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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云荒 佚名 4982 字 3个月前

是有个闪失,定是对复国之事不利。

一日驱车疾奔,终在入夜之时,易雨将车马驶入陵和城北百里的一座小镇:上陵。当他们到达之时,已有人在镇外接应。原来,当日易雨应允宁芷之后,便立即对路线作出筹划,并提前派出易家影士,遍布沿途城镇。

由于易家势力有限,再度北上,只会分散人力财力,更会惹人怀疑。故此,这一次较为低调,只是命人租借了一间小客栈,并给了老板一笔钱,要他领着所有伙计离镇两月。

待安顿好宁芷,易雨才回到房中,处理腰间的伤口。刀创的血液早已凝固,为免感染,他只得把结痂挑开,重新上药包扎。

因为师门传授的武功卓绝,易雨行走江湖几乎很少受伤,就算有伤,易家的医者也会很快令其复原。但这次不同,不在自家势力范围内,一切只能自己解决。所以,易雨根本不会包扎这回事,只能通过回忆来做。

“我来吧。”不知何时,宁芷已站在门外,她缓缓走来,从易雨手里拿过药瓶和绷带,对他说道,“躺下。”

易雨乖乖躺在床上,见宁芷动作娴熟,便问:“你怎么会做这个?”

宁芷小心地把药粉撒在伤口上,淡淡地说,“以前乌桕练武之时,经常受伤,都是我与叶子……”话说一半,忽然停住,“是谁伤的你?”

“乌桕是谁?”易雨没有打算回答她的问话。

“是我家的骑奴,也一起长大的朋友。”

“为何没随你们去帝都?”易雨从未见过此人,也未曾从任何人口中听说。

“他……死了。”宁芷俯□子,将绷带从他背部绕过。

当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身体,明显一阵冰凉。易雨低语:“对不起。”

宁芷没有回应,默默将易雨的伤口处理完。然后垂下眸子,犹豫几许,才轻声说道:“易雨,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易雨顿时感觉不同寻常。

“若是日后见到珩止,你可不可以……”宁芷的神色忽然变得悲凉,低着头很久,才继续说,“关于孩子的事……你可不可以?”

“你不想告诉他?”易雨把她看得透彻,她眼里的东西,自是瞒不过。

宁芷强忍着胸口上涌的哽咽,看向他的双眼:“就当我再求你一件事,千万不要告诉他。从怀孕到我……总之,他什么也不知道,不如不要知道。”

“给我一个理由!”易雨险些从床上坐起身,却被宁芷按住。

“在一瞬间尝尽得到与失去,这对他而言,太残忍了……”宁芷松开他,侧到一旁,掩饰眼底纠缠的血丝。

易雨蓦地坐起,扳过她的肩膀:“这难道对你不残忍吗?”几近低吼之后,他才发觉她眼中闪烁的颜色。

宁芷避过他的眼神,似乎在对自己说:“太难受了,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何必多一个人感受这些……”

“他是你的丈夫!他理当承受这些!他有什么资格让你一个人承受一切!”易雨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觉得她盲目而愚蠢,却又那么……令人心疼。

“我一个人出事就够了!何必再连累他!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宁芷仿佛看见珩止披着战袍闯入凤仪宫的样子,悲愤、长剑,鲜血。

易雨忍无可忍,手握拳重重捶在床榻上,怒吼道:“为什么又是为了他!你什么都是为了他!难道你以为,可以瞒着他一辈子吗?”

“我……不知道……”宁芷推开易雨,却在下一刻被他顺势拉入怀中,“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你眼里只有一个珩止!伤害自己,伤害身边的人也在所不惜,是吗!”易雨死死将她按在怀里。

“你疯了!”宁芷极力想挣脱他,可力气居然渐渐弱下来,眼泪落在他的胸前,“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我没有选择。”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安静,易雨不知所措,忙把手放开,但她竟依然靠在自己身上,双肩颤动着。她在哭,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求你,不要告诉他……”宁芷睁着双眼,瞳里空荡荡的。

“好。我不说。”易雨轻轻搂住她的肩,长叹一声。看着遍体鳞伤的她,不忍再拒绝。

就像当初在南墉,她为了珩止,几乎把血流尽,他心里想的,也不过是想她好好地活下去。

现在,也是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热烈庆祝总受终于攻了一次!!!商同学,对不起~_(:3」∠)_

☆、袭城

第二日,他们即要离开上陵。临去前,易雨收到影士的快马传书,说是睿王率军在外,早已不在益阳关,不日将攻下宛丘。

众所周知,益阳关乃是军机要塞,是为隔绝战祸的一道防线,寻常百姓根本无法通过,就算商贾、官员也必须手持公文通过。虽然宁芷乃是睿王妃,亦是不能得以放行,何况现在的她,根本不能表明身份。

易雨见她眉间忧虑,微微一笑,对侍者说道:“在公主到达益阳关前,必须得到公文。不论用什么手段,后果由我承担!”

易家的实力,果真非同一般。区区两日,一张行往关外的公文,便到了易雨手中。听闻是个运送粮草的官员,几杯黄汤下肚,即是不省人事。

据说,易家影士把那官员与随行兵士全数软禁在某处山洞,然粮草等物则是扣在途中,等待易雨二人前去。

益阳关外二十里,宁芷换上士兵的甲衣,骑着一匹破马,跟在易雨之后。易雨的易容术当真了得,换上官服,再加上那张脸,举手投足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宁芷本是被他要求继续乘坐马车,当作官员的夫人一同出关。但似乎前线又传令下来,禁止官员携带女眷,所以只得骑马伪装。

虽有朝廷文书,但在益阳关仍被拦下。粮车细查后,确认无异状,接着便对所有人展开调查。易雨演技逼真,守军自然没有怀疑,紧接着便是宁芷。

守军瞧了宁芷好几眼,抠着下巴,将她细细打量:“这位小兄弟长得倒是挺水灵的,上辈子定是个女人吧?”

宁芷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出声就露馅,急中生智用手指着喉咙,然后摆手,示意自己是个哑巴。易雨见了忙走过来:“他是我府上的哑奴。这段时日,出门在外,他至少不会乱说话坏事,你说是吧?”

“你急什么!难不成……”守军看宁芷的眼神闪闪躲躲,自以为是地误解为娇羞,于是直接默认其二者有龙阳断袖之好,故而诡笑。

“军爷,切莫声张啊!”易雨忽而神色紧张,将一张银票塞入守军手中,“军爷,这里有我不少亲信,你若是说出去,只怕我夫人又要寻死觅活了!”

“我懂,我懂,你们走吧。可以走了!”守军收了银票,又对易雨的话信以为真,即不再为难,只当是看一场好戏。

“谢谢军爷,多谢军爷!”易雨顺手牵了宁芷,往马匹走去,即使掌心被宁芷掐得发疼,依旧挤出夸张的笑,小声嘀咕,“轻一点。”

“亏你想得出来!”宁芷白了他一眼,在他人眼中却是娇嗔的意味。

易雨眼神扫向四周,尽是滞留的车马:“你看,他们手里大多都有公文,足见前方战事并非想象中的单纯,守军竟是连公文也信不过了。”

宁芷循着他的眼神看去,益阳关内外都驻了不少车马,无论商贾、官员都被拦住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易雨确认无人在意他们后,轻声说道:“听闻军中出了细作。之前有官员押送粮草,到达后居然放火烧了粮仓。与你我不同的是,那官员是真,公文也是真。真不知荒云部的势力是如何进入朝廷。再这样下去,我看景国的军队迟早会败。”

“怎么会这样?”宁芷听得惊住,“我们快些去吧。”

易家随侍上下打点,终于使得一行人快速通过益阳关。

下一站,便是关外百里的茂城,距宛丘仅四十里。

茂城,是一座因多国商贸往来频繁而形成的小城,属于景国。里面大多是景国人,和日渐汉化的荒云族余众。数十载相融,早已不分彼此,更无因两国交战而生恶之说,可为一方乐土。

可是,近一年来,茂城已沦为荒云部必争之地。二十一年前的战乱过后,关外所有荒云城镇均归景所有,且茂城距益阳关最近。一旦茂城被夺,益阳关必然堪忧,入关便可直取中原要地。

进茂城之时,午时方过,正是城中最为喧闹之时。往来过客,皆是笑容满面,全然不为战乱所扰。

易雨一行人进城后,自然而然以官员的身份入住驿站。这里是易家势力无法抵达的地方,一切必须小心谨慎,而有朝廷军队保护的驿站,是最佳选择。

驿站的人一见易雨的公文,马上妥善安顿,奉上好酒好菜,驿长更是亲自作陪。由于宁芷当前的身份是随侍,所以只能站在易雨身边,看着他与那脑满肠肥的驿长谈笑风生。

几杯酒后,易雨装作无意问起:“不知前方战况如何?听闻军中有细作,驿长可知是否为真?”见那驿长警惕地看了宁芷一眼,便说,“此人乃是本官亲信,尽管放心。”

驿长深知益阳关排查森严,能出现在眼前的必是可靠之人。起身关上门窗,低声说道:“据传,昨日睿王已夺下宛丘!”

“当真?之前不是节节败退么?”

“先前是细作通风报信,这一回,睿王临战改变策略,使得细作措手不及,才得以一战取胜!”驿长端起酒杯,“让我们敬睿王一杯!”

“好!请!”易雨提袖掩面,饮酒之时,偷偷看向宁芷,暗笑着。心想,这一战虽是赢了,但恰恰证明军中细作之说,想来此刻的珩止定是焦头烂额。

这顿饭还没安逸多久,茂城城门竟响起低沉而冗长的号角,与密集如雨的击鼓声。门外有士兵来报:荒云部袭城!

宛丘大败,怀恨在心的荒云十七部竟连夜奔袭,趁景国军队不备,迂回偷袭茂城!荒云此举着实大胆,这是只许胜利、不许败的计策。胜了,得茂城,攻益阳;败了,全军将士有去无回。

驿长一听,冷汗不止,忙向易雨拜别:“大人,我家尚有妻小,先行告退。”

“妻小是假,逃跑为真。”易雨不住摇头,慢悠悠转身向宁芷,“刚才入城时,我观察了城门守备,估计荒云攻入城中,早晚而已。益阳关的军队,赶来是来不及了,不过若是宛丘的军队倒是有点希望。总而言之,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易雨拉宁芷推门出去,一步就踢到一样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方才想要开溜的驿长!前一刻还在与他说话,后一刻他就已中箭身亡!不由多想,百支羽箭从天而降!二人赶紧退入屋内。

如此慌乱,易雨竟然还把驿长胸前的羽箭拔了带进屋!他仔细端详,不禁心生疑问:“荒云部弓弩的射程不可能这么远,但从箭头的标记看来,这又的确是他们的箭。莫非是有人将景国的弓弩传入荒云?这个细作,这是不一般。”

“现在怎么办?我们根本出不去,难道要坐在这里等死?”经过这段日子,宁芷对面前出现尸体的状况,虽仍是心底发凉,但已无恐惧。她现在担心的是荒云部从城外射入的羽箭。

“放心,没事。”易雨似乎毫不在意,反是打开玉骨扇,扇着凉风,喝着茶。

突然,房门被人打开,却不见外头的光线。是易家的人手持特制的盾牌,挡在门前:“公子,已准备就绪,可以护送公主离开。”

易雨这才将玉骨扇子换作麒麟扇,握在左手,右手牵了宁芷往外走,一边说道:“跟紧了。离远了,我可护不了你。”

二人在盾牌的掩护下,缓缓走下阶梯。荒云的箭阵,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毫无间隙。但这对易雨而言是好事:“只要羽箭不停,就说明城门未破,我们就会很……”话说一半,盾牌上羽箭撞击的声响戛然而止,“好吧,城门破了。”

侍者丢弃盾牌,纷纷抽出佩剑,护在宁芷周围。走出驿站,宁芷才真正感受到恐惧,大街上遍地倒着来不及躲避的百姓,血迹如是泼墨,万分惨烈。

“公主,别看,我们可以出去的!”易雨将宁芷的手握得更紧,与一众侍者,隐入深巷之中。

一名侍者愤而言道:“荒云那些人真是猪狗不如!连老百姓也杀,还是用那么阴毒的手段!”

“在这一点上,胥承阴做的倒是不错。围而不攻,百姓不损。”易雨仍是侃侃而谈,一副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姿态。他天生就是如此,越是临战,越是淡然。

“公子,我们要等多久?攻出去吗?”侍者已听见马蹄阵阵,荒云军队入城了!倘若打起来,即是以一敌众的局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易雨靠在墙上,泰然自若。他看了一下,易家的侍者有七人,强攻定然出不了城,现时只能静待时机。他侧过头,看宁芷沉默不语,故意说道:“依我看,你不必去宛丘,就能见到他了。”

像是一根针穿透神思的清醒,一口气在宁芷胸口滞住,她的手不自觉缩了一下,低头道:“他……会亲自来么?”

“若他真如传闻一般英勇,便会前来。”易雨浅笑着说,继而察觉到宁芷眼底笼着的一层薄纱,意识到什么,“你不想见他?”

“怎会不想,只是我……”宁芷还未说完,凌乱的马蹄已至耳畔。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