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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云荒 佚名 4990 字 3个月前

次期望自己被烧灼而死,这样就不必面对,

然而,在梦里,她的灵魂飞度关山,似乎看见益阳关的军营,似乎看见宛丘之上的厮杀。在刀枪血影之间,她仿佛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好想过去抱住他,好想抱着他哭一场。她,终是放不下他。若就此离去,或许来世便不能再见。

“我……要……去……”在周身无尽的疼痛里,她从咽喉深处压出几个字音。

“阿芷!你说什么?”身旁的昭月隐约听到一丝声音,握住宁芷的手,感觉掌心的触动,忙去看她苍白的脸,唇角微动,不禁喜极而泣,朝外边大喊,“有没有人啊!阿芷醒了!”

一听到昭月的呼唤,易家的大夫与侍者纷纷入屋,为宁芷检查。后来终是确定,她退烧了,连日虚弱的脉搏,竟有了好转的征兆。她,活过来了。

易雨面无表情地听侍者的回报,一边站在门前,远远看着她。依然那么柔弱,眉间纠结着,像是仍在与什么挣扎。望得出神,竟没发现昭月已走到他身边。

“不进去看看吗?”昭月轻声问他,言语里满是疲惫。这几日,易雨如一尊神守在门边,不会有人看不出,他对宁芷的心意。昭月自然也是懂的,此人对宁芷的心,也许并不比二哥差几分。

“她……醒了吗?”易雨淡淡地问。

“还没。”昭月摇头,但继续道,“但大夫说了,她很快就会醒。你……进去守着她吧。”

“你在里面就行了。”易雨顿了一下,“我还是在外面吧。”

“我……要走了。”昭月咬着下唇,低垂的眸子泛着微红,“她快要醒了。等她醒来,可能不想看见我吧。”

易雨回过神,认真对她说着:“公主不是那样的人,何况是你救了她,她定然不会怪你。”

“可我不会原谅自己。”昭月抬头的瞬间,泪水着眼角滑下,“她和孩子,都是因为我……我没有脸见她,将来更是无颜面对二哥。”

这一次,易雨没有回答,而是握紧手中的玉骨扇,强力压下胸口涌起的愤怒。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那你……回宫去吧。路上小心。”

“多谢。”昭月抹去眼泪,转身离开陶然小馆。谁也不会想到,她这一去,会作出怎样的决定,可能……连她自己也想不到。

易雨慢慢走进屋子,静静坐到榻旁,宁芷沉睡,他忍不住伸手过去,抚上她憔悴的眉梢:“早知如此,就算是用强,也要将你绑回南墉。可是,如果我那样做了,结果会不会一样?还是说……更糟?”

“珩……止……”宁芷又在唤着他的名字,今天的声音,似乎比前几日有力的一些,也更为清晰。唇上渐渐有了血色,手也不那么凉了。

“又是他。”易雨显露出从不现于人前的伤感,一湖春水,落满枯叶,“他真的就那么好么?为他生、为他死,这一切对你而言,真的值得吗?”刚想抚摸她的脸庞,竟是对上她微微睁开的双眼,“你……”

宁芷一声嘤咛,从昏睡中,沉沉醒来。见眼前模糊的一片蓝,便知是易雨,用微弱的音色说:“我在哪里?”

“陶然小馆。”易雨凑到她耳边,低声告诉她。

“陶然……”宁芷气若游丝,反复念着,像是要努力寻回一些记忆,“那……昭月呢?”她记得,是昭月闯入暗室救的她。

“她走了。”易雨如实回答。

“去哪里?”

“她是景国公主,自然是回宫了。”易雨依判断而言。

“她不会受罚吧?”想起那阴霾的宫闱,宁芷为她担忧。

易雨渐有了怒意,语气变得略激动:“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他们都把你害成这样了,还为他们想做什么!”

“是她救我。”宁芷的确没有半点怪怨昭月,她合上双目,身体微颤着。过了很久,才重新睁眼,看着易雨:“孩子,是不是没有了……”见他不答,唇角一抿,苦笑着,“其实,我知道的。可是抱着一丝侥幸,想问一问,兴许还……”

易雨心疼不已,轻轻掩住她的嘴,挤出有生以来最为难看的笑容:“别再想了,你身体还很虚弱,先睡一会儿吧。”

宁芷忍住泪水,手指牵住易雨的衣角,摇头:“不能睡。我想求你一件事。”

易雨拢了她的手,笑道:“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无须用‘求’。”

眼见他的笑意,宁芷反是沉默了许久,才说出那句:“带我去找他。”

“什么?”易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找谁?”

“带我去找珩止,好不好?”宁芷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她知道他不会同意这件事,但除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不行!”易雨厉声拒绝,“公主,你累了,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我求你……”宁芷说着,眼泪滴落,“我想不出能去哪里……”

“你可以跟我会南墉!”

“我……只想去他那里。”宁芷哽咽着,字字句句,支离破碎。

“你去他那里,跟回辰宫有什么区别!”易雨控制不住,竟对宁芷吼出声,继而后悔,“对不起……”

“辰宫……我不会再回去了。”宁芷抚着自己的小腹,泪水无声狂涌,“永远、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她哭了。易雨心底的声音轮转着这三个字。不知该如何安慰:“那我们哪儿都不去。就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不,我要去找他。”是啊,去找他。只要待在他身边,便不会害怕了。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除了这一件!”易雨把她的手放回被里,起身离开,侧过头留下一句,“请公主好好歇息。”

“我求你……”宁芷心中,纵然万分悲切、恐惧,但终究只能看着易雨离去的背影,无能为力。

入夜,侍者为宁芷送去晚饭与汤药,却在进门之时,跌落在地。随后,陶然小馆里就响起一个声音:“公主不见了!公主失踪了!”

本是躺在床上静思的易雨,蓦地起身,破门而出,拎起那个送饭的侍者:“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公……公子,公主……公主她不见了!”侍者不敢看他眼底的怒火,“方才属下去给公主送饭,可是……可是床榻上没有人。”

“废物!”易雨将这个侍者狠狠摔在地上,告知所有人,“一个时辰内,不找到公主,你们全都给我自尽!”

“是,公子!”所有人乱成一团,把陶然小馆翻了个底朝天,仍是一无所获。之后,部分人潜入市井,暗中搜查。

易雨没有行动,他站在原地,闭上双眼,如是那夜与伏堇一战,舍弃一切感官,仅余听觉。周遭的嘈杂,层层解析,一字一句甚至是每一寸呼吸,缓慢而清晰地进入耳膜。忽然,他猛一睁眼,从四楼回廊,一跃而下。

一路快步奔至后院边上的柴房,一掌将门劈开。终于,在重重叠叠的柴堆之中,发现蜷缩昏睡的宁芷。

“阿芷!”他再次情不自禁喊了这个名字,冲过去抱起她,又是浑身冰凉,前额发烫。“不好!又发热了!”忙送她回房。

又是一夜过去,宁芷再次清醒。当她看见一脸焦急的易雨,想也不想就把头侧开。接着听见房门关上的声响,想必是易雨遣退了侍者。

“你究竟要如何!”易雨发怒,是找不到任何言语对待宁芷的结果,“你的身体还这么虚,稍有不慎……你想不想活!”

“你带不带我去?”宁芷转过头,只问这一句。

“若是不呢?”

“那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你再也找不到我!”宁芷目光坚定,病弱的面容有了生机,“我会自己去!”

“此处距益阳关千里之遥,莫说战乱之地凶险难测,依我看,你未必能活着到那里。”易雨洋洋笑着,“你真的是疯了,为何如此执着?”

“你不会明白。”宁芷内心对珩止的依赖,他当然不会懂。

易雨暗自嘲讽自己又是败了:“若是带你去了,我应该就能明白。”望着宁芷难以置信的眼神,露出天生的明眸浅笑,“你是我南泊国最后的公主,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麻烦,我爹他们也不会好过。所以,我还是带你去吧。”

宁芷绽出久违的笑颜,对他微笑道:“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人一生,无处可去,必有所依傍。若是连依傍也失去,倒不如扬灰而逝。

☆、启程

自易雨答应带她去益阳关之后,半个月来,宁芷每日都是一副开心幸福的样子,按时吃饭睡觉,像是未曾经历过风浪一般。众人皆以为她已放下孩子的事,但易雨却不这么认为,他看着现在的宁芷,反而更加担忧。明明那么伤心、那么难过,为何给自己一个理由去压抑?

易雨不忍再看下去,借口出门采买东西,出了陶然小馆。然而他前脚一出,便马上感觉到潜伏在身后的腾腾杀气。

拐入一处深巷,易雨倏然停步,身后微风轻掠,嘴角一笑,旋身踏上巷壁。待尾随之人进入张望,易雨立即翻身落到他的身后,将玉骨扇架上他的肩。微微一笑道:“商统领当真好兴致。”

“公主现在何处!”商陆厉声问道。

“公主?我家公主正在楼上歇息。”易雨答非所问。

“在下说的是,景国长公主昭月!”商陆意欲转身,却在下一刻被易雨反手按在墙上,“王妃已然转醒,公主理当回宫。快把公主交出来!”

“实力悬殊,你无须挣扎。”昭月离去已有半月,居然没有回辰宫。易雨自然不会关心这位景国公主的去向,但说道,“昭月走了也有些日子了,怎么,没回宫?这也难怪了,换作任何人,都不会想回去。”

“公主说过什么!”商陆猛力挣脱,却又被重重扼在墙上,额角渗出血迹。

“她说,既无颜面对我家公主,也无颜面对她的二哥。”易雨制住商陆,颇费了些气力,看来这朝廷养的狗还算有点实力。

商陆兀然一惊,是自己的疏忽,这么多日过去,寻回昭月已是很渺茫的事。他气愤地说:“竟然让公主走失!我一定带人踏平你这陶然小馆!“

“商统领,你家公主走失关我什么事?你景国的公主,与我南泊何干!”易雨凑到他耳边,清晰说着,“一个陶然小馆,送给你也罢。难道……你就不怕我带人血洗辰宫,为我公主报仇?”

“呵,就凭你?”商陆轻蔑一语,“我商陆手握五万精锐!”

“可这五万精锐的统领正落在我手上!”易雨接话飞快,使得对方气结,柔和笑着,像在看一只垂死的狗,“怎么没话说了?”

“哼!既然寻不回公主,在下就带睿王妃回宫复命!”商陆取出袖中匕首,往后一划,刀尖染血。

好在易雨退得快,否则就不是划破皮肉的小伤了。易雨往腰间一抹,血流得不多,伤口很浅,笑道:“是我轻敌了。不过,暗箭伤人,终归非君子所为。”

商陆趁机抽出佩剑,指向易雨:“若非你方才偷袭,我怎会败于你!就先杀了你,再剿灭你们所有人!”

“易某说过,实力悬殊。”易雨没再客气,把玉骨扇别回腰带间,从袖中探出一柄黑金扇,在商陆眼前缓缓张开,现出麒麟浅雕。

“黑金麒麟扇!你是……”

“商统领果真见过识广。不过……太晚了!”易雨倒拈麒麟扇,足下生风,仅仅一招便击中商陆要穴,使其昏厥倒地。

易雨用脚踹那不省人事的某人,感叹:“是不是当官的人都如此猖狂?这一点,与那易刑风倒是相像。”说完,立刻回到陶然小馆。

易雨快步走到宁芷的房间,不等她说话,直接拿起她收拾妥当的行囊,拉着她往外走:“想要去益阳关,现在就跟我走!”

宁芷差点摔倒,被他拉着的手有些发疼:“不是说明天么?”

“明天?只怕一个时辰后,连城门也出不了!”易雨头也不回地把她拖到楼下大堂,吩咐侍者,“准备车马,快!”

“公子……你的……”侍者发现易雨腰间的血迹。

“少废话!快去准备!”易雨大喝,那侍者即刻照办。

宁芷甩开他的手,俯□子,细看那血迹:“你受伤了?到底怎么回事?定是发生了什么,否则依你的性格,一定不会走得这么急。”

“一点小伤,不必在意。刚才……”易雨本是将商陆的事脱口而出,但终究克制了。绝不能让宁芷知晓昭月的事,一旦她得知昭月未归辰宫,不仅会担忧,更会去寻找。有时间做那种无聊事,倒不如去益阳关找珩止。

“刚才砍柴弄伤的。”易雨随口撒谎,毫无逻辑。

“砍柴会砍到腰?”宁芷显然不相信。

“你就当我砍到了!快走!”易雨不由分说,硬是把她拽到外边,再将她塞进马车,而自己坐在车前充当马夫。

宁芷探出头,又被他给按回去。她的想法,实在太容易猜到:“你身体还没恢复,别想骑马!”

十几个侍者从陶然小馆里跑出,一脸茫然。易雨迅速下令:“你们必须在半个时辰内离开陵和城!回到南墉,要是我爹问起,就说被辰宫的人察觉,不宜久留,有我易雨一人留守即可!”

“是,公子!”一众侍者瞬间闪得无影无踪。

易雨随即驾车,携宁芷迅速离开陵和城。

他本是无须走得这么急,甚至可以杀了商陆,但他在出招的那一刻,放弃了。商陆的家族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