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3(1 / 1)

倾城云荒 佚名 4997 字 3个月前

姓惊异的目光中,离开木禾镇。

在某间茶楼上,有人目送着这支临时组建的华丽车队,压低帽檐,在桌上丢了几枚铜钱,闪身不见。

天色未暗之时,珩止一行人赶至一处城镇,但由于行程紧迫,不得不放弃在城中休息的机会,只是补给了些物品,而后继续赶路。

临近二更时,众士兵疲惫不堪,车队只好在野外停下,稍作休整。

旷野树稀,清风拂过,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卷着无尽柔美的涟漪,此夜月色流萤,美不胜收。疲惫的士兵纷纷在草丛里躺下,抓紧时间浅眠一番。

珩止跃下马车,顿时心旷神怡,便撩起车帘:“阿芷,要不要下来透透气?”

“啊?不了。”宁芷自小就不喜欢荒郊野外,尤其是入夜后,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每回父亲带她出去郊游,一到晚上就吵着要回家。这次本是想留在城镇休息一晚,但见珩止情势紧迫,才将话咽了回去。

左丘翊一直守在车边,听到珩止的话,即想到宁芷对野外的恐惧,立刻走过去:“殿下,您与王妃还是留在车上,以策安全。”

宁芷本应为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感到高兴,可风儿忽然吹起窗上的帘子,揭开一个小角,她无意扫了一眼,竟是心底一凉。

“你说的对。”珩止明白是自己大意了,正要听从左丘翊的意见,却见宁芷将身子探出了车舆,“阿芷……”

“我想出去透透气。”宁芷的目光不知不觉地望向一棵大树,最终落在它下边的泥土里。见珩止直直站着,便说:“扶我下车呀。”

珩止没有多想,直接把手绕到她背后,将她抱下马车,指向这片漫着萤火的原野:“你看,是不是很美?”

“这里……”宁芷如同着了魔,径直往那棵大树走去。

珩止示意左丘翊留在原地看守,后跟上宁芷。跟了几步,便发觉她有些不对劲,眼神分明惧怕到极点,但仍是一步一顿地走着。

“这里……我好像来过……”宁芷自言自语,声音渐渐颤抖,双手攥着衣裙,步子越来越慢,“月亮、草地、流萤,还有这棵树……一模一样。”

“这棵树怎么了?”珩止发现她根本没在听,心里一急,忙拉住她,阻到身前,按住她的双肩,“阿芷,你是怎么了?你既然这么怕,就别过去了。你说你来过这里,是怎么回事?”

宁芷紧咬下唇,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刀光血影的画面,好像又听见那些人濒死说出的话语。眼前一片支离破碎,膝盖一软,被珩止扶住。“还记得我那天做噩梦吗?这里……和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真的是一样!”音色是绝望。

一握她的手,冷得像是一块冰,珩止揽她入怀,感觉到她的身体也在逐渐发寒。将她抱紧:“别怕!我在这里!”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宁芷本想证实一件事,但现时已没有勇气。

“你说。”

“帮我看看,这棵树下,有没有一颗黄晶琥珀?”宁芷藏在他怀里,视线忍不住越过他的肩,去看那树下的泥土。

“好,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就好。”珩止稳住她,转身就去树下寻找。

南泊、王族、七绛……再次想起那夜疯狂的李贾,宁芷紧紧环着自己的双臂,瑟瑟发抖,仿佛又看见他们一个又一个地死在眼前。

“阿芷,是不是这个?”

珩止张开手掌,那块琥珀静静停在他的掌心,一些已腐坏多年的断续细线依旧缠在上面。正是那个剑穗!

作者有话要说:阿珩就是一个百分之二百五的假矜持~~_(:3」∠)_

好吧,从本章最末可以预见明天的惨烈(划掉)倒霉……

明天阿珩很man,真是爱死他了……man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小虐)

☆、遇伏

空气里飘荡着血腥的气息,眼前扬起一幕又一幕殷红的雾气,如炸开的飞瀑一般漫天的水花,洒满衣袖,溅入瞳孔,带着未散的温度,从脸上滚落。疾速流转的杀气,搅乱当时的所有声色,混杂,复叠,几经粉碎,形似万千染毒的细针,争先恐后,闯入耳膜,而后浸入每一寸血脉……

那块琥珀,映着月光,在宁芷眼里,投射出那日的场景。湮没十数年的记忆,现时如是潮涌,划开她心上的平和隔膜,翻出最深处的血红!

“死了好多人,这里死了好多人,你踩的地方、我踩的地方……全是死人。好多血,跟下雨一样,我浑身都湿透了……”眼角垂着一滴泪水,沉重得拖垮宁芷的所有意志。她抱着头,神色痛苦不堪,退着、念着。

“阿芷……阿芷!”珩止不忍看她将要崩溃的模样,但一靠近,她便退得更远。如果真如她所说,是那个梦境,那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她当时一定就站在这里,目睹一切。无法想象的恐惧,正侵蚀着她的内心。

“阿芷,不要躲。你看清楚,是我。”珩止尽量让音色柔和,不敢触动她。

宁芷泪眼婆娑,听到那温柔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眼:“珩……止……”飞奔过去,扑入他的怀中,浑身冰冷颤抖,“我不要留在这里!珩止,我们马上离开这里!马上回去!好不好!不要留在这里……”

“好,好,我们马上回去。”怀里的人儿已哭得一塌糊涂,珩止将她捞着抱起,快步走向原野边上的马车。

在那守候的左丘翊见势不对,立即迎上去,发现宁芷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如同被猛兽追逐至筋疲力尽的小鹿,蜷缩在珩止怀里:“殿下,发生什么事?”

珩止没有言说,只是强硬地下令:“命所有人立即启程!不得有误!”

“是。”左丘翊领命,随即高声道,“睿王有令,立即启程!”

天边现出一丝白光,黑夜即将过去。宁芷缩在珩止怀中,彻夜未眠。珩止用丝被裹着她,抱了一夜,可她的身子仍是持续发寒,额前冷汗阵阵。如此看着,无能为力,自是心疼不已。

“原来都是真的,梦里的那些都是真的……”宁芷沉默了整个晚上,终于哽咽着说出第一句话,“原来……爹当初宁愿牺牲自己,也不容许我入宫……竟是因为这个……”微微仰起头,注视着一脸心疼的珩止,“为什么是这样?”

虽不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仅是听她说着,就会明白那件事的严重性,居然能将坚强的她,摧残至此。拢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柔声道:“阿芷,要是累了,睡一会儿吧。”

她如何能够入睡?只怕一闭上眼睛,又是那些画面。南泊公主?复国?二十年前灭亡南泊国的,不正是他的父亲么?胥承阴,以五十万大军围困南泊国都,斩桑氏百人于城下。这是景国人人皆知的血腥历史,不想却与自己有关。那个交城投降的桑涂,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宁问荆是当时围城的将军。

那一年,宁问荆动了恻隐之心,才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南泊三公主,且在战后捏造罪行,逼迫承帝贬谪自己去了偏远的平县,后将那位公主养大成人。

这一切,是四岁的那年,一个陌生人告诉她的,而后就从平县家中,把她接走。记得那天,乌桕死活不肯,还被父亲打了一顿。后来,一路辗转到那片原野,遇到了一群人,然后……在平县的家中醒来,一切记忆已然消失,事后父亲告诉她,只是发烧病了一场。

珩止,是自己喜欢的人,他的父亲,杀了自己所有的亲人!

“为什么要想起来?我为什么要想起来!”宁芷坠入万劫不复的挣扎之中,她用力推开珩止,“你不要碰我!离我远一点!”

“阿芷,你怎么了?冷静一点!”见她已然失控,几乎心力交瘁。珩止忙抱住她:“阿芷,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你问我为什么?我不想知道!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可是……为什么会想起来?为什么是你……”宁芷握起拳头,在珩止胸前无力地捶打,“爹说的对,我不该进宫,也不能进宫!不能嫁给胥氏的任何人!是我不听话,又笨又傻……还爱上了你……你要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阿芷,别说了……”珩止已意识到什么。那句“不能嫁给胥氏的任何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宁芷到底是什么人?可是,什么也不重要,不是么?他只希望,他的阿芷不再哭泣。这样的她,看得他的魂魄,都生出残缺的痛。

“有埋伏!快护驾!”一声尖锐的利刃出鞘,划破荒外清晨的宁寂。马蹄声疾,飞左丘翊驰到车驾前禀报,“殿下,刺客来袭!请殿下与王妃留在车内,微臣将誓死守护!”

车舆内是许久的死寂,珩止的声音迟迟而来:“好,将军小心。”

“弟兄们,保卫殿下!”左丘翊高声朗道,百名士兵亦执兵刃备战。

外边刀剑声起,车内却犹如隔世。宁芷累到昏厥,在珩止怀里微弱地啜泣。什么埋伏、什么刺客,算什么!就算下一刻殒命,现在也必须守护她。辰宫、皇位,或说威胁,都比不上宁芷的一夕安乐。

“嗖”一声,一支羽箭从远方暗处袭来,直入车驾,从珩止眼前掠过,插在壁上!一回头,又是一支夺命箭!

“混蛋!公主还在车里!是谁在放箭!快住手!”不知何人疾呼起,果真再无羽箭来袭。

宁芷缓缓睁开双目,呢喃道:“是他们……”

“他们是谁?”珩止相信那声“公主”,说的就是宁芷。

“南泊的人。我……是他们的公主。”没有灵魂的声音在车舆里回响,宁芷一字一句皆是彻骨的痛,“南泊三公主……是我。”

这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若她是南泊公主,那么他的父亲就是灭她全族的仇人!难怪她方才会说那些话,现在全懂了。可此时,珩止却只想着一件事,他只在乎最爱的人会不会因此离他而去。

“我不管!你是我的爱妃!你是我的!不管你是谁!什么南泊公主!你都是我胥珩止的女人!”珩止的眼睛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他把宁芷搂得更紧了。

“刚才我说的,你一句也没听见么!”

“没听见!”

“你!”宁芷不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执着个什么!她可以感觉到一个又一个生命在消逝,就像那个夜晚。不能再死人了!那种经历一次就够了!“让我下车!只要我出现,他们就不会再杀人了!”

“你若要走,我珩止,陪你!”珩止从座下取出一柄长剑,握在手中,“我说了,你是我的,我绝不会让你被他们带走!”

一股巨大的内劲,在瞬息之间,把车舆震裂!几乎在同一时刻,珩止拔剑出鞘,怀里依然拥着宁芷。提剑一划,劈开那道掌风。

“殿下!”左丘翊早已被刺客逼到远处,正拼死相搏,奋力冲向破碎的马车,但刺客看穿他的目的,倾力阻拦。其余士兵,已死伤殆尽。

那人风袍青黑,掌间聚集着强大的内力,对珩止说道:“放开三公主!”

“就凭你?”珩止挑眉一笑,先将宁芷放下,即旋身打出迫人的剑势,瞬间勾出的剑花,如数道锋利的劲风,将那人逼出十丈!

趁机斩断连接车驾的缰绳,揽过宁芷,跃上马背。还未坐稳,那股内力再次出现,速度远在珩止的意料之外!

一道血溅飞天,映入宁芷眼中。她转头一看,是珩止为了护住自己,侧身挡住了攻击。此时的他,左背上伤痕入骨,血流不止!

“你挡我做什么!他要伤的就是你!笨蛋!”宁芷急得流泪,却见珩止俊逸的脸上浮现一丝温暖的笑意,忽然低下头,在她唇上一记轻吻。

“你没事就好。”珩止忍住疼痛,左手拔起插入土中的一杆长枪,运足内力,朝那人掷去!这一下,使得他的伤口又喷出不少鲜血。

“你流了好多血……”眼看珩止的伤势越来越重,宁芷的心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哀求道,“别打了,让我跟他们走……”

“坐稳了!”珩止没理会她,拿剑往马背上浅浅一刺,受了惊的马,一时陷入疯狂,载着他们两人,朝某个方向飞奔而去。

“他带公主跑了!快拦住他!放箭啊!”不知谁又高呼,马匹发狂,那些人哪能追得上。只见暗处又有一人,挽弓而起……

珩止将宁芷搂在前边,双目只盯住前方,在马背上又是一刺!马跑得更快了,他紧紧勒住马缰,生怕宁芷摔下去:“小心点,我们马上……”声音忽然停住,他的身体往前狠狠一挫,后断续说道,“你……没事吧?”

“没……”侧坐在马背上的宁芷,感觉右臂一缕温热,低头一看,“你……我求你了,把我放下吧……”一寸银色的箭头出现在珩止胸前,带着犹如泉涌的鲜血。是一支羽箭,穿胸而过!

珩止没有回答,长剑从马上坠下,落在路边。他的嘴角,溢出血液,滴落在宁芷的掌心。他勉强笑道:“对不起……再……坚持一下……就好。”

“你会死的!”宁芷胡乱抹去他嘴边的鲜血,竟是越来越多,完全没有止住的意思。手里捧着的血,一点一点变凉。

“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珩止目光坚定,喘息却越发沉重,趋向微弱,“你……是……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说那些话。”宁芷对之前的哭闹后悔不已,她也清楚,最近的城镇也在百里之外,“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眼前黑影落下,是珩止带着最后的笑意,失去了意识。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