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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邺都不肯,在江上行了这么久,今日怎么发神经叫她回去?

王初思量了一下道:“阿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敦沉默。

王初道:“女儿虽年幼,却不是不晓世事的孩童了,阿父若有事烦难,何不说出来,或许女儿能与阿父分担一二。”

王敦略感欣慰地笑道:“阿初真是长大了,”他又叹了口气:“阿父接到消息,叛贼王弥半月前攻下许昌,近日又接到消息,他已往洛阳去了。咱们此时回去,或许会遭遇危险,阿父实在不放心,你先到建邺去安住些时日,待平了王贼,阿父在接你回来。”

“这,”王初大感意外,她一直以为永嘉之乱时匈奴汉国首次攻击洛阳,没想到现在就开始有另一拨人打洛阳的主意了。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她也明白自己是奢望,整个魏晋南北朝一直到隋,这期间哪有多少不打仗的日子啊!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么危险地时候离开王敦,况且她知道王敦还是十几年的好日子,怎么会这么早就死呢,她劝道:“阿父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阿初陪阿父一起回洛阳。”

“好孩子,”王敦这下感动的热泪盈眶,“阿父一会儿就安排船只送你回你茂弘阿叔那里,他那么疼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我要留下来陪阿父。”王初坚持道。

“阿父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待在建邺等阿父。”

王初还要说什么,王敦不容置疑地叫了李桓与阿袆来。

李桓跟着她自然是没问题,叫阿袆跟着王初却有些左右为难。

“不如让阿袆留在阿父身边吧。”王初道。

“阿父身边还有紫玉,你放心就是。”王敦道。

阿袆倒没说什么,她自己也不放心王初独自留在建邺,虽然舍不得郎主,但毕竟王初自小便是她照顾着。

王初心想:“这紫玉虽然坏,但对王敦却不像有什么坏心,她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倒不可能对王敦怎么样。离得这么远,也可以使阿袆免受紫玉暗算。”

此时也无甚可说,王敦交代阿袆一些琐事,嘱咐她看顾好王初。

紫玉看王敦神色,似乎对阿袆颇有些恋恋地,眼里几乎飞出刀子来。

她突然对着王敦盈盈一拜,在一边说道:“郎主与阿袆妹妹如此便要骤然分离,连妾看着也不忍心,不若妾留下了照顾小娘,让阿袆妹妹与郎主同会回洛阳吧。”

王初刚要答应,王敦道:“这怎么行,阿袆是惯常照顾阿初的,还是她跟去我放心些。”

王初恨恨地想,明知道王敦不可能让她替阿袆留下,这女人偏要抓住机会卖乖。

王敦蹲下身来叮咛王初,她看见王敦身后的紫玉得意地斜睨了阿袆一眼。

紫玉见王初看她,依然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地笑容对王初微微颔首。

王敦顺着王初的视线回头,自以为了解地笑道:“阿初不必担心为父,阿父不在你身边,凡事都要小心,若是谁惹恼了你,你也不要生气,将来阿父自会为你做主。”

他似乎又想起一事,略一沉吟,便又叮嘱道:“多和你从兄一道玩耍,与司马家那黄头鲜卑奴离得远些。”

这时候有异族血统和长相的人多得是,况且王敦又决定要扶持司马睿,也不知为何他偏偏这么蔑视司马绍。

阿袆当下也不愿生事,她对紫玉道:“请姐姐好生照顾郎主。”

紫玉微微一笑,道:“妹妹放心,这是做妾侍的本分,姐姐我自然会照顾好郎主的。”

王敦道:“阿父已经派人前去通告你茂弘阿叔,快到的时候你再派人去叫他接你即可。”

临别依依,王敦虽然不舍,也只得硬下心肠,叫李桓带王初踏上回建邺的船。

本来回建邺是王初一直希望的,但此时她于心不忍,倒是很担心王敦即将回到兵荒马乱的洛阳。

船在江面又行了月余,这一日,总算到了建邺。

王初不由得叹了口气,阿袆道:“小娘怎么了?怎么咱们到了建邺你反倒不开心似的?”

“无论何时,长途旅行都是一件极累人的事啊。”王初完全是有感而发,虽然一路上众人服侍妥帖,船上布置的也很舒适,还定期停泊靠岸,采购蔬菜肉食,以便让她能随时吃到最新鲜的食物。有时还会在比较繁华安全的城镇停上一两日,使她能游玩舒散,不至于因为坐船太久而生病,但毕竟不同于居家生活。

“小娘你看,”阿袆指着不远处的一艘小船叫道。

“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在这江面上这么久,什么样的船没见过?”王初不明白她起个什么劲儿。

“小娘你快来看呀。”阿袆还再叫她。

阿初无奈的走到她身边:“到底怎么了?不就是一只船!”

“不是的,小娘,你看那船上面的旗帜。”

王初仔细看了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你看那上面的字。”

王初白了她一眼道:“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琅,琊,”王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王。”

“琅琊王?怎么不是琅琊王氏?”王初再向下看,又从头看了一遍,还是只有‘琅琊王’这三个字,没有她以为的第四个字了。

虽然东晋第一任皇帝是司马睿,但王初丝毫也没有与他交好的意思,一是年龄辈分有差距;二是王初不想这么早就开始参与到政治里;三自然是这司马睿入不了她的眼,他死的时候自己还小着呢,结识他也没什么大用处。

眼看那船越驶越近,明显是往自己这边来的,王初想总不能躲开,且看看他要做什么!

第三十八章 新意外

王初立在船头,这时对面琅琊王的船只上,也有一人从船舱出来,走到船头上。

“王初!”那人开心地对着王初喊道。

王初一看,原来是司马绍这小子。不禁嘘了一口气,她最不喜欢行那些虚礼,讲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虽说晋朝士人算得上是最重情不重礼,讲究任情的,一句‘礼岂为我辈设焉’便道尽了他们的狂狷。但她若不想得罪司马睿,此时见到他,难免要做作一番。

“喂,你怎么来了?”话是问得平常,但任谁也听得出她的语气是高兴的。

“来接你啊,”两只船刚一靠近,司马绍便迫不及待的跳上她的船,回头对着后面挥手道:“你们回去吧。”

“来接我怎么是你到我船上?”王初哭笑不得。

“若是到我船上,还得劳烦你走过去。反正都快到了,有什么不一样。”司马绍满不在乎地说。

他端详着王初,王初被他专注的目光盯的有些不大自在:“你看着我干嘛?”

司马绍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认真的说道:“我觉得你气色不好,难道是生病了?”

“你才生病了,”王初心中默念一句,她笑着对司马绍说:“多谢世子关心,我没事。”

“阿袆见过世子,”阿袆走过来向他行礼,替王初解释道:“小娘坐了这么多天船,难免有些不适。”

司马绍回头询问似的看王初,王初道:“恩,歇两日就没事了。”

司马绍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恢复本来面目,他懒散地坐到船板上,缓缓的以手指敲着护板,优哉游哉地说道:“两月未见,阿初你虽气色不佳,却是更好看了。”

这小子似乎总喜欢跟王初开玩笑,王初也习以为常了,她的对策只有一个——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

王初微笑道:“世子过奖了。”

“好没趣啊你,我都叫你阿初了,你怎么还世子世子的这么叫我,也忒生分了。”司马绍一脸很吃亏的神情。

王初淡淡地道:“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世子呢?”

此时王初很想问一句:“我跟你很熟吗?”自然她是不会说出口。

“不如你叫我表兄,反正你阿母襄城公主也算是我的从姑。”司马绍一副咱俩打个商量地口吻。

“民不敢,那么世子便叫我王初就是。”虽然她是想将来能依附司马绍,但与他过于亲近并不是她想要的。不知怎么,表兄表妹这种称呼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传奇话本里私相授受的男女。

司马绍讨了个没趣,也不生气,他站起来扯扯自己的衣衫道:“船即刻便靠岸了,你阿叔和从兄都在岸边等着你呢。”

王导一副等得很焦急的模样,在那儿走来走去的,船刚一靠岸,他便已快步走来,蹲下身一把揽住王初,口中唤了一声道:“孩子,”眼泪便落下来打湿了王初的肩头。

只听王导说道:“自那日你阿父派人送了信来,阿叔便日日盼着,”他又拉着王初仔细看着,问道:“一路可还好?”

“阿初很好,劳阿叔挂心了。”王初很乖的行了礼,又向王导身后对着她微笑的王悦点点头。

王敦隔几天便有一封信来,除了询问王初的生活起居,便是说家中什么花开了,什么树结果子了,又说让人将果子渍了蜜饯,是往日王初最爱吃的,等她回去便能吃上今年新渍的了。通篇都是这些,却没有只字片语提及王初最关心的问题,现在洛阳战况如何的。

王初知道王敦与王导的信里一定会说到,但王导时常忙得见不到人,她也不愿意直接去问王导,怕问多了会让他觉得自己过于早慧,只能时不时问两句边缘的问题,比如洛阳还在打仗吗?阿父是否安全之类的。

就这样在乌衣巷住了一个多月,终于有一天,王导一路喊着“胜了,胜了!”往她这边赶来。

一看见王初,就欢喜地对她说:“王贼已退!洛阳无碍,你阿父也很好!”

终于胜了,王初虽知道早晚会胜,但晋军这么快便胜也是她不曾预料到的。

原本以为战乱结束王敦就会接她回洛阳,谁知王敦只是来信叫她安心住着,完全不提让她回洛阳的事。

既然洛阳无事,王敦也没什么危险,她自然很高兴不用回去。

第二年春天司马越派王敦任扬州刺史,她知道不出意外的话,王敦是再也不会回洛阳了,这下王初算是在建邺安了家。

东晋南朝时建邺城分三部分,城中为台城,皇宫与行政机构办事处都在这里,西边为石头城,是建邺的军事要地;东边是东府城,扬州刺史就居住在这里。

她因为住惯了,便依旧住在乌衣巷,王敦想看她也很方便。

第三年二月,司马越又召王敦回洛阳任尚书,其实这时候洛阳形势越来越严峻,司马越是叫他率兵北上勤王。

与王敦同行的还有一位名叫钱璯的将军,他认为北方局势太差,去了不过是送死,便拖延行程,走地极慢,然而司马越却催的愈加地急。钱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密谋杀掉与他一同北上的王敦,然后反了晋朝。

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王敦得知后便顺势逃回建邺,回到司马睿那里。王敦也不想北上去送死,但碍于司马越不得不去,钱璯这番折腾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扬州刺史也没得做了,司马睿任命他做了自己的安东军咨祭酒,大概等于司马睿的参谋长。

其实王敦做什么官王初都觉得无所谓,只要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很好了,可惜以后的日子是平静不了了,王敦的官只会越做越大,仗越打越多。

第四年,王敦重又回到扬州刺史的职位,还有增加了许多的头衔。而司马睿已经升了镇东大将军。

这一年永嘉之乱已经正式开始了,北方争战不断,建邺及周边也时有战争发生,但相对于北方地区来说还是平静得多,

而此时江州刺史华轶不服司马睿统领,因此王敦奉了司马睿的命令,率众前往江州讨伐华轶,昨日刚刚得胜而归。

盛夏时节,知了叫声此起彼伏,王初正在院中树荫下纳凉,司马绍突然跑了来,很兴奋地对王初说:“父王从会稽召来一位西曹掾,今日刚到,真正是有俊才,妙姿容也。”

“什么是西曹掾?”半晌,王初疑惑地问道。

“就是主管父王镇东大将军府内属官任免的官员。”

职权还不小呢,最新鲜的是司马绍竟然对他如此推崇备至,要知道他本人也称得上第一流的人物,王初很真有点好奇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他如此欢喜,她端起面前的冰镇青梅汁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他叫什么名字?”

“庾圆规!”

王初噗地一声笑出来:“圆规?”这时候竟然有人叫圆规?

“元字,同你的初字意思差不多;这规嘛,”司马绍沉吟了一下,“规者,正圆之器也。”虽然不知道王初在笑什么,他还是颇有耐心的解释道。

王初知道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取单字为名,这个庾元规,元规想必说的是他的字了。

“没听过,”王初干脆的说道,“这儿又没别人,你不如说他的名,说不定我听过呢?”

司马绍无所谓地撇撇嘴道:“他叫庾亮。”

“噗,”王初一口青梅汁喷出来,差点喷到司马绍身上。

“怎么了你?”司马绍不解的看着她。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名字奇怪。”王初擦擦嘴角的青梅汁,其实她是借着擦拭的动作掩饰自己。

“我觉得你才奇怪。”司马绍又亮出他的招牌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初,每次他这么笑,王初都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何其怪哉,他不过还是个小孩子。

王初一幅很好奇的神情:“他有多大,是不是个白发苍苍地老头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