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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我旧时袍 佚名 5002 字 3个月前

梅花溪里打水以外从来不外出。寨里的巫婆说那座竹楼的阴气很重,大家都把那里当做不祥之地。所以……”

“她现在住在哪里?我可以自己去。”她不管什么阴气什么不祥,她只知道那个人现在还好好活着,她要见到她。

彩云踯躅半晌,才叹气道:“这样,你等我洗完这些衣服回家,向阿婆讨了护身符来再领你去!”南筝正想开口,彩云又态度坚决道,“不用说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竹楼的!”

彩云加快手下的速度,很快将剩下的衣服洗完了。南筝帮她一起将乘衣服的木盆抬回家去,南筝因为有练功的底子再加上心急,所以抬着木盆的一边走得很快,全没有意识到彩云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她。

“啊!”身旁一声惊呼,木盆咣当摔在地上,洗干净的衣服掉到了外面。更糟糕的是,彩云踩到石头扭伤了脚,此时眉峦紧蹙,南筝看得心里一抽。

“对不起!”南筝赶紧蹲□查看她的伤势,“扭到脚了?”

彩云捧着脚踝,紧紧抿着嘴“嗯”了一声。

“我背你!”南筝立刻将落到盆外的衣物收拾回去后,扶起彩云后在她面前弓□子,“上来。”

彩云看出来南筝心中又是抱歉又是心急的,不再推脱,扶着她的肩膀上了她的背。眼看着南筝竟然还要弯腰去端地上的木盆,急忙阻拦道:“先搁着吧!一会儿再来取。”

“你扶好。”说着南筝已使劲端起了木盆用一只手将它固定在腰间,另一只手放到身后托住了彩云,同时脚下稳当地走了起来。彩云尽力扳住她的肩膀,同时不可思议地想:南筝,你的力气好大呀……

南筝就是以这样一副剽悍的形象再次出现在洛弦清面前的。

洛弦清当时正被仡睐荔追着,逼不得已跳上了彩云家门前的那棵大樟树,心中万分懊恼:他光顾着寻到东苗来,怎么把仡睐荔这茬子事儿给忘了!然后蹙眉抬眼,就瞧见了远处状似浣衣归来的女子。

彼时太阳西斜,给那人的面颊镀上一层金黄色的柔光。洛弦清微微眯了眯眼,身体惬意地后仰靠住树干,望着远处的女子慢慢走近。先是看清楚了她的面庞,他怔了一怔,紧接着又望见伏在她身后的另一个女子和她用着劲的右脚,挑眉:扭伤脚了。

目光又不自觉地移到南筝身上,眼中是十足的兴味。突然远处那个身影顿了一顿,她将身后女子往上提了提,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咬唇继续向前走。洛弦清探手牵过一条软枝在手里拨弄着,颠倒众生的面孔浮上浅浅一层笑。

南筝远远就听到仡睐荔朝着树上又跳又骂的声音,鉴于先前和她相处的经历,南筝觉得她在和一只野猫置气的可能性最大,所以在树下放下彩云后没有理睬仡睐荔,只急急忙忙地蹲□来察看彩云的伤势。

彩云咬着唇,额头蒙着密密的一层冷汗,脚踝已经肿得老高了。

以前她这样的时候方暄怎么处理的?

冰敷!

可是这大热天,寨子里哪里有冰!

南筝一筹莫展之时忽听得仡睐荔尖声喊了一句:“洛弦清你有种就在树上待一辈子别下来!哼!”

她愣了半秒,而后猛然抬头。

斑驳斜阳里,他眼中的倦懒笑意仍旧美得让人窒息。

彩云吸气的声音拉回了南筝走丢的心绪,她连忙起身朝树上喊道:“你来得正好,快下来。”

洛弦清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愣了一愣:这丫头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拉开宽大的袖子装模作样地遮了遮太阳,顾左右而言他:“东苗可真热,晒死人了。”

自家树上突然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彩云狠狠地吓了一跳,然而循声望去后,紧接着便又狠狠地吃了一惊。绛红色衣袍如一团红云落在树上的那个男子眼眸忽地一弯,笑容如星辰在树丛中闪烁,彩云哪里见过这样惊心动魄的男子,当即便忘了呼吸,也忘了脚踝上的疼痛,只呆呆地看着那人长眉一挑,然后芝草淡淡的涩味掠过,他便从天而降落在她跟前。

“如果不是先遇见了阿彧,如果我是你,那么不管前面拦着怎么样的洪水猛兽,我一定会投进他的怀里。”“他”指的是洛弦清,这是很久之后,彩云对南筝说的。南筝也知道彩云说的“洪水猛兽”指什么,只是那时她早已身不由己。

而这时在彩云家门前那棵樟树下的四人,都还未曾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

洛弦清双手抱胸,微微倨傲地看着或蹲或坐在地上的两个女子,又颇有先见之明地丢了颗石子过去点了仡睐荔的穴,这才上前两步蹲□,清凉的手指按在彩云红肿的脚踝上。

“啊,”彩云低呼了一声,洛弦清安抚地朝她笑,趁着她愣神,手下一转,只听得骨骼关节一声响,彩云已吃惊地缓了脸色。

“这几天这只脚不要太用力,刚刚归位的关节很容易再次脱臼。”他说着瞥了眼边上的南筝,“这次是看着熟人面孔,送你一个人情。”

南筝听着他这么说了两句,就又把一笔新的人情债扣到自己头上,心中不禁无力。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南筝将彩云扶起来走了两步,看着彩云惊喜的神色,这才确定洛弦清做得确实有效。将彩云扶进竹楼里后,南筝道:“彩云,方才弄脏的衣服我会帮你重新洗一遍。现在告诉我,庄宁在哪里。”

“庄宁?”洛弦清跟着两人进屋,听到南筝语气认真地提到陌生名字,便漫不经心地插话,眼光还好奇地打量着东苗的这处民居。彩云心灵手巧,虽然家中只有她和奶奶,但还是将这处地方打理得井井有条,墙角还悬着一大串白色的槐花。

洛弦清环视一圈,心中很满意,暗自下了决心要在这里赖下来。

南筝不理会洛弦清的问话,彩云却被洛弦清吸引去了注意力,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南筝殷切的目光让她心中十分抱歉,“南筝,我本打算和你一同去的,但是我现在扭伤了脚行动不便……”

“我一人去不碍事的。”

“不行!寨里的巫婆说了,那里不吉利!”彩云不容置疑地说。

巫婆?不吉利?这些词让洛弦清来了兴致,“你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之后洛弦清锲而不舍的无赖劲儿只能说是情理之中了,他表现出来的过度的热情甚至让南筝产生了“不如先缓缓?等彩云好全了和她一起去吧……”的念头,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她今天不带他去,他也一定有办法找到那里,到时候还不知会对庄宁造成什么样的困扰。于是南筝也就妥协了。

洛弦清跟着去让彩云放心不少,但她还是坚持俩人向阿婆讨了护身符再去。

“你不给她解穴?”仡睐荔还被点着穴以一个不尴不尬的姿势立在原地,南筝忍不住提醒洛弦清。后者偏过头来,耸肩道:“如果你不介意她也跟着一起来的话,我自然也不介意给她解穴。”

“那,我们走吧。”

南筝说罢就听见一旁的低笑,她冷着脸在心中咒骂一句提步就走。

可是在路上南筝越想越觉得愧疚——她虽然对仡睐荔有怨气,可是也不能就把她这么干巴巴地晾在那边,更何况今天还是宜走亲访友的“跳鬼”节。如果不给她解穴的话,说不定明天全东苗的人都知道“跳鬼”节上仡睐族的姑娘在别人家门口扮木偶了!

“这样不行!”南筝低喝了一声,猛地停下脚步,然后一声不响地就往回赶。

“仡睐荔的穴道会在半个时辰后自动解开。”洛弦清把玩着半路上随手牵的一根狗尾草,头也不回道。

*****

“就是这里?”

那座竹楼落在梅花溪中游,在寨子最东面的东山山脚下。竹楼两边都有民居,但是这片由三座竹楼构成的建筑群却显出与寨子里格格不入的沉寂氛围。

竹楼的外部结构与寨里的其他竹楼大同小异,都是两层楼的小建筑,二楼向阳处有栏杆围起的过道空间。从竹子风化的程度来看,这楼已经颇有些年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台风又来了……小洛和小南只好去防风抗台。

ps:不好意思没有在十点半放上来,今天忙了一天晚上才得空码字【哈欠

大家晚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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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梅花溪下游的浣衣姑娘都已经回家去准备晚上的跳鬼活动了,人声散去,只剩潺潺的水声和着林间低吟的风。凝滞的氛围让那座竹楼显得十分诡异。

南筝心紧了紧:庄宁竟住在这样的地方?

“待会儿不要乱说话。”南筝给洛弦清丢下这句话后走上前去扣门。破旧的竹门虚掩着,南筝“笃笃”扣了两声后便“吱——”地一声开了。

从门缝里望进去,屋里漆黑一片。

一阵阴冷的风带着潮湿的腐臭气味从不知名地地方传来,脊背上蹿起凉气,身上瞬时就起了无数鸡皮疙瘩。南筝蹙眉,伸手将门又推开了一点,呜呜的穿堂风从门里面吹来。南筝凝眉细听——似乎有女子细小的呜咽声。

“有人吗?”南筝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屋里荡开去,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南筝眼睛适应着屋内的黑暗,边说着“打扰了”边侧身往屋里走,没有佩剑的左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头,眼睛警惕地扫过屋内的摆设。

“喂。”随着这轻飘飘的声音,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肩膀,南筝猛回头——差点忘了还跟着这个人……

南筝瞪了他一眼:“做什么?”

洛弦清眼睛亮晶晶地说:“让我走前面。”那兴奋的神态……很显然他把这次探访当成某种冒险活动了。

南筝点头让开身,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的阴风阵阵让她对这处“不吉利”的地方有些犯怵,有洛弦清在前面令她安心不少。

洛弦清正气凛然地一把推开竹门,竹门“吱吱嘎嘎”地晃了几下后停下。阴暗的室内被外面的光线照亮。屋里到处都蒙着厚厚的尘土,两人走过留下的脚印清晰可见。

洛弦清撒了欢在屋子里东摸摸西瞧瞧,不时低下头来嫌弃地拍拍手上的灰尘,不时又拿起屋里的小玩意满脸惊奇。南筝的视线跟着他也将屋内的摆设看得清清楚楚。

这屋子是东苗人用来接客的门厅,本来东西两边都有窗,不知为何现在却都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

屋子的主人似乎是读书之人,东边木板钉住的窗边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头摞着五六本书,原本在桌角的那方砚台此刻正被洛弦清拿在手里摆弄,南筝听他嘴里念念有词:“不错不错,是湖砚。”

大堂朝南的门板上挂着东苗传统的驱鬼画——彩云家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幅。通往里间去的门梁上悬着菖蒲和艾草,都已经干枯落满了灰尘,蛛网也在边上结了一代又一代。

“有人吗?”南筝边说着边往里间走去。

洛弦清见状赶紧放下砚台,赶到南筝前面去:“我先!”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冷风从屋子深处吹来,只听得背后的竹门“啪”地一声合上!紧接着两人脚下一空,身体一歪向一边摔去。摔倒前,南筝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洛弦清。

两人没有摔在地面上,而是摔进了地上突然多出来一个密道里。在密道入口的楼梯上向下一阵翻滚颠簸后,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南筝蹙着眉头轻哼了一声:背上的肋骨不晓得有没有被撞断,痛死了……双手撑起身体,下面却突然传来“嘶”的一声抽气声,她这才意识到洛弦清被她压在身下,连忙起身慌张地说了句:“对不起!”

本以为会招来他的抱怨,谁知等了半天洛弦清一句话也没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就没了声响。

“你没事吧?”南筝犹豫地问了一句,声音在密道里回响开去,但对面仍旧是一片沉默,黑暗里根本就辨不清对面那个人现在是怎么个状况。

南筝撇撇嘴,不再管洛弦清,摸索到先前摔下来的那个土筑楼梯往上爬,巴望着能原路返回——至于这密道里究竟有什么玄机,她实在一点也不好奇。然而密道口早已再次阖上,南筝往上顶了顶木板,除了白白让自己胳膊更加酸痛以外,没有任何结果。

看来只能顺着密道走看看能不能出去了。

然而下楼梯的时候一个不慎,脚下一滑眼看又要摔倒。这次南筝学乖了,一个侧身手下用力总算稳稳直起身来,谁知密道的高度还不及南筝人高……

“唔,”南筝缓过神来时,一只凉凉的手正帮她揉着方才撞到的地方,而她现在靠着的,分明是个柔软的东西……南筝一怔,整个人僵硬在洛弦清身上。

洛弦清觉察出南筝的变化,这才猛然醒悟自己在做什么,不禁皱起眉头,反手在原来按揉的地方弹了一记:“别给我装死,快走开!”

南筝吃痛地按住额头,听到洛弦清这样嗔怒心中却安了心:看来他没事。

洛弦清仍旧坚持自己走在前面,只是说话时少了之前的吊儿郎当。他认真的语气差点要让南筝误以为他是想在前面开路,将她护在身后。不过,洛弦清那么自私任性,实在不可能会这样想这样做吧——或者,存在着那么一个人可以让洛弦清舍弃一切……只是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她?

南筝亦步亦趋地跟在洛弦清身后,和洛弦清用一根腰带系在一起的手随着他的动作一牵一绊。这牵绊南筝莫名心悸,脑中乱七八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