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翊面前:“少当家,帝都大变,大当家等重臣皆被软禁家中。就连属下,也是手持白虎玉令,才得以离城。”说着,目光不经意飘向珩止那头。
左丘翊即刻打开密信,仅是寥寥数语,已看得他是颤抖不止。他迎面走向珩止,握着密信,目露悲恸,双膝重重跪下:“殿下!帝君,他……已经……”
珩止心底一沉,似乎感觉一阵晕眩,赶忙夺过他手中的信件,慌忙展开,竟见上面写着:“帝君驾崩,太子登基,仪妃干政,欲对睿王不利,朝中重臣皆遭软禁,切勿轻易回城,一切须从长计议。”
“父皇……父皇!”珩止神色极度哀恸,面朝辰宫的方向,跪下,叩拜。出征之前,只知其身患重病,但没有想到,还未一年,就离了人世。
珩止这一声呼喊,引得宁芷与昭月从帐中走出,见宛丘大营的将士跪了一地,即知情况不妙。昭月预感到什么,走到珩止面前,想把他从地上拉起,可他却如磐石一般:“昭月……父皇他……驾崩了。”
“二哥……你是开玩笑吧?”昭月掩嘴的瞬间,已开始哽咽,笑着摇头,“父皇他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会突然驾崩?”
“父皇已染病多时,但为了稳住江山,没有对任何人说起。”珩止的手无力垂下,信纸被风吹到远处,恰好停在伏堇脚边。
伏堇俯身捡起,稍稍看了内容,虽是与己无关,但眉尖仍是皱了一下。手未捏紧,薄薄的信纸一下子被人抽了去,见那人是昭月,急忙阻止:“荛儿,别看!”可话刚喊出声,昭月已将信一眼看完。
“是她,又是她!”昭月失控地把信撕得粉碎,“她害了那么人还不够吗?她还想得到什么!”眼泪狂涌不止,瘫软在伏堇怀中,“父皇已经走了,她还想要什么……她到底想干什么……父皇,你不要荛儿了。”
“荛儿。”伏堇虽对信中所写毫无感觉,但见昭月如此,忍不住心疼。
宁芷所思,更是复杂。她恨那个地方,恨一些人,却不曾恨过承帝。因为他与她一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珩止,没有其他。缓缓俯□,将珩止抱在怀里。从未感受过这样的他,彻骨的冰冷,是失去至亲的悲痛。她,也曾感受过。
珩止没有流泪,只用低沉的声音对宁芷说:“阿芷,马上随易雨回南墉。”
“不,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宁芷如何忍心在这个时候离他而去。
“你们两个都不能回去。”易雨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说到底,他才是真正对承帝之死毫无感觉之人,心绪不受任何牵绊,“若是一定要回去,势必拖慢行程,先行让陵和城的人预备万全之策。而且……公主也一定要回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向最担心宁芷身处险境的易雨,居然说出这番话。珩止率先反对:“不行,现在的辰宫太过危险。一旦回去,不知他们又会动什么手脚。”
“她不回去就安全了么?”易雨反问,“她是胥承阴钦点的王妃,不论发生什么,外逃已是错,若再不露面,牵连到的则是你,你的声望必将受损,但凡你想做点什么,都将难上加难。只要公主现于人前,有些人必会哑口无言。尤其是那个加害公主的人,难道就不会心虚?”
“易雨说的对,我随你回去,陪你进宫。”宁芷本以为自己会害怕,可到了这个关头,心中尽是勇气。有他陪在身边,便不怕了。
左丘翊说道:“殿下放心,微臣定会安排好一切,断不会出纰漏。”转头问那家将,“陵和城究竟还有多少力量?”
家将把头低下去:“仅有我左丘世家百余家将,其他人都屈服了。”
“裴家如何?”
“丞相已嫁女为妃。”
珩止在旁一听,不禁笑道:“当真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二哥,你在陵和城还有五万精兵。”昭月突然说道。
“五万?何来……”珩止确感吃惊,但很快想到,“是商陆手上的禁军!”
昭月点头:“当初若非他出手相助,阿芷与我也不可能逃出辰宫。他现时的臣服,定是为了储存实力,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珩止当即从怀里取出那枚青玉鉴,从南墉归来后,他一直没有机会交还给父亲,不想此时却有了作用。他把青玉鉴递到左丘家将的手中:“将此令鉴交予禁军统领商陆,他自会明白。”
把青玉鉴交给商陆,不单是为了一种命令,而是为了保护这块令鉴。这是承帝的物件,若在当前局势,将其随身携带,恐怕会招致祸端。倒不如借机把它交到信任的人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是,属下遵令。”左丘家将接下青玉令,而他并不知这块暖玉所包含的意义。在场之人,只有伏堇露出会意的神色。
左丘家将马不停蹄地赶回陵和城,本欲即刻动身回程的景国大军,以睿王珩止身体不适为由,决定在宛丘多留两日。
当夜,昭月闯入珩止的营帐:“二哥,我跟你一起回去!”
珩止摇头:“你还是跟伏堇走吧,离陵和城越远越好。”
昭月走到宁芷身边,挽住她的手:“至少我回去,可以保护阿芷!”
“公主由我保护就可以了。”易雨与伏堇一道,从帐外踱步进来,“既然你斗不过你的母亲,倒不如离得远一些。”
“昭月,听你二哥的话,还是走吧。”宁芷劝道。在她的印象里,听月阁附近的监视不曾停过,更不用说现在。“只怕你回了宫,就很难再出来。”
“这个不用担心。”昭月自信满满地朝伏堇一指:“他一定能把我弄出去。”
伏堇摊手,无奈笑言:“荛儿,你真当我是万能的?”
昭月沉下脸:“做不到吗?”
“可以,可以,这有什么问题。”伏堇立即欣欣然地回答,“只不过,以我现在的身份,已无法在宫中自由走动。还有你,易大侠,你确定能寸步不离地守在小芷身边?除非是甘愿成为一个宫人……”
“师兄多虑了。”易雨无视他的胡言乱语,平静地说,“若是商陆站在我们这边,你我进宫根本不是难事。现在的关键是,珩止一回去,他们会做些什么。”
“兵权。”珩止淡淡地说出这两个字,并拿出虎符,“只要皇兄开口,我没有理由不把兵权交出。”
易雨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一道虎符,五十万大军。而商陆只有五万人马。”
“真正忠心于珩止的人,不会只听命于一道虎符。”宁芷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至少今日宛丘大营的将士们不会。”
伏堇一手按上易雨的肩,大笑出声:“易大侠,多跟你家公主学学,这才是重点。一道虎符,的确不能左右什么。何况……”目光转向珩止,“我们睿王殿下还有一枚青玉鉴。”
同珩止想的一样,伏堇知道青玉鉴的意义所在:“呵,你看出来了。”
“你想什么,我怎会不知?”伏堇随意笑着,“借故把青玉鉴交由商陆保管,不失为一个好退路。在我看来,若是这令鉴完好无损,可比那诏书有用多了。”
“诏书?”昭月一头雾水,看每个人的表情,似乎只有她不明诏书之事。
听伏堇详说之后,昭月便要求珩止直接拿诏书去换取皇位,在她眼里,那个珩启,根本就是平庸无能。但在众人晓以利害后,她无言以对。
但在此刻,珩止的表情却是复杂,在他人眼里无恙,可在宁芷眼中,则是清清楚楚。她知道,珩止将要面临一场关乎生死的赌局。
作者有话要说:跨年夜……第四卷开启……于是乎……尾声开始……
☆、赌局
重回陵和城,又是漫天的大雪纷飞。一路走走停停,竟是消磨到了冬日。一开始,左丘家将传出的密信尚且频繁,但近半月已是杳无音讯。依最后一封密函上所书,承帝的贴身宫人尹生,已被仪妃赐死。
班师还朝的景国军队,皆已回返城外的军营。为卸去城守的警惕,左丘翊独自一人提前回城,向现时的帝君景启帝珩启复命。随后,即装作顺从,解剑返家,同他的父亲左丘仲一道“被软禁”在左丘府邸之中。
在易雨高超的易容术下,伏堇与昭月改头换面为随行侍卫,跟着珩止与宁芷的车驾一同进城,可刚一进城,就有一个姑娘慌忙跑来。
“小姐,小姐。”听这声音,分明就是叶子。她迫不及待地扑到车前,见宁芷掀开车帘,不由大喜,但见她小腹平坦,便知传言是真,眼里起了晶莹:“小姐,你总算回来了。”虽是不忍提起,却是目不转睛地盯住那里。
宁芷默默叹了一口气,释出一方微笑:“叶子,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见她哭个不停,安慰道,“无论如何,我找到睿王了不是?”
叶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口中说着另外一件事:“小姐,乌桕他……他是不是真的成了荒云王主?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问题,宁芷无法作答,只得搂住叶子:“他会过得很好很好。”
叶子自知一切无可挽回,忍住哭声,朝四周看去,珩止、伏堇、易雨,甚至是昭月,所有人都在,好在大家都回来了。
“爹,他还好么?”宁芷说着,深吸了一口冷气。当日她被擒入宫,再到后来逃离陵和城,直至今日归来,父亲定是为她忧心不已,更别说那些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消息,传入他耳中。他该是如何忍到今日?
“老爷他……小姐,老爷本是不让我说,但是……”叶子似乎难以启齿,但是表情又是没那么严重,“就是几日前,家里遭贼了。奇怪的是,那些贼人什么值钱的也没抢,就把每个房间搜了一遍,然后就走了。”
遭贼本是小事,财物无损那就更是小事了。可宁芷的瞳孔却一阵收缩,猛地转头看向珩止:“糟了,那个木盒!”
宁府遭贼,绝非一般。珩止一听,当即与众人调转方向,朝宁府而去。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贼!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那道诏书!
一行人到了宁府,入眼的是遍地狼籍。十余名易家影士的尸体倒了一地,雪地里尽是殷红。
叶子去城门迎接宁芷,不到半个时辰,宁府就经历了一场恶战。他们就等着这一天么?等着宁芷归来才做那一件事,好让他们措手不及。
“爹!”宁芷失声喊出,才恢复不久的气色又是苍白,与众人寻遍宁府,竟是找不到任何踪迹。很明显,宁问荆被绑入宫了。
“果然不见了。”易雨从宁芷房间的方向走来,“那道诏书,已落入某人手中。”
“不可能,怎会有人知道那诏书的存在!”珩止着实一惊。难道被他们二人言中,除非承帝在世,否则那道诏书,非但不是护身符,反是催命符?
“尹生。”伏堇念出这个人的名字,不假思索,“他是胥承阴的近侍,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他。胥承阴早已将他视作最为信任之人,只怕他为了有人证明那诏书的真实性,而将其中内容告知了尹生。呵呵,他又如何能知今日之势。”
“你说,尹生背叛父皇?”昭月表示难以置信,“绝无可能!”
伏堇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摩挲,笑道:“当年尹生为替父还债,从而净身入宫,家中尚有母亲与弟妹四人。而今他老母尚在,弟妹也四处经商营生、各有家室,难保不会有人以此相要挟。”
易雨又说道:“恐怕尹生不是被赐死,而是心里有愧而自尽。”继而看向珩止,浅笑道,“本以为不拿诏书就没事,现在的形势当真大有不同。睿王殿下,还进宫么?现在出陵和城,还来得及。”
“为何要出城。”珩止笑得平静,“越是如此,我胥珩止越是要回去。有些东西,他们不配得到!”他说着,感觉掌心一阵暖意,是宁芷握了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回去,为了你,也为了爹。”宁芷淡淡笑着。她很清楚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更清楚这一去,几乎没有可能救回父亲。但,就是想陪着他。
“我也要回去!”昭月跳出来,不等众人反对,就拉住伏堇,“你带我溜进去,我不想让她知道。”
“好。”伏堇拉了她的手应声,顺便问易雨,“你呢?”
“我会装作马夫,随公主入宫。”易雨望了宁芷一眼,“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一旦有变,我不会手软。”
伏堇干笑两声:“听师兄的话,放弃吧,你连穆华门都进不去。若是禁军拦住你,你打算硬闯么?”
易雨皱眉沉默,其余人也陷入沉思。毫无疑问,易雨的存在,对珩止二人确是一种保障。他说的不会手软,绝对是言出必行。
这时,叶子从腰间取出一枚木牌:“用这个,应该可以。”
易雨立即结果,翻到背面,即见右下角有一个红字,是用篆体浅刻的“商”。忙问叶子:“这枚木牌,你从何处得来?”
“是一天夜里有人送来的。”叶子道出那人的留言,“说是,深巷之仇,来日再报。”
“是商陆。”易雨握紧木牌,回想那日没杀他灭口,倒是对的。
“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伏堇从身后的琴里取出暗河剑,把琴囊交给叶子,“事不宜迟,该走了。”
伏堇带着昭月跃上墙顶,往别的方向去了。易雨换好衣装,在马车上等候,待珩止和宁芷坐了上去,随即扬鞭而去。
叶子抱着琴囊,追着马车:“小姐,叶子在家里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