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他是天生不会喝醉的人,可今夜,酒不醉人,人已是醉了……
烛光与红绡,衬得房间是瑰丽的色泽,把时间停滞在黄昏的霞光缭绕。烛火一寸一寸蕴开,在红绸的丝光上,跳跃诱人的声息。红绸遮去她的容颜,如是半年前的夜晚。那一夜,她眼底含着泪光,不知这一晚会是如何?
珩止走近她,没有立即挑开那块红绸,而是双手轻轻环到她的腰后,身体倾向她,间隔一层丝缕,印上她的唇。感受她的微颤,托着她的后背,向后倾倒,唇瓣游移而下,几番厮磨,红绸终是从她已发烫的脸颊滑下。
宁芷涨红着脸颊,恰好对上他温婉的笑容,和一双饱含炙热柔情的深瞳。心跳漏了一拍,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被他托着的身体,不由得僵硬,在他的注视下战栗,忍不住说了一句没经大脑的话:“你……这样不累吗?”
“哈哈哈哈……”珩止大笑着把她松开,望着她被红烛映得清澈透亮的眸子,心脏一阵悸动,直直盯着她,“你好美。”
宁芷想避开他的眼神,却又贪婪凝视着这张俊逸的脸庞,是自己挪不开眼了。与那次是全然不同的感觉,爱慕、紧张、喜悦、幸福、期待……这一次,是真的嫁给他了。嫁的是一个叫胥珩止的男人,而非景国二皇子。
“你在想什么?”珩止突然发问。
“我……”宁芷脑子里一片空白,半个字也找不出。
“也对,你什么也别想。如果实在要想,想我就可以了。”珩止温热的呼吸,静静拂拭她的容颜,见她眼底渐渐浮现出羞涩与天真,忽而闪过一丝异样。
宁芷恢复了些理智,伸手去触碰眼前温柔的面孔,食指指尖点上他的眉梢,又落到鼻尖,最后停在他的唇边。一切是真实,又如一触即破的梦幻泡影。她很想让时间停在这一瞬,没有了过去与未来,也就没了所谓顾虑。仪妃的话掠过耳旁,惊得把手缩回去,又被他一手擒住。
他突然低下头,用力吻住她的唇,企图将她不安的意识燃烧殆尽。伸手固定她的后颈,让她避无可避,音色低沉而磁性:“我都说过了,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怎么,连这样简单的话也记不住么?”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又是一个深刻绵长的吻。
唇舌交缠,直到她的眼角溢出一滴泪,被夺去呼吸的她,此刻才感觉像是真正活着。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生出一点力气,把他推开。
“怎么了?”珩止望着她,眼里充满疼惜。
“珩止,如果有一天,有人硬是将我拖走,你也会把我绑在你身边的,对不对?”宁芷何尝不想如他说的那样简单,但是将来,不得不想。
“对。若是有人敢动你,我一定会杀了他!”
“那就好。”宁芷的笑容是如此明艳,如在夜间绽放的纯白莲花。她不再说话,暗暗埋下头,咬着下唇,伸手去解珩止的衣襟。
“阿芷……”珩止压抑着几近沸腾的血液,看着宁芷生涩的动作。
“宫里的姑姑有教过该如何侍奉夫君……”宁芷边说着,手是越发颤抖,一个简单的衣结,扯了半天也没解开,于是她的面色呈现一种尴尬的透红。
珩止有意叹息一声,阻了她的手腕:“还是我来吧。”说完,便轻松地将衣袍除去,随意抛在地上,而后毫不迟疑地拔去她发间的簪子,任凭她乌发如瀑散落,揽入怀中,一手解去她腰间纨带。
柔情地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然后从眼睫点点吻下,温润的亲吻落入她的粉颈,一边已将她的衣衫尽数褪去。只听她闷哼一声,双臂已攀上他的肩膀。两人轻颤着拥在一起,当她沉溺之时,他霍然将她压在身下。
“珩止……”听见她的低吟,吻去她的泪水,喘息逐渐深重,动作依是无限温柔,生怕伤到他最重要的宝贝。
两人贴合在一起,依附彼此的灼热,细语呢喃,缠绵悱恻。
一次又一次深入,一次又一次重复着一句话:“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她用力勾下他的脖子,紧紧吻住他,缠住他,仿佛一切都无所谓了。
沉沦、痴迷、深爱,彼此拥有、义无反顾……
最后一吻,深情落在那朵美丽的凤羽花上。
鸟鸣清音,春日的暖阳洒进屋子。一道光线尤为刺目,在宁芷的眼皮上来回摇晃,惹得她醒了过来。
她挪了挪身子,便不敢动了。她枕在珩止□的胸膛上睡了一夜,昨夜温存之际还不觉得,现时这肌肤相亲的触感,却使得她无措。她继续呆呆趴着,想装作若无其事再睡过去,可他犹如鼓鸣的心跳,竟是让她再也睡不着了。
“早啊。”温柔的声线,绕在耳边。
“早。”宁芷应了一声,赶忙卷了被子平躺到一边。
“还疼吗?”珩止的声音,温和而令人迷醉。
“哈?哦。不……”宁芷不知如何作答,只得用被子遮掩泛红的脸颊。
“该起来了。”侧卧着,贴近她,看她娇羞的神态,不禁心神一荡。
宁芷的眼珠子一转,又瞧到他强健的上身,口齿结巴:“你……先起。”
“你呢?”
“我再躺会儿。”
“不如让为夫伺候娘子更衣吧。”
“不用!你更你自己的就可以了!”
珩止“扑哧”一笑,翻身起床,拾起一地凌乱的衣物,顺便把宁芷的衣服叠好,放在她身边。
宁芷听身边安静,想必是珩止已更衣完毕,就放开胆子从丝被里探出脑袋,却立刻被他锁上了嘴唇。奋力将他推开:“你变态!”睁眼指责他,才发现他根本没穿半件衣服,还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赶紧钻回被窝,大喊:“你给我出去!”
“唉,不过新婚一夜,就赶夫君出门……”珩止本打算玩弄一番,但见宁芷狠狠瞪着自己,只好作罢,“好,我出去。”
珩止安分地穿好衣服,正当宁芷以为他不再作怪的时候,他忽然奔到榻前,手往被窝里一伸,扯出一块绢布:“这回是真的。”说完,迅速闪出房间。
待宁芷回过神来,搞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脸又是红了。
两人在宁府打闹半晌,终在午后等来了出宫接应的伏堇。
伏堇偷偷告知珩止,说是承帝寻了他一夜,不过都被他敷衍过去。珩止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并无他言。
叶子本欲随宁芷回宫,但宁芷考虑当前形势,自保已属不易,怎可再拖累他人?故劝其留在宁府照顾父亲。
三人乘马车离去。行驶街上,珩止发现陵和城的巡卫多了不止一倍,觉得奇怪,便问道:“最近出了什么事?为何无故加强守备?”
“这也许就是帝君寻你的原因。”伏堇看了宁芷一眼,见她不在意,才继续说,“近来边关似乎不太平,左丘卓几次带兵出战,皆是大败而归。
“左丘卓大败?”珩止甚感匪夷,左丘卓乃是景国的常胜将军,战法谋略仅在左丘仲之下,“可有详细军情?”
“似乎较为机密。”伏堇摇摇头,“我只知,在我们归来的前两日,左丘翊就已受命赶赴益阳关。至今未有新的军报传回辰宫。”
珩止掀开帘子,前后张望,后言:“即便如此,也不该公然增加巡卫。百姓见了,多会猜疑,过些日子,定是谣言四起。”
伏堇呵呵一笑:“这话当对你父皇说,说与我听,自是毫无用处。”
珩止不答,只将宁芷的手紧紧握住,直到入宫。
回到谨兰园,珩止就吩咐内侍不见任何人,即便是重华殿的宫人。伏堇见两人新婚恩爱,识趣地溜到听月阁找昭月消遣玩乐。
两人沐浴更衣,换上轻便的袍子,休息一阵,已是入夜了。
晚饭时,宁芷见他略显沉默。待宫人收走碗筷退下,便直言道:“你真的不去见父皇么?说不定真有国事相商,若是耽误了,岂是不好?”
“哼,若真有要事,前来通传的必尹生,而非寻常宫人。”珩止不想再谈政事,握了宁芷的柔荑,温文而言,“带你去个地方。”
宁芷任他拉着走,那个地方居然在谨兰园内,是当年俞妃的寝房。俞妃故去后,这间屋子便一直保持当年的样子,纤尘不染,一件陈设也没变过。珩止素不允闲杂人入内,就连伏堇也未曾来过。
珩止走到榻前,拿起安放在软枕上的一块青碧彩璃,对宁芷说:“阿芷,你过来。”待宁芷走近,他即将彩璃的绳结解开,亲手给她戴上。
“珩止,这是……”青碧彩璃,玲珑剔透,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是我母妃的嫁妆,也是俞家的家传之物。”珩止掂起她胸前的彩璃,温柔笑道,“现在,它是你的了。”
“不行!这个太贵重了,应该你自己留着。”一听这是家传之物,宁芷便想摘下,还予珩止。这定是他母亲最为的重要的遗物。
珩止扣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按入怀中:“傻瓜,这东西本就是母妃准备给儿媳的。现在我们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所以,这是你的。”
语气越来越轻,气息吐在宁芷的颈侧,惹得她忽而一颤。珩止微笑着,把手探入她的衣衫,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流连。
宁芷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半推半就道:“珩止,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珩止粗重的呼吸在她已是半敞的胸口挑弄,声色动情:“不会的,要是母妃看到,一定很高兴。”
“胡说!嗯……”宁芷迷乱着,彻底失去抵抗的能力。
(卷二南泊篇 完)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生,我来过,遇见一人,他叫胥珩止,苍天、细雪,见证……
【ps:最近看了某cos剧,最爱结局的那句台词,万能套用啊~xd】
☆、复苏
一夜软玉温香,霏霏春雨从檐角滴落,被风吹进窗子,将熄的烛火化了青烟。怀里的人儿,面带诱人的绯红,依在沉睡。他五指为梳,轻拢她的乌发,低头吻下唇角的笑意,悄然起身。
雨后的石地,散发沁人心脾的香气。珩止在园中漫步,指尖拂过母亲生前亲手种下的花草。深吸一口气,朝回廊望去,伏堇已等在那里。
未等他出声,伏堇笑盈盈地走到身边,往他脸上看了一眼:“你看起来很累。不是我说你,恩爱不需要拼命。依我看,小芷得睡到日上三竿了。”
珩止的面无表情,忽而扯出一抹浅笑:“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昭月说?”
伏堇愣了半晌,装作漫不经心:“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我相识多年,难道我会看不出?”珩止莞尔一笑,“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若是你硬要等到她被指婚,我这个睿王,可就无能为力了。”
“睿王殿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那妹子的心上人是护国将军左丘翊,景国四大贵族。”伏堇言辞如玩笑,转身的眉间隐着几分落寞,“莫说我对公主毫无非分之想,就算是有,凭我区区一个辰宫小琴师,能轮得到我么?”
“那就是承认你有心了?”珩止按上他的肩,叹道,“谁让你一次又一次拒绝父皇赐予的官职?若你当初不推辞,今时今日至少也是正三品。”
伏堇一听“官职”二字,便连连摆手:“算了吧,我这人就是当闲人的命,当官什么的,根本不适合我。”忙转话锋,“说到你父皇,听闻昨夜可是彻夜未眠啊。不去看看么?虽说你也是彻夜未眠……哎哟!”
珩止往他腹部狠狠击了一掌:“有空说这闲话,倒不如去听月阁陪昭月。”
“我倒是想去,可昭月不让我进门,我有什么办法!”
“你又做了什么无聊之事?”
“昨夜与她下棋,直到四更天,她都未赢过一盘……”伏堇见珩止扶额,无奈说道,“谁知她棋艺如此不济……”
珩止不愿听他无趣的解释,说道:“今夜你输到四更便是。”
伏堇长叹一声:“上天给了一副好身体,我们却天天用来熬夜!”
“我先走了。”珩止把他的长吁短叹,一如既往地无视掉。
“喂!一大早的去哪儿?”
“睿德殿。”
辰宫,睿德殿。
珩止待到早朝散去,才徐徐走进殿中。尹生见了,即行礼退下。
几日不见,承帝竟是老了好几岁,愁容满面,抬眼见珩止站在面前,轻笑一声:“你肯来了?”
“何事?”珩止负手立在原地,扫视桌上成山的奏折。
“你看看。”承帝将摊在眼下的奏折,递给珩止。
珩止翻开奏折,方才浏览半页,眉间已是微微皱起,飞快看完余下的部分,后将奏折重重合上:“荒云族少主!荒云十七部!”
“正是。”承帝发鬓已霜,回想当年往事,竟已力不从心,“荒云部寻得少主呼延氏,迅速重建十七部族。如今更是夺去我景国六座城池,势如破竹!”
“据儿臣所知,荒云所余,不过残兵败将,本应无此实力。二十年来,攻打我国边境,均是铩羽而归。怎会在区区数月内,进展到如此地步?”珩止反复思量,不得其果。边界局势,他一直有留心,却不想风云变色之快。
承帝叹道:“若按左丘卓所言,此次荒云部实有高人相助,料事如神。故我军兵败如山倒。”
“料事如神?”珩止从来不信神算之说,“莫非是细作所为?”
“非也。两月之前,左丘卓也曾怀疑是细作,故战场上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