,是甘愿自沉。

「初星……桓大哥他……都告诉我了……」江楚缓缓地抬起手,轻触黎月的颊,以指腹轻轻拂去她的泪,温热的触碰之中,带着一点细微难辨的颤抖。江楚如今方知,原来丢失记忆的三年来,思念不曾停止过,兀自在心底的角落堆积、膨胀。随着记忆的解放,累积已久的思念如崩裂山海一般袭来,浓烈得教他几乎承受不住。「三年……过了三年我才回想起来,初星,你会怨我麽?」

「为什麽……为什麽要对我这麽执着?我这样的人……到底有什麽好……为什麽,你要追来呢……」黎月哽咽着嗓,战战兢兢地抬起手,覆在颊边江楚的手上,她深深阖眸,悬在眼眶的泪被沉重的眼帘压落,滑过她的鼻侧、唇畔。

上一次自己紧紧贴着他的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而没有他的三年,漫长得好像过了一辈子。

「因为,忘了你的这三年里,空洞到让我好害怕……」像极了一个惧怕黑夜的小孩,江楚轻轻拉了黎月的衣角,将她带往自己的怀里,然後,紧紧地拥住──「每一天都因为生命中的空荡恐惧着,是不是我若找不到那个能够填满我心底空虚的人……我就要一辈子都这样寂寞……」

黎月下颚靠在江楚的颈窝,熟悉的药香味窜入她的鼻,在鼻间萦绕不已。

这三年来,她又何尝不寂寞?每每看见身形气质肖似他的男人,她每每错认成他,那便是心底庞大思念的作祟。

「我一直都知道,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直到差点赔上了你的命,我才看清、才断了念想……江楚……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你知道麽?」她在他的颈间,抽抽噎噎地喃语,然而鼻间的药香味却如三年前一般教她眷恋得离不开。

「初星……」江楚扶住黎月的双臂,微微将她拉开一点,隔着约两个指节的距离,他的眸光狠狠地攫住她的,不让移开。喃动的薄唇将温热的吐息撒在黎月面上,「三年前,是我不济事,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还害得她背负煞星的罪名,一切,都是我无用,并不是你带给我什麽劫难……我从不相信什麽命谶,初星,你也不要相信,好麽?」

「不是这样的……你还不懂麽?即便没有那命谶,我与你,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你那样温柔、那样光明……而我只是满手杀孽的女人……」

自从与他相遇开始,她就只有不断带给她灾厄的份。初识时,她便将雷风帮追杀她的人引入了江府,引起了骚动;,在岚皋,又让他遭受了雷铮的毒手、陷他於官府的追缉之中……三年後的今日,亦是因为自己,才让他与穆桓身临山贼围杀的惊险。

打从一开始,她便不该贪图那片温暖的。

作家的话:

正文完结倒数第三篇(还第四篇我忘了xd)。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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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末章03

「……初星,你始终在意的,果然是这个,」江楚似乎早便透彻了初星的心思,他不慌不乱地,好似要说出口的,是早在心底预备了许久的解释,「初星,我知道你一直在乎自己来历复杂,初识时,你眼神里的自厌总是让我舍不得,然而我希望你明白,既然决定牵起你的手,我便不害怕未来会面临如何的危险与困难……或许,正是因为你是这样一个女子,才让我牵挂、让我惦念不已,我原本淡薄、乏味的生命,也才因此有了值得执着的意义,有了停泊的重量。」

这番话,原先便是江楚心中酝酿许久,打算与初星说分明的话,只是因着三年前的意外,这番话被尘封在记忆的角落之中,至今才从江楚口中说出;而两人的彼此牵念、追寻,也因而跨越了绵长的三年。

黎月愣愣地看着江楚,眼眸深处的冻潭彷佛被春风吹融。她一直都知道,江楚其实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身分如何,毕竟他是那样温柔的傻男人,只是自己,始终不能轻易释怀。然而……江楚却说,正是因为自己是这样的身分,才让他有了倾心的契机……为什麽眼前这个男人,总是能说出这般温柔的话呢?

如果能什麽都不顾虑、单纯地把这一番话都当真了该多好?这样一来,就不必这麽辛苦、这麽伤痕累累地去爱一个人了。

可是……她可以麽?她真的可以义无反顾地、待在这个人身边麽?

「初星,」江楚见她须臾怔愣无话,略带苦涩地一笑,「方才,我也握着一把刀,刺穿了一个人的心口……若你是煞星,那我亦是个杀人凶手了。三年前的死劫,追根究柢,不就是我自己的愚昧引起的麽?若不是我自以为可以帮助叶姑娘,也不会引起王侯的杀机,不会有一切被官兵追捕的後续事件了,不是麽?王侯,是因我而死的,一切也都是我引起的,我不要你为我背负这些罪恶。」

「初星,我们都有过错、都有罪,你愿意……在往後的日子里,与我一起赎我们生命中的错误麽?」江楚温柔的眼神中带着几近哀求的恳切,他凝视着黎月,等待一个回答。

「师父……」黎月抑不下心中的慌乱,不敢回答他,怕在那温柔的注视之下,脱出口的话语,会挣脱理智的束缚、顺从心底最深的冲动,她哀求般的眼神看向一旁静观许久的老人,彷佛乞怜,「师父……你快告诉江楚啊……告诉他,我是个煞星,不能待在他身边的,就像三年前你说过的一样……师父,徒儿求求你了……」

老人淡然地接收黎月哀求的眼神,须臾,眼眸微歛,缓缓开了口:

「……现在,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黎月未料到老人此番回答,有些怔愣,不解为何。「师父……为何?分明……不是这样的……」

「阿月……你知道『除煞』真正的意义麽?」老人一双眸凝视着黎月,看似淡然清澈的眸中有几许幽深难测。

「除……煞?不就是要江楚忘了我麽?」黎月回想起三年前冬雨疏薄的矮屋之中,老人的确是这样说的。

「那只是一部份的作法,」老人以他低缓略带沙哑的嗓音,反驳了黎月的话,只见屋内其馀三人皆是不解地投来疑惑的目光。

「青石大夫,此话何意?」江楚淡眉轻抬,温雅一问。

老人轻吁了一口气,娓娓道来,「当初,让江公子忘了初星姑娘,只是治标之法。真正的除煞,的确是要除去江公子命中的煞星,但──诛杀只是消极的方法,最终只会给所有人带来难以抹灭的伤害。而青石所说的、『除煞』的真正意义,是泯除初星姑娘身上的戾气,让她不再是个招致劫难的煞星。」

「这……」穆桓有些哑口。思绪随着老人的话语而回溯至三年前的那一日,彼时青石老人的话仍鲜明在耳,只是他未曾想到,竟有这层涵义。

「当初所说,让江公子忘记初星,让你们二人生命再无交涉,亦是一法。然而……青石始终不忍心看见你们之间这般深牢的羁绊被硬生生地斩断,如此一来,江公子与初星,未来一辈子可能都将如同过去三年一般,活在空虚与悲伤之中。」老人话语稍顿,看向江楚与黎月两

人,而这两人亦投来有些讶异的目光,「若医了你们两人肉体之伤,却留下了心中之伤,那青石有何资格担这医者之名呢?」

青石老人嘴角轻轻扯出一笑,目光缓缓别向一旁,好似凝视着无尽的远方。

「所以师父……您当初将我留在身边,又费这三年的心力开导我……就是为了这个?」黎月微微瞪大的双眼之中,交织着讶异与许多不明的情绪,看着眼前这名自己跟随了三年的师父,三年来,老人的神秘难测她未曾多看透一分。

「阿月,这三年来你随着我行医,我一直看着你的改变,性冷虽是与生俱来,然现在的你,渐渐懂得人与人之间相处的道理、关怀,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枉顾人命、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了。不然……你怎会出手救下江公子的母亲、因而与他重逢呢?所以……别再害怕、别再逃避这个名了──初星。」

「师父怎知……」黎月一讶,救下江楚母亲一事,她分明未曾同他说提起过……然讶异之外,老人的话在耳际徘徊不去,教她眼眶再度泛起酸意,她颤抖着嗓,惶惑地开口,「真的……像师父所说的一样麽?让我与江楚重逢……真的不是让我再一次伤害他麽?」

她还可以是初星麽?那个与江楚深深爱过一段的初星。

「初星,我不准你这麽说。」江楚倏地皱起眉,抓住黎月双臂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那深深看入黎月眼底的双眸之中,有着一丝哀凄与无助,「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你相信……」

看着江楚瞳眸深处流露的无奈,黎月竟觉得心狠狠一揪。

记忆中总是淡定从容的江楚,竟也会有如此浓重的哀伤与绝望的无助,自己这般坚持,最终还是折磨了他麽?

作家的话:

下一篇就是正文的最後一篇了!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我的兴奋难以言表啊!!!!!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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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酹江月》 末章04(完)

「初星,」老人再度出声,唤的却已不是平常习有的称呼,「三年前江公子已亡,你亦一心求死,若那时便这样作结,这段缘分也就此了结了。施於江公子身上的药术,是青石费了大半辈子所习得,一旦施术,要解开被封住的记忆并非易事。当初选择施药术,又花费这三年时间,便是对你俩有信心,相信他终能发现记忆的蹊跷与生命的缺漏,也相信你必能回到性格被扭曲前的单纯,若今日你们二人其中一者辜负了青石的期待,便不会有今日的重逢。初星,你要明白──命运不是束缚与困绑,而是选择与因缘。」

黎月倏地一怔。

选……择麽?自己这样的人,可以拥有选择的权利麽?自己真的可以抛下一切、义无反顾地,选择眼前这个男人的怀抱麽?

前半辈子,她不懂何谓选择。父母双亡、被雷鸣收为义女、成为雷风帮的杀手,这一切的境遇,都不是她能左右的,遇上了江楚之後,她开始有了选择的机会,而她选择了待在他的身边、选择了那一片恒常的光明与温暖,却是两人皆伤。

她早已经丧失了选择未来的自信。原来能选择,有时比被命运推着走还艰难。

过去三年内,她不断告诉自己,此生将不再有见到江楚的机会,只要收藏着岚皋那一段岁月的美好,自己就应该满足了,她这样罪恶满盈的人,不该再贪求。

在她已然甘於命运的安排、臣服於命运的玩笑後,此时却有人告诉她,原来自己竟有选择的机会。可是,她已经迷惘得不知道该怎麽做才是对的了。

沉默须臾,她怔怔地抬起眼,看向江楚,微微启唇,却说不出话。脑海中好嘈杂、好多声音,她不知道该听谁的了。可不可以,都不要听呢?

江楚看着黎月迷茫的神情,也看见她心里的煎熬。他明白,黎月亦有选择的权利,她亦可以选择不要再为了自己,背负那麽多的痛苦与难过。

江楚眼眸微沉,心底有些失落,原本扶在黎月肩侧的双手蓦地放开,留下她单薄的身子在顿失扶助後微微一颠。江楚苦涩地一笑,颤抖着嗓,「初星,我……我知道你也有你心里的艰难,如果要你回到我身边,反而让你两难,那我……也不想勉强──」

「唔──」江楚话语未毕,便被那猛地倾入自己怀里的重量一震,断了语尾。

「一点都不勉强,我……只是害怕,」初星把头埋在江楚的胸膛中,在他的心口处,低低诉说着,「这三年来,想念你想念得心好痛,压抑自己压抑得心都要裂了……」

「初星……」江楚伸出手,回应了初星的拥抱,拥紧这失落了三年的牵挂,低喃着遗失了三年的叫唤。心口,不再空虚。他紧紧箍住怀中纤瘦的身子,牵动了左肩的伤口,想起了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