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宫,穆华门。易雨出示木牌,禁军含笑点头,立刻放行。待在宫巷里放下二人,马上有人前来接应,让其混在禁军之内。
辰宫,睿德殿。白雪素裹,黯然无华。只见内殿有一个端坐,一人垂帘。珩止携宁芷入内,恭礼俯身:“睿王珩止,与妃芷,叩见陛下、太后,承天万代。”
朝堂上,鸦雀无声。许久,才闻龙座帘后有声音传来,是当日的仪妃,更是今日的端仪太后:“睿王,哀家听闻你大败荒云十七部,本以为你会同先帝一般斩草除根,不想你却做出放虎归山之事。还请睿王解释与帝君一听。”
“对,睿王珩止,你竟作出此等决断,究竟把我景国威仪放置何处!”龙座上的启帝随之附和,毫无主见。
“回禀陛下,臣弟如此,实为了景国江山着想。”珩止正声说道,“若是赶尽杀绝,定会惹来荒云族人的怨恨,如这二十年,他们屡犯边关,无非是为了复仇。今日施以仁恩,不仅能使两国和睦,更是免了死伤杀戮。从今往后,荒云便是我景国的属国,年年进贡朝拜,更能昭显我胥氏威仪。”
帘后又有声音传来,满是不屑:“照你的意思,就是说帝君残暴,仁德不及你睿王了?”
启帝继续附和:“此事关乎国体,怎能由你决断!若要收服荒云十七部,也应上奏与朕。睿王,你真当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么!”
“臣弟思虑有欠稳妥,请陛下恕罪。”珩止从容不迫,从袖中取出虎符,递给一旁的宫人,“此为号令全军的兵符,现交还予陛下。”
殿上一片静寂,估计是端仪太后也没想到,珩止居然这么爽快就交出兵权。本想借口其拥兵作乱,现在却是哑口无言。于是,目光转向宁芷,借题发挥。
“睿王,你可知你身后的人是谁?”端仪的手从帘后缓缓伸出,指向宁芷。
“他是先帝钦点的睿王妃,宁芷。”此时此刻,他必须搬出承帝。承帝册立的人,料想他们也会有所节制。
“睿王就不怕有朝一日,被枕边人割断喉咙?”那声音极为阴魅,给人彻骨的寒意,又是森森笑开,“桑氏之女,必定天下。睿王,你忘了吗?”
珩止抬眼直视那隐身珠帘之内的人,深瞳是如苍穹的空明澄澈,嘴角凝起似笑非笑的凛冽:“儿臣已然查清,所谓巫师箴言,纯粹是子虚乌有,当年荒云国师伏岩所言,不过是为了使我景国与南泊反目,让我朝多一个仇家而已。”
“满嘴荒唐,你如何能证明!”启帝拍案怒指,刚撞上珩止的眼神,又马上缩了回去,弱弱地朝右后方看去,向他的母亲求助。
“伏堇。”珩止接着说道,“他正是伏岩之子,所言非虚。”
“这……”启帝无言以对。
“哀家正要与你说起此人。”端仪气势不减,“他潜伏辰宫十余年,居心叵测,后又背叛我军,成了荒云十七部的国师,而你,竟然放了他!你作何解释!”
“若非是他,荒云十七部根本不可能臣服得如此轻易。这一点,他算是有功。”珩止坦然说出下面的话,“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儿臣之所以能苟活至今,全因伏堇之故。无论如何,儿臣都不可能杀他……”
“罢了罢了,人都跑了,再说也没用。”端仪徐徐起身,拨开珠帘,走了出来,满面浓妆显得妖艳,“睿王,不如让哀家与你说说另一件事。”
话音一落,一名宫人捧着一方木盒,从后边走出,跪送至端仪跟前。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早就完稿了,这几天都在忙别的,但是不用写稿的日子真好~xd
☆、诬陷
一方桐木长盒,现于朝堂之上。端仪太后手指其上,眼眉向珩止一挑,后幽幽说道:“睿王殿下,你可认得此物?”
珩止往玉阶上扫了一眼,暗自想来,那闯入宁府的遭贼,确是端仪的人。既然所有人都认为他会矢口否认,从而明哲保身,但他却坦言:“回太后的话,儿臣自是认得。这是先帝赐予儿臣之物。”
“那你又可知其中为何物?”端仪的手停在木鞘处,随时可挑开封口。
“是先帝赐给儿臣的密诏。”此时若说不知,未免太过虚假。
端仪终于打开盒盖,从中取出一卷明黄锦帛:“哀家倒要看看,先帝究竟留了些什么给你。”缓缓摊开诏书,自己不看一眼,就立即反手展示给殿上的大臣,随即说道,“众爱卿可看清楚了,废嫡长,而立庶出。先帝这是要废了现在坐在龙座上的帝君!这么说来,睿王才是真命天子咯?”
珩止俯身,言辞恳切:“真命天子乃是兄长,儿臣绝无逾越之心。”
“那你为何留着这张密诏?”端仪步下玉阶,走到珩止跟前,“若你真是无心,当初就该回绝先帝,或是把这道密诏销毁。可你却留着,而且是留在这南泊公主的家中。是怕这辰宫有人看见吗?”
“这道密诏,无论如何都是先帝之物,儿臣怎敢销毁?何况此物无用,留存宫中也是枉然。”珩止忽觉一阵寒意,心中隐有不安。
“无用?”端仪诡笑道,“只要你睿王愿意,随便哪天拿出这道密诏,你即刻登基为帝。你会放过这种机会?还是说,本无此机会?”
“不知太后言中何意?”
端仪拿着诏书,走到朝臣中央,蓦地转身向珩止:“太子更替,素来皆是经过群臣商议,景国历代帝王无一例外,何况是对先祖由衷崇敬的先帝!你装疯十一载,对朝政毫无功绩,先帝怎会将皇位传之予你?睿王,你说,这张密诏从何处得来!”
原来是这样,被伏堇料中了。端仪言下之意已十分明白。承帝不可能废太子,也没有理由把皇位传给一个全无建树的他。先前端仪细数与荒云对战的一切,又点明宁芷的身份,无一不是为此刻作铺垫。她的目的,就是要否定这道诏书的真实性,从而彻底稳固珩启的皇位,且铲除自己。
珩止面无惧色,朗声道:“这道密诏,确是先帝留给儿臣之物,绝无虚假。先帝素来对儿臣宠爱有加,若与群臣商议,定然遭到否决。故此,先帝才暗中将密诏相授。但是,儿臣并无为帝之心,所以将密诏收藏,以感念父皇恩德。”
“你说,这道密诏是父皇亲手所书,可有凭证?”端仪随手把密诏丢在珩止跟前,“别与哀家说,此为密诏,文宣阁无存副本。哀家要的,只是可以令朝臣、令天下信服的证据!”
“尹生本可作证,但……”
“他会作证?”端仪洋洋笑开,“就是他与哀家说,你睿王伪造诏书,企图夺位。事后,他自觉羞愧难当,才恳请哀家将他赐死。”
珩止朝诏书看了一眼:“太后自可传文宣阁大学士林钦前来辨认,他保管先帝诏书副本已有二十年,可一眼辨出真伪。”
端仪在他耳边低声笑着:“看来睿王远在边关,对朝廷之事一无所知。林钦与先帝妃嫔有染,已处车裂之刑。”
“你!”珩止倏然大惊,不想一个在文宣阁的书生,居然也是死于非命。
“哀家倒是还有一个人选。”端仪高声道,“传丞相裴皓。”
当众人朝殿外望去,珩止偷偷拉了拉宁芷的衣角:“阿芷,等一下让易雨带你走。”见宁芷皱眉摇头,忙说,“裴皓已嫁女为妃,定然会颠倒是非。”
“微臣叩见太后、陛下。”裴皓叩拜完毕,仅用眼角向珩止一瞥,便躬身拾起诏书,走到端仪身边,“太后,这确实不出自先帝手笔。”
“裴丞相,你连看都没看一眼,怎就断定不是先帝所书?”珩止对裴皓敷衍的演技,着实不敢恭维。
可端仪的演技却是成熟老练,点头道:“丞相,你可看清楚了。”
裴皓卑躬屈膝:“是的,太后。不会有误。”
端仪的气势顿时又高了几分:“睿王珩止,觊觎帝位,伪造先帝诏书,该当何罪!”
裴皓当即接话:“伪造先帝手笔,乃是大不敬,更是无视皇权,不把帝君放在眼中。理当……”说到这里,他竟是顿了一下,似乎咽了口气。
“理当如何!“端仪逼问。
“理当问斩!”
“好!”端仪笑得心满意足,笑盈盈地立在珩止身边,“睿王,请吧。”
珩止微微一笑,又见宁芷死死拽住他,安慰道:“你放心,我死不了。”
宁芷按捺不住,突然起身:“太后娘娘,你不能杀珩止!”
“南泊三公主,这是我朝家事,哪轮得到你操心?”端仪态度鄙夷,“念你是亡国公主,看你可怜,就饶你一命,即刻就给哀家滚出辰宫!”
“要说家事么?我桑芷就与你说说这家事!”宁芷的眼神从未如此凌厉耀眼,扬起的衣袂,浮动一丝杀机,直接没入端仪眼中。
“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身份。”端仪自觉无端惧怕。
“我的身份么?”宁芷的笑意如醇酒一般,“我就以南泊公主的身份,与你说上一说!”不等端仪反应过来,继续说道,“你可以杀景国睿王,却不能杀南泊驸马!”说着,把跪在地上的珩止,一并扶起。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端仪怒吼。
“那太后犯法是否也应是如此!”宁芷朝她逼近一步,生生把她逼退,“太后,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可有证据!”端仪感到心虚,以往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浮现眼前。
“证人够不够!”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天而降,伴随从外带入的零星飞雪,静静落在众人眼前。是昭月。
昭月失踪数月之久,最为担心的人便是端仪,毕竟那是她唯一的女儿。如今出现在眼前,已是判若两人。看待她的眼睛,竟是如同万年坚冰。
“昭月……”端仪念着她的名字,快步迎上去,却见昭月躲到一人身后,那人也一手护住她。“你是……”
“仪妃娘娘……不,现在应尊称为‘太后’了。”那人声色轻佻,慢慢地从脸上撕下面具,“太后难道忘了区区?”
“伏堇!”端仪即刻大呼,“来人啊!抓住这荒云国师!”
“太后以为,就凭辰宫的那些无能之人,能拦得住我?”伏堇微笑着,对身后的昭月说道,“荛儿,别怕。”
端仪目光一聚,这个人如何知道她的小名:“昭月,他唤你什么!”
昭月伸出手,与伏堇十指相扣:“他是我夫君,自然唤我为‘荛儿’。现在的我,不是什么昭月长公主,而只是胥小荛!”
“你胡说些什么!你是我端仪太后的女儿,是当今帝君的亲妹!无上尊荣!你怎么能和这样的无耻小人在一起!”
“无耻小人?”昭月哑然失笑,“呵呵,端仪太后,当你说这四个字,不觉得心中有愧吗?好吧,我高攀不上你们。”
珩止深知昭月此刻的心情,一定是痛彻心扉,她爱的她的母亲,可她的母亲居然是那样的人。“伏堇,你带昭月下来做什么?快带她走!”
伏堇无奈:“我惧内啊,有什么办法?”
“你们谁都走不了!”端仪厉声道,“昭月,你给我留下!”
“你留得住昭月,留不住胥小荛!”昭月立即站到伏堇身后。
“枉我宠了你十七年!”端仪怒不可遏,所有的狠绝在昭月面前,只能是化为乌有,凝视与她相似的那双凤目,“这个人能给你什么!你跟着他,只会颠沛流离,吃尽苦头!你留在母亲身边,不论是什么,母亲都可以给你!”
“我什么也不想要!”昭月冷冷地说,“留在你身边,你能给我什么?看着你收买江湖浪客刺杀二哥?还是软禁阿芷,让父皇的长孙平白无故地死去?你够了!你做的真的够了!我不想再看了!”
“昭月!”端仪双手颤抖,原来这些事,她的女儿全都知道,察觉四周投射而来的怀疑目光。立即踏足玉阶之上:“来人啊,把他们统统拿下!”
朝堂众臣迅速退到一边,睿德殿的各处偏殿涌出一大群黑衣死士,看起来竟然不是禁军!难道商陆的假意臣服已被其发现?那些人冲进大殿,刀剑相指。
珩止与伏堇立刻把心爱之人护至身后,准备一战。伏堇抽出暗河剑,余光扫见珩止赤手空拳,摇头道:“你在腰带里加个软剑会死吗?”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落下,是一柄长剑直插珩止跟前:“拿去。”
易雨从黑衣死士的头顶踏过,落地之前,扫出麒麟扇,灭退数人,但见那几人没有受伤:“果然非泛泛之辈。”
那些人一见易雨的扇子,不约而同愣住,有的人的手脚甚至开始发抖。易雨笑道:“就是现在。”
突然间,玉阶之上有人冷笑不止:“终归有人走不了。”端仪按下龙座扶手上的龙头,一阵机关轮响,大殿梁柱之中竟露出几道钢条,转眼就拼结成一方铁笼,直直朝珩止落下。
珩止抬头一见,毫不犹豫地把身后的宁芷,推向易雨:“带她走!”
宁芷的指尖擦过飞速坠落的铁栏,再一回头,珩止已被困在其中:“珩止!”
“快走!”伏堇与易雨两人合力打退黑衣死士,带宁芷与昭月,逃出睿德殿。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明晚=七大姑八大姨极度无聊之sb聚会~~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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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
大雪纷飞,辰宫一片白茫。易雨拽着宁芷跃入书阁之中,伏堇与昭月紧随其后。方才一切太过突然,两个女子均是惊魄未定。从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