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8(1 / 1)

倾城云荒 佚名 4997 字 3个月前

无声。唯有马蹄岌岌,天寒风劲。

一场变故过后,辰宫并未有任何改变。如珩止所言,承帝五日后撤去了凤仪宫外的守军。对左丘卓的处罚,仅是削去“光武将军”的封号,命其永驻边关,终生不得归返帝都。而那位李贾,最后成为替罪之人,被当作是十一年前刺杀俞妃的真凶,秘密处死。

仪妃,仍是仪妃。但太子,已不似太子,珩启的地位,在珩启新生后,跌入谷底。婉拒了太子之位的珩止,被承帝封为“睿王”,并渐渐着手处理政事。

辰宫,木兰林,雪。

一袭红衣似霞,可人的凤目往木兰林的小径上,望了又望,略显失落。突然间,也不知是谁往她头上敲了一下。隔着厚厚的风帽,虽说不疼,但也着实吓了一跳,猛然回头:“走路也没声,吓死人啊!”

“区区哪敢吓唬昭月公主?”一脸魅笑的伏堇,静静站在昭月身后,依旧是一身墨画兰草的轻逸白衣。虽是谢绝了承帝授予的官位,但他身份已不同以往,从此更以“区区”自称,看似谦卑,实为卖弄风雅。

“区你个头!”昭月不习惯他自称的改变,全然更显矫情了。看他在大雪天还张着一副扇子,在她身边扇着凉风,不禁说道:“你不冷么?”

伏堇微微露齿,轻笑道:“多谢公主挂怀,区区不冷。”见昭月“切”了一声走回去,也笑着转身跟着,“公主不是坚持要在此等候睿王回来么?”

不知为何,昭月对这位二哥的好感与日俱增,三天两头就往谨兰园跑。仪妃虽是气不过,但现时的她也无从反对。因为珩止时常被召去商讨政事,故此也常常遇不上。逐渐地,她与宁芷的关系倒是亲密起来。

昭月边走边说:“我去陪阿芷。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屋里,也好意思出来?”

“慢着!”伏堇举着扇子,快步冲到昭月面前,一下子把脸凑上去,故作严肃,“小芷现在可是睿王妃,你怎可如此随便?”

“随便的是你!小芷……哼!”昭月一手把伏堇拍开,把他甩在后边,深吸一口气,自顾地往前走。

太阳下了山,谨兰园里充满了伏堇与昭月的吵闹声,宁芷与叶子把饭菜热了一遍端上来,唤道:“我们先吃饭吧。珩止刚命人传了话来,今晚会在重华殿。”

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的昭月,捧起饭碗就夹菜,而伏堇却溜到宁芷身边。附到她耳边,小声问道:“这几日珩止晚归,那他睡在哪儿?”

宁芷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书……房。”

“怎么还在书房呢!”伏堇故意惊讶地喊出声,马上被人踹了一脚。

昭月把脚缩回去,瞪了他一眼:“你要让整个辰宫知道这件事么!”珩止二人尚未同房之事,之前只是猜到,后是伏堇说漏了嘴。

忽然,伏堇脸色一变,作“嘘”声状,摆手示意她们退到房内,而自己则藏到门后。显然,有人暗中闯入。待那人推开门的瞬间,伏堇一手将他扣在门上,扯下他的面纱,看傻了眼:“左丘翊?”

众人闻声出来,无论是宁芷,或是昭月,皆是呆立当场。只有叶子毫不客气地上前说道:“你来做什么!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

伏堇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杀意,甚至连兵刃也没发现,便松开他:“说!你的目的!”见他的步子朝宁芷挪去,即抬手拦住他,“站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睿王妃,微臣……有愧于你。”左丘翊说着,徐徐跪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宁芷,低头说道,“微臣有负所托。”

宁芷心底一沉,不祥的预感随之而来,久久没有接过那封信。伏堇见了,替她接过,将信展开,信纸落着零星血水,字迹凌乱,明显是匆忙书写的结果。看信的内容没有特别,就当场念道:“白虎营三队,宛丘遇伏,全军覆没。”

“这是……是什么意思?”宁芷隐隐猜到些许,“难道……”

“是乌桕。”左丘翊念出这个名字,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本是想瞒着她,但若是如此,只怕她日后更加伤心。听从父亲的命令,去边关调回心腹,可在返途之时,却收到这样一封前线密报。乌桕所在的白虎三队,遇伏。

“乌桕!”叶子一听就哭了,拉着宁芷的衣袖,声音哽咽,“小姐,这不是真的,他知道我们在宫里等着他,他不会就这样走的……”

宁芷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不说,眼眶微红着,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回想最后一次见乌桕,是她潜回平县,在人群里远远望着被五花大绑的他。时隔半年,想着可以借由珩止的力量让他回来,却是听到这个消息。

昭月不知该如何安慰,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对了解她们的过去,乌桕已是如同亲人般的存在。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出声。看向伏堇那边,竟发觉他的异样。眉头深锁,双拳紧攥,十年如一日的笑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死灰的颜色。对他而言,乌桕,应是不相干的人,但为什么……

“尸体。”伏堇的言语,第一次让人感觉冰冷,一把捞起左丘翊,拎着他的衣襟,恶狠狠地问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问你,尸体呢!他的尸体呢!”

所有人又一次惊住,不知伏堇发怒的缘由。只见他慢慢地把左丘翊放下,隐去眼底的怒火,强作冷静,又问一次:“告诉我,乌桕的尸体在哪里?”

“没有尸体。”左丘翊一声叹息,默默摇头,“他们……”欲言又止。

“你再说一遍!”伏堇伸手就掐住他的咽喉,完全不分轻重。

昭月见势不妙,赶紧过去拉开伏堇,隔开他们两人,责备伏堇:“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掐死了他,你打算问谁!”

左丘翊猛咳一阵,看了宁芷一眼,有些于心不忍,但仍是缓缓说道:“荒云部用了火药,只听得到一声巨响,眼见宛丘一时火光冲天。等其他人过去,看见的,只有……那些……”惨绝人寰,无法言说。

伏堇狠狠捶墙,喃喃自语:“怎么可以!那些蠢货,难道不知道他是……”

叶子哭得更大声了,几乎要瘫倒在地,好在昭月及时扶住她。再看宁芷,已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清澈明艳的双眼,已然失神,空洞地望着远处。仍然是方才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眼眶微红,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这是怎么了!”一个声音打破沉寂,出现在众人眼前,是珩止。因为思念宁芷,提前从重华殿回来了!见屋里多出一人,而且是左丘翊:“怎么是你?”没时间理会他的存在,因珩止发现宁芷很不对劲,赶忙走过去。

刚扶住她的双肩,她就像力气被瞬间抽干一般,直直地往地面坠去,珩止忙拦住她的腰,揽到怀中:“阿芷,阿芷……”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珩止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轻轻拥着她。

“乌桕……”倚在珩止肩上,宁芷气若游丝,“他……死了。”最终,一滴晶莹从她眼角缓缓溢出,带着清晰的刺痛,滑落。

乌桕,那个在平县见过的少年?说是宁家的骑奴,其实是宁芷的玩伴,珩止很清楚这一点。将宁芷拥得更紧,抚着她发凉的脊背:“哭吧,别怕。”说着,就把她横抱起来,往卧室走去,顺道吩咐已泣不成声的叶子,“送客!”

“是。”叶子点头,眼泪朦胧,根本没多余的力气了。

“你还要留多久?”昭月走到左丘翊面前,冷冷地说,“你可以走了。”

左丘翊无声离去,昭月将叶子送回房间。又走到前厅,见伏堇依然站在那里,手仍是保持捶墙的姿势,觉得奇怪,因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我也走了。”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伏堇突然说出这句话,使得昭月停步,他在她身后淡淡说着,“假如我不在了,你能帮我保护他们吗?”

昭月猛然转身,盯住伏堇。此时的他,又换回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心底一紧,迟疑问出一句:“什么是你不在了?”

“你可以吗?”伏堇再问,只望着昭月的眼睛。

“可以。”昭月点头。

“纵然背叛你的母亲?”

“是。”比上一句更为坚定的回答。仪妃的所作所为,她早已无法容忍。

“那就好。”伏堇漫步到她眼前,笑着抬手轻按上她的头顶。

昭月一怔,急忙闪避,却绊到门槛,往后倒去,很快被伏堇拦腰抱住。面对他的笑脸,慌乱掰开她的手,结果让自己摔到地上。

“好心当成驴肝肺。”伏堇抛下一句,指间转着扇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天黑路滑,公主小心。不送。”

“有病!”昭月拍拍身上的灰尘,唤了守在外头的宫女,回了听月阁。

常年战祸,兵将死伤无数。本以为埋骨荒外,无缘归故土,是最为悲切之事。但今日,听闻如同亲历,死无全尸……还有什么比这更为惨烈?

这一夜,宁芷伏在珩止怀中,默默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次日,撑不住一夜疲惫的宁芷,在微寒的晨风里,沉沉睡下。珩止松松酸痛的臂膀,换了身衣袍,准备前去早朝。

每日这个时候,伏堇应早该在园中演练剑术,以博取过路宫女的倾心。今日,未免太过宁静。于是,珩止去了他的房间。居然失踪了!仅余一张留书:

大势初定,甚感疲累,故远足外游,不日将归。勿念。另夜观星象,有孛星南出,乃之凶相,近日勿出辰宫之闱。切记。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终于开始了……

伏堇总攻对乌桕的死反应太大有木有!!!

【嗯,果真身份成谜~~_(:3」∠)_ 】

☆、出巡

辰宫,睿德殿。早朝。

自珩止恢复后,承帝仿佛在一夕之间年轻十载,似乎又是当年的意气风发。往朝堂上望去,睿王珩止位列左侧首位,再看右边,心说:“若是宁卿肯重归朝政,那便最好不过了。”忽而眉头一皱,问从旁的尹生,“太子呢?”

“太子告病,只怕这几天都来不了了。”个中缘由,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哼,无妨。”承帝并不太在意,反正他不会是最终继位之人。顺手拿起摆在最上方的奏折,对群臣说道:“工部上的折子,朕已看过。三川至南墉的河道已开凿完成,不知何时可通船?”

工部尚书林邑上前一步,答道:“回禀陛下,然需半月。”

“嗯,甚好。此河道凿成后,南北往来可算是便利许多,想那二十年前远征南泊,山高途远,可谓艰辛。”今日的南墉,便是昔日的南泊。承帝于取下南泊的后一年,开始着手开凿相通的运河,因地形奇特,动工至今已将近二十载。

“往后,这河道便称作‘泊水’。”承帝看向珩止,“睿王,你就替朕去巡察一番,如何?”话音一落,群臣议论纷纷。巡察河道,本是太子之职。“你们议论些什么?太子告病,难不成还要他拖着一副病体去?岂不伤身?”

全场鸦雀无声,群臣随后附和:“陛下所言甚是。”

承帝发觉珩止貌似有些犹豫,于是追问:“睿王,你意下如何?”

“有孛星南出,乃之凶相,近日勿出辰宫之闱。”珩止在心底默念伏堇留下的星相之说,想着真是来得太快。但如今已是睿王,若要达到目的,就不能拒绝眼下的机会:“儿臣愿往。”

“很好。”承帝微笑颔首,对尹生说道,“散朝后,传召商陆。”

珩止地位未稳,此行必然凶险,但巡察河道可增其威望,难得珩启负气告病,不如就顺水推舟。且让商陆挑选一批高手,以便随行。

午时方过,珩止回到谨兰园时,宁芷已在门前等他,匆匆上前:“你怎么出来了?昨晚不是一夜没睡么?快进去休息,外边天凉。”

突然,宁芷抓住他的手臂,淡淡地问:“你要去巡察泊水?”

珩止愣了一下,笑道:“消息传得真快。对,十日后启程。”

“你不能去。”宁芷显得局促不安,缓缓抬头看他,“或者……我陪你去。”

“不可!”珩止当即拒绝,后又柔声道,“路途遥远,且凶险莫测,你还是留在宫中等我。”

“凶险莫测……”宁芷从袖中抽出一张字条,正是伏堇给他的留书,“孛星凶相。伏堇留下的,你应当看到了,为何还答应父皇?”

他明白宁芷的担心,当他还是个痴愚皇子之时,就已是灾祸随身,今日受封睿王之位,危险只会有增无减。况且……乌桕才刚刚战死沙场。于是,一手夺过字条,两三下就撕了粉碎。

望着宁芷担忧的眼神,珩止笑道:“星相之说,本无绝对。你不必太在意,父皇已派了宫中高手相护,我很快就会回来。”

宁芷的眼底又是昨夜的失神,摇摇头:“不如……等伏堇回来。有他跟着,我比较安心一些。”

“他真的走了?”珩止还未回答,身后便传来昭月的声音。

转身看到昭月,是一脸的惊讶。珩止不禁好奇,伏堇从不轻易离开辰宫,这一次不仅走得无声无息,居然还把消息透露给昭月:“你知道他会走?”

昭月点头,说了昨夜之事:“他问过我,如果他走了,我能不能保护你们,纵然背叛我的母妃。我以为他说着玩玩,没想到……他真的走了。”

珩止即刻推断:“看来,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了。”对昭月说道,“昭月,我过几日也要出宫一阵子,宁芷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