睐玄彧瞧着那条伤蹙眉问:“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南筝自然是摇头:她现在只想同他保持距离。
仡睐玄彧却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真的?”
南筝又点头。
仡睐玄彧放下薄荷膏,挑眉笑着:“我问过大娘她打了你哪些的地方的。”说着他的笑颇有些意味深长,“可能有些地方你也没有发现。”
南筝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坐着,也并不看他:“我都检查过了的。除了这些,确实没有了。”
仡睐玄彧看着她,正色道:“放心罢,我还没那么心急。去床上趴着,我帮你处理背上的伤。”
南筝也正色道:“虽然现在在苗疆土地上,这里可能民风开放,女子被人看去了身体也不打紧。可是对中原女子来说却不是这样。女子出嫁前,身体是她们最需要保护的东西。”说着她看向仡睐玄彧的眼,“不然,请个姑娘来帮我涂药吧。”
“身体是她们最需要保护的东西?”仡睐玄彧问。
南筝点点头。
仡睐玄彧笑起来,却带着丝嘲讽:“希望不仅仅是对我这句话才合用,南筝。”
他果然还在怀疑她和洛弦清。南筝自嘲地想,那家伙像风一样行踪不定,而她成日不出门,又怎么可能与他有交集。不过仡睐玄彧你真是太贪心了,这样逼迫她留在你身边后,竟然还妄想她的心也能属于你。太贪心了啊。
这样又过了五日,南筝的脚伤终于养好了。
七月十六一大早,仡睐玄彧准时出现在南筝房门口。
今天本是婚前男方去女方家里见过亲戚长辈的日子,不过鉴于南筝在东苗孤身一人,所以仡睐玄彧变通了一下,决定领着南筝去拜访仡睐一族的长辈。
原来仡睐一族中只有当家的这一辈才住在土楼中,而不当家的一些叔叔伯伯在分散在东苗各处,与其他氏族混居。仡睐玄彧是因为早孤,所以才早早入住土楼。
南筝很早就奇怪为何只见阿公,却从来没有见过仡睐玄彧的父母,但是到了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他们在仡睐玄彧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南筝心中对仡睐玄彧升起一丝怜悯。
仡睐玄彧却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他们死的时候我还没记事。他们的声音,相貌,我都不记得。他们对我来说不过是毫不相关的两个名字。所以,不要拿这种眼神看着我。”
南筝却听出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别扭。
拜过他父母的灵位后,两人走出土楼,沿着竹楼间的小径慢慢走着。
仡睐玄彧忽然问:“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方才仡睐玄彧说的是真的,那么南筝的情况倒和他差不多。只是听到这问题后,第一个闪过她脑海的,是方暄的面孔。
也是,南筝微微笑着,方暄对她来说,确实是像双亲那样血肉相连的人。
“他们啊,老成的时候很老成,任性的时候却幼稚得像小孩子。他们对我很好,教我读书认字,教我弹琴,教我怎么保护自己、对付坏人。小时候,让我骑在他们肩上去摘树上的果子;也会花一天一夜做一个纸鸢,春天有风的时候,带我出去放风筝;还有啊,”南筝不自觉地就放软了情绪说起来,笑着转头,正巧看见仡睐玄彧眼中的向往。
听南筝没了声音,仡睐玄彧疑惑地望过来:“怎么了?”
南筝当时觉得,除了他用血蛊要挟自己这回事外,仡睐玄彧并不是那么坏。
瞧见她眼里的同情,仡睐玄彧向前猛走几步:“我说过不要这样看我。”
南筝快走几步跟上他:“你想不想继续听?”
仡睐玄彧沉默了很久,才又别扭地“恩”了一声。南筝转头时发现,仡睐玄彧的脸竟然红了。
回忆和方暄的往事,让南筝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开朗。而且在这个话题上,仡睐玄彧确实是个好听众,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无穷地鼓励了南筝。讲到情尽出,手舞足蹈更是不用说了。
在田边小径上与洛弦清和庄宁狭路相逢时,南筝正兴奋地朝仡睐玄彧比划着一个玩意,脸上兴奋地泛着红光,笑容夸张而灿烂。注意到仡睐玄彧冷下来的脸色后,南筝才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然后看到了前方的一对璧人。
那两人都穿了一身飘逸的白色衣裳,身姿在周围翠绿的稻田中出挑脱尘。
洛弦清看到是她,怔了一会儿,然后清清淡淡地笑,扶着庄宁缓步上前。
仡睐玄彧不动声色地将南筝的手挽在自己手臂上,与南筝十指相扣。
南筝别开视线不去看洛弦清,又神态自然地拉着仡睐玄彧几步上前握住了庄宁的手,庄宁的脸色比上次见的时候红润了许多,这让南筝松了一口气:“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了吧?”
庄宁笑着回应,眼中都是幸福的光:“有阿清这个神医在,小筝还担心什么?”
南筝舒了口气,也笑道:“那就好。”
庄宁:“小筝不是也有少当家么?对了,你们今天这是要去……”
仡睐玄彧接口:“我领她去见一见族里的长辈。”
庄宁幡然醒悟:“这么说……”
“你当真要嫁给他?”清冷的声线,是洛弦清的。
他尖锐的语气让气氛有些尴尬,也注定该尴尬的。
洛弦清固执地盯着南筝,和那天要带她走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带着怀疑和失望。
仡睐玄彧的手又扣的紧了些,他没有作声。南筝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南筝说:“嗯,日子定在七月二十六。”
南筝又说:“虽然我还欠着你人情,但是这件事你未免管得宽了些,洛弦清。”
若他不知道她留下来的隐情,还这般插手她和仡睐玄彧的事,确然不像洛弦清其人。
洛弦清听罢,瞧了他们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眉眼开朗道:“今儿天气真不错呀!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六儿我们走吧。”
洛弦清越过他们,走开几步后,忽又回过头来,看着南筝的背影目光深沉,声音却轻快开朗:“七月二十六是么,到时候我可要来蹭酒喝!”说着回过身去,继续悠闲走着,“到这边来,我还没喝到过什么好酒呢!”
洛弦清的声音渐渐远了,南筝才发现刚才自己竟一直死死咬着牙,仿佛在压抑某些试图喷涌而出的情绪。
被洛弦清这么一弄,俩人都没了兴致继续方才的话题。
南筝将自己的手从他臂弯里抽出来,看着仡睐玄彧说道:“放心,既然那一天他没能将我带走,那么我就不会跑。不过既然你用约定来要挟我,那么我自然也可以。”
仡睐玄彧闻言眼中起了兴味:“哦?”
南筝继续道:“你觉得,两个多月后,我会不会仍旧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始梨子开始正式上课了,- -晚上都有课呢……更新时间后移到23:30。
大二专业课有点紧,码字的时间不是很多,有存稿的时候,尽量日更,存稿用完了更新速度会慢下来,三天一更什么也是有可能的←_←,
毕竟写文不是梨子的主业,还是要以学习为重呀!
目前存稿到第二卷结束。
特此告之~~
不过不会是坑,这个大家放心~
☆、第三十八章
南筝继续道:“你觉得,两个多月后,我会不会仍旧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仡睐玄彧怔愣半秒后笑了一声,将南筝揽到怀里后在她耳边说:“两个多月?已经够了,够我将你完全变成我的女人。”
他们这次要去拜访的是仡睐族上上任的当家,也就是阿公的大哥。南筝想着阿公对她横眉竖目凶神恶煞的样子,自然对这个仡睐老大爷不敢抱太大期望。
不过路上仡睐玄彧讲给她听的这位长辈的一些事情,倒让南筝对他不禁好奇起来。
这位老大爷名叫仡睐博,一共治理了东苗三四十年。在他二十八/九岁的时候,与东苗毗邻的陈国企图吞并东苗。当时大照援军还未到,而陈国军队却如狼似虎进攻东苗,势如燎原之火。这时这位仡睐博竟只带着几个苗疆壮汉深入陈国军队,半夜纵火烧了陈国粮草。
第二天陈国将领突然神智大乱,陈国军队也军心动摇。傍晚的时候,陈国军队便后退百里,撤了兵。陈国军队撤兵后,仡睐博也失踪了。正当苗疆人民以为他们当家的已经牺牲时,他又奇迹般的回到了东苗。但是自那时起一直到现在,对他失踪的那几天发生的事,他都绝口不提。
在他的任上,东苗大治。
当然这些都是在东苗史书上可以找到的记录,仡睐玄彧告诉她的显然不止这些。
仡睐玄彧说仡睐博和阿公性子完全不同,阿公行事严谨刻板,而这位仡睐博为人却十分风趣,只要谈的话题不要触犯到他的禁忌,那么任何人都能和他相谈甚欢。而一旦犯了他的禁忌,那么撕破脸皮被扫地出门都还算是好的。
而他的禁忌有两个:一个是当年他失踪时发生了什么;另一个是苗蛊。
苗疆寨北因山势险峻,不宜搭建竹楼,故而人烟稀少,广阔的视野里只有两三座竹楼零散地分布着。仡睐博就住在最靠边的一座较为低矮的竹楼中。
还未走近,南筝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酒香中带着一丝竹叶和荷叶的清香,形成一种很奇妙的味道。仡睐玄彧看着南筝惊讶的样子,笑道:“忘了告诉你,阿公闲时最大的消遣就是酿酒,可以说是寨里的酒痴了。”
南筝初闻酒香,只觉得熟悉,心中记起幼时方暄拿着筷子蘸给她吃的那种酒,但又不十分确定。等终于走近那竹楼,酒香很浓郁依稀能将那八种味道分辨出来时,南筝才惊喜道:“是八仙酿!”
话音未落,竹楼内窸窣一阵,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走到门口来,瞪着眼嗔怒道:“是哪家姑娘这么不懂事,不知道我们几个老头子在这儿猜酒行乐吗!”
那老爷子话音未落,就被拉了回去,另一个饱含笑意的声音传来:“你们几个老头子自己不争气,闻了这么久都没猜出来,还要怪人家女娃儿。”随着这声音,一个面容和蔼鹤发童颜的老人家探出头来,瞧了眼南筝后,又瞥见她边上的仡睐玄彧,后者正微笑着端端看着他:“阿公。”
仡睐博又看了看南筝,明白了两人的来意,微笑着说:“是阿彧啊,快进来罢。”
两人进屋后,发现屋内团团席地坐着五六个老人,全是同仡睐博一般年纪的人,此时都嚷嚷着:“仡睐博你不厚道啊,什么八仙酿,这名字我们听都没听说过,你怎么能拿来让我们猜?不成不成,这局算你作弊,你得送我们大家每人一壶酒!”
仡睐博看着他们微微笑着反驳:“你们没听过八仙酿这可不能怪我,你看连这么小小一个女娃儿都能猜出,我看你们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有脸向我讨酒喝。”
地上坐着的老头子却不罢休,咄咄逼人地看着南筝,粗着嗓子问:“你是哪家姑娘啊,怎么我们都不知道的八仙酿,你却知道?”
南筝看着为了一壶酒的固执劲儿,不禁有些好笑,便道:“我不是哪家姑娘。不过各位若是能说出八仙酿为何称作八仙酿,也可算作是赢了这局吧?”说着南筝询问地看向仡睐博。
仡睐博看着这伶俐的女子,捋着胡须笑起来,朗声道:“这女娃说得是。你们若能说出八仙酿之所以为八仙酿,我就送你们每人一坛杏花酒!”
杏花酒虽寻常,酿造者成了仡睐博后,也变得不寻常起来。老爷子们眼见仡睐博下了如此大手笔,大呼“痛快”后,便开始苦苦思索八仙酿名字的由来了。
想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什么结果,仡睐博便领着他们二人去了隔壁的房间。
给他们各倒上一杯茶后,仡睐博笑着打量他们二人,然后看着南筝道:“你就是那日招亲会上大出风头的中原女子吧?”
仡睐博坦诚温和的目光反倒让南筝有些赧然。
仡睐博继续道:“和我想象的差不多。阿彧,你的眼光不错。”
于是仡睐玄彧也被他说的赧然了。
说着,仡睐博叹了口气:“可惜炎振那小子识人不清又不知变通,才让你们废了那么多周折。不过好在,你们还是一起到这边来看我了。”仡睐炎振就是土楼里那个顽固刻板的阿公。
仡睐博确如仡睐玄彧所说是个风趣的老人家,两人有说有笑地同他聊天,都觉得十分轻松。三人正聊得欢时,半掩的竹门“啪啪啪”地被敲响,门外的老头子们雀跃地喊着:“老博头,我们想到了!”
仡睐博闻声无奈地笑,然后对南筝说:“小筝帮我去验收一下他们的答案吧。”
“呃,我?”
仡睐博点点头。
南筝只好起身去门外应付那群老顽童。
见是她来,老头们都不乐意了:“怎么是你来?老博头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南筝无奈地一笑,然后冲他们勾了勾手,轻声说:“如果是我,说不定会放水哦!”
老头子们闻言立刻变了之前的嫌弃神色,心领神会地噤了声,那目光分明在说:姑娘你真上道。
南筝“呵呵”两声,然后正色:“现在,告诉我答案吧。‘八仙酿’为何称作‘八仙酿’。”
老头子们果然很不靠谱……
他们先绘声绘色地给南筝讲了一个名为‘八仙过海’的神话故事,故事讲完后,甚至没有任何过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