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改变方略,可在瞬息之间,敌方竟已猜到我军的所有动作。”
“世间竟是有如此高人!”珩止暗暗赞叹,“翊将军可有军报传回?”
“未有。”
“待有新的军报,儿臣再前来相商。”珩止将奏折还予承帝,“儿臣告退。”
承帝没有接过,反是低声道:“前夜去了何处?朕屡次派人通传,均无回音。”
珩止背对着承帝,坦言道:“儿臣与王妃去了宁府,看望岳父而已。”
“听闻那日,宁卿家中响起喜庆之音。”
“父皇的消息当真灵通。”珩止缓缓转过身,笑言,“儿臣不过与王妃举行一场寻常百姓的婚礼罢了。所以,她真正是我珩止的妻。”
“是么?为了气朕!”承帝有些恼怒。
“不是每个人都心胸狭隘。”珩止出言坦荡,“这是儿臣对心爱之人的承诺。她真心愿嫁我之时,我便娶她。无关身份地位、权势谋局。仅此而已。”
“好!好……咳咳咳……”承帝突然咳嗽不止,取出明黄锦帕捂住口鼻,平复之后,上面竟是斑斑血迹!
“父皇!”珩止疾呼一声,慌忙奔至承帝身边,见父亲面色苍白,手心冰凉,立即高声喊道,“快传御……”
“别喊!”承帝厉声阻止,又是咳了两声,“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仪妃!现今局势不稳,帝君是断不能出半分差错!”
珩止眼见血色深红,即知他患病已久,低声道:“父皇,龙体要紧!不能这么拖着,一定要让御医诊治!病从浅中医,这是你教我的。”
承帝淡淡一笑:“御医?姜御医已暗中为朕治疗多年了,只是这一两年病情有所加重而已。正因如此,朕才急着要你成亲,好在父皇百年之后,你可有所依托,不必寄人篱下。”
珩止顿时领悟到承帝的良苦用心,裴皓家族的势力确能与仪妃抗衡。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宁芷,只怕是注定要辜负父亲了。
“朕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知还能苟延残喘多少时日,但朕可以对你保证,父皇从未想过要对你王妃做什么。当年百余冤魂,留一血脉,亦是天意,朕怎可违抗?更何况朕对宁卿有过承诺,须力保其女一生安乐。”承帝的气色缓和许多,紧紧握住珩止的手,“那道诏书,该拿出来的时候,就必须拿出来!你既不愿娶裴皓之女,宁芷也毫无助益,唯一能帮你的,只有那道诏书!”
“父皇!儿臣错怪您了!”珩止跪地,俯在承帝跟前,深深自责。
“快起来!”承帝扶起珩止,语重心长,“朕只愿能将一个完好无损的景国江山交托予你!别无他求。”
半个时辰后,珩止默默走出睿德殿,尹生领宫人向其叩拜,亦是浑然不觉。暗自紧握掌中的锦帕,上面染着他父亲的鲜血。
再次出现在宁芷面前,已是午时后的事了。从睿德殿到谨兰园,不知何故,步履愈发沉重,行进缓慢。待珩止回过神,宁芷已备好饭菜等着他,伏堇自然是去了听月阁,不见踪迹。
“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吃饭吧。”宁芷拉了珩止就往饭桌走,见他眼中疲累,没想太多,“听伏堇说,你早上一醒来就去找了父皇,应该饿坏了吧?”
“阿芷。”珩止忽然停步,反将宁芷的手腕握住,手一松,锦帕落地。
宁芷回身,见那明黄之上血迹斑斑,先是确认周遭无人,后才把锦帕拾起,小心放回珩止手中:“珩止,这是怎么回事?这血……”
“阿芷,跟我来!”珩止意识到什么,拽着宁芷快步走到俞妃的寝房,并从床榻之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方桐木长盒。
珩止并没有打开盒盖,而是直接交给宁芷:“记住我接下来的话。方才锦帕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昭月、伏堇也不可以!还有就是这个木盒,你一定要保存好,同样不能让任何知道它的存在!”
“这到底是什么?”宁芷很是好奇,伸手就想把盒盖抽开,却被珩止拦住。
“若有朝一日,我……不得不上阵杀敌……”珩止几乎可以想象将要发生的一切,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眼前的宁芷。
宁芷怔住,手缓缓伸向他,攥紧他的衣袖:“上阵……杀敌?要打仗了吗?为何……会是你?”
珩止抬头即见她担忧的眼神,心底一紧,忙将她拥入怀里,柔声安抚:“不要害怕,即使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安全回来的。”
“我怎能不害怕?边关的事,难道是真的?”宁芷心想,倘若伏堇所言为真,边关局势当真吃紧,那珩止口中的那一天,也不会远了。
“是真的。”珩止一声叹息,抱紧了她,“我离辰宫的那天,你也必须离开,带着这方木盒暂居宁府,或是去陶然小馆找易雨,千万不能呆在宫中。若是真的出事,这木盒里的东西,可保你性命无虞。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宁芷不可能不害怕,现在的她,只能紧紧靠着他。
珩止抱着她,完全感受到她的恐惧,一遍又一遍责问自己,不是说要让她留在身边吗?不是答应过她,就算有人把她拖走,也要将她死死绑在身边吗?为什么到头来,违背诺言的人,竟是自己!想说一些安慰的话语,可惜一句也说不出来,即便是说了,也是食言的字句。
过了一会儿,宁芷带着温暖的笑意,从他怀里仰起头:“珩止,你饿了吧?我听到你肚子咕咕叫了,还是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珩止用指尖勾着她的唇角,笑道:“比起吃饭……本王更想吃你。”
“胡闹!要吃就吃饭去!”宁芷红着脸挣开他,端起木盒,举步就走出去。
五日后,益阳关八百里加急!
传令使擎军报,由辰宫穆华门飞奔而入。头冠白帻,臂缠白巾……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开始了~~~我也不想的~~~~~_(:3」∠)_
【os:话说今天生日,真心不想码字~~】
☆、请缨
益阳关八百里加急,送入辰宫!随之而至的,还有一顶染血的头盔!
珩止奉承帝急召,赶赴睿德殿,入眼的是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不少竟在默默拭泪,全无体统可言。珩止快步走到承帝座前,尚未叩拜,尹生已递上一封书函,且告知其无需行礼。
来的路上,珩止就已有所担忧。听穆华门传来的消息,说是传令使头缠白帻,定是前线死了人。虽说战场伤亡在所难免,但今日之景,非同寻常。
珩止打开书函,瞳孔骤然一聚,这次战死沙场的不是别人,正是数月前被贬往边关的前光武将军:左丘卓!信中言道,左丘将军遭人陷害,孤军深入敌境,后遭围攻,五千精兵,无一生还!
依形势推断,益阳关极有可能在一个月内失守!好在前线还有一个左丘翊,否则这时间至少会减半。
珩止朝跪地的武官中看去,不是经验不足,就是谋略欠佳。难道景国当真无人了?珩止在心中默念:“阿芷,对不起。”而后在承帝座前郑重跪下。
“儿臣愿领兵出征!”此声犹如雷鸣一刹,银蛇裂空!惊得殿上那丢人的呜咽,顿时停滞,所有人都睁大双眼,看着这位年轻的睿王。
龙座上久无回音,珩止再次朗声请缨:“儿臣愿领兵出征!”
“睿王,不可啊!”丞相裴皓跪倒在珩止身后,禀明承帝,“陛下,睿王乃千金之躯,怎可前往涉险?”
“那丞相以为,景国该遣谁去呢?”在珩止眼里,裴皓的这番话可以理解为,要他平安地留在辰宫,好娶他的女儿。这时,珩止往四周一望,居然没发现太子珩启的身影,不禁暗嘲,国难当前,当当太子竟然还敢告病?笑话。
珩止一语,问得裴皓是哑口无言,朝中有能武将均已奔赴益阳关,若再派人前去,则帝都陵和城将为无将之城。其实,边关并非无将,而是军心已乱。
“父皇,儿臣以为,军心乃制胜之重。我军接连战败,军中难免人心惶惶。然卓将军亡故,众将士定深受锥心之痛,斗志、战心必然受挫。故儿臣愿亲赴益阳关,稳定军心、以振士气!”睿德殿内外皆旋绕着珩止的慷慨之辞。他很清楚,只要他去了,不仅对人心极有助益,而且对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更加有利!倘若他能领兵击退荒云部,到时候再拿出那道诏书,即是顺其自然。
“睿王有心了。”承帝疲惫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望着白玉阶下诚心请缨的珩止,不禁心生宽慰,但又不得不忧虑。此行的确可为其增益声望,但稍有不慎,葬送的将是景国未来的帝君。进退维谷,说的便是此刻了。
“儿臣恳请父皇下令!”珩止字字掷地有声,令满朝文武无比汗颜。他明白父亲的顾虑,但现在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承帝年事已高,断不能御驾亲征;太子珩启贪生怕死,去了只能沦为累赘。所以,能去的人只有一个,便是众皇子中唯一封王的睿王珩止!
承帝读懂儿子的眼里传递的讯息,不由感叹,当年我胥承阴一场血战,两国败亡,何等意气风发!可为何生出的儿子都是……莫非是杀戮太多?眼前的珩止,可能是上天给景国的最后眷顾。
“睿王珩止上前听封!”承帝痛下决心,江山成败,在此一搏,“即命睿王珩止为护军,统领诸将,二日后启程往益阳关,迎击荒云十七部!”
“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皇所托!”珩止叩谢父亲,遂蓦然起身,一股无名的强烈气场,贯穿了整个宫殿,所有人为之震撼。他眼底的锋芒,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无遗。
承帝亦是感觉到珩止的不凡之息,那是王者之息!后言道:“睿王,这两日可好好准备,另可择一副将,与你同行。”
“是,父皇。”珩止心中只有一个人选,他只信任这一个人。但他想把这个人留在陵和城,为他保护比这大好江山更为重要的人。
对宁芷而言,这一天来得太快。可是,在珩止被召去之时,她心底已有了预感。战场固然凶险,然对于珩止的将来,无非是关键的一步棋。
珩止手拿一卷明黄锦帛回到谨兰园,伏堇与昭月亦等在那里,宁芷更是呈现出若无其事的笑容,站在门前等他。
“什么时候走?”宁芷强笑着,走到珩止面前。
“两天。”有那么一瞬,珩止想让宁芷随军出征,但很快收回了这个念想。莫说妇人不可随军,光是战场的莫测,已让珩止断了心思。
“护军出行,须随一副将。不用说,这个人一定是区区咯。”日光媚人,一袭雪白衣袍衬得伏堇的笑脸,是灿烂动人。
不料,珩止沉下脸色,严肃拒绝:“不行!副将我会另择他人,你必须留在陵和城!”
伏堇两臂叠在胸前,现出好似嘲讽的一笑:“别人?你还信得过谁?”
“正因为你是我唯一信任之人,所以你必须留下!”珩止眼里满是宁芷过去受伤的画面,“帮我保护阿芷。”
“副将之选,必须是伏堇!否则……我不会安心。”宁芷伸手挡住他将欲反驳的口,“听我说,如果是为了我的安全,伏堇大可不必留下。宫里有昭月,宫外还有易雨。还有你说过的,我会照做,不用担心。”
“不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珩止轻轻握住她的手,想到那日他只不过在重华殿多留了一会儿,她就被仪妃折磨成那副样子。
伏堇的神情是少有的正经,劝道:“这次连我都不帮你。上阵杀敌岂是儿戏!那益阳关,区区是去定了。小芷的事,我会知会易雨。”
“对呀,二哥。”昭月凑上来,“二哥,你就放心吧。阿芷跟上次一样,就住在我的听月阁,谁找都不见。”
“这……”珩止仍是不放心,但见宁芷暖暖笑着对他点头,“阿芷……”心里不由得一疼,将她拥入怀抱。
昭月看得痴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最后还是伏堇将她强行拖走。
两日时光过得飞快,承帝下了诏命,伏堇成为珩止的随军副将兼军师。
谨兰园异常安静,珩止沐浴完毕,穿着里衣出来,见宁芷正为其准备行装,忙碌而犹豫的背影,令他万分不舍。正确说来,他们方才新婚,不到半月,竟是要分别了。心绪一动,悄悄走上去,从背后拥住她。
宁芷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气息,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掇起一件寻常衣裳放入行囊:“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我帮你整理好。”
“阿芷……”珩止嗅着她的馨香,心说,行囊里缺着的不正是她么?忍不住说道:“好想带你一起走。”
“别闹了。女眷怎可入军营?”宁芷笑言,仍是没有回头,继续叠着手里的衣物,直到珩止将她的手围到腰间,“衣服还没整理完呢?先放……”
“为什么不看我?”不等她解释,珩止就用力把她的肩扳过来,却见她低着头。挑起她的脸庞,情不自禁吻上她的眼睛。那双眼,本是清澈明艳,此刻为了他,缠绕着无数血红的丝线,微微发肿。“你哭过了?”
宁芷撇开头,执拗地说:“没有。”
珩止双手固定住她的头,托在脑后,不让她回避,柔声道:“还说没有?我的阿芷怎么连说谎也不会?”一个吻印上她的前额。
“是啊,我是不会。但我有什么办法……”宁芷咬着唇,鼻子一酸,眼泪滚落,“本来想说一些能让你安心的话,可是我就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唔。”
看着那红如樱色的薄唇,在眼前凌乱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