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应该没人能听到吧?”
“小娘可否应允李桓一件事?”李桓表情严肃地问道。
“你说。”
“这件事小娘听过便罢了。绝不要参与到里面去。”
“好。”王初干脆地答道,她心想王导与慕容翰之间筹谋的事定然如上次一般,是与各种政治利益相关联的,对于这类事她是不会主动参与的。事实上除非不得以,她一般都抱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之所以执意问李桓,不过是好奇心作祟,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想探得此事的真相好告诉司马绍,,以此来弥补自己方才无意中对他所造成的伤害。
既然王初已经应允了自己的要求,李桓也无借口。他叹息了一声道:“小娘,李桓本不想让小娘卷入这件事之中。既然小娘执意要问,李桓少不得要说与小娘听。”
听见李桓到现在还没有进入正题,王初心里像是猫抓似的,她催促道:“快些说罢。”
“小娘还记得圣上吗?”李桓没有直接说他在暗室外听到的话,反而先问了王初一个问题。
王初不知李桓用意,笑道:“我记性没有你想的那样差,圣上被刘贼掳去的才不过一年,我如何会不记得?”
“李桓听到咱家刺史与慕容翰所谋划之事,正是与圣上有关。”
“莫不是阿叔他们正在设法救出圣上?”王初奇道,王导不是很支持司马睿吗?难道是司马睿的表现和他对王家的百般防备令王导彻底失望了,所以决定转而扶持司马邺?
李桓苦笑着摇摇头,见王初将这件事想得如此简单,他更不忍心道出实情了。
“你说罢,不用担心我会受到惊吓,无论阿叔他们要做什么,我都能接受。权势争夺,咱们王家发生的还少吗?”王初看见李桓迟疑地表情,料想到此事绝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
但当年王导和王敦因为权势之争好几次对同族兄弟痛下杀手的事她都见过了,还有什么样丑恶的能将她吓倒?即使事情的真相是丑陋不堪,令人难以接受的,她也宁愿知道真相而不是被一个所谓美好的假象蒙蔽。
“小娘,”李桓知道王初说的亦是实情,在这样权势无双的家族中长大,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稚龄幼童了,但李桓还是不忍心让王初面对这样**裸地人性的丑恶。话已经到了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吞吐道:“刺史,刺史他……”
“说罢,”王初收起自己对于那些往事的回忆,耐心地笑道。
王初的表情虽然没有异常,但李桓知道这些事绝不是她希望看到的,她只是学会了对现实妥协,
李桓的眼睛里满是迟疑,他犹豫再三,终于说道:“刺史与慕容翰是在密谋如何令圣上无疾而终。”
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李桓仿佛用完了自己的力气,他又一次低下头去,不忍心看见王初此时的表情。
“就是这样?”王初地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不是一个足以震动全国的秘辛,而是一句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话,如同阳光照耀下漂浮在空气中的万千尘埃一样的平常而又微不足道。
李桓惊愕地抬起头:“小娘?”
“怎么?”王初那被风吹得染上了红晕地脸颊闪动着淡淡的笑意,丰润而柔软的双唇微微上翘着,她说话时眼睛弯了弯,目光如同水面的雾气一样——令人因为看不真切而愈加努力地想看清楚。李桓望着她出了神,他听见王初梦呓一般轻声问道:“你以为我会被吓到吗?”
“难道,难道小娘不信李桓所言之事吗?”李桓急了,声音也不自觉高了许多,今晚王初一连串的逼问和她的不信任令李桓的情绪变得极易激动。
王初安抚似的将手往下压了一压,笑道:“别着急,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那小娘为何如此冷静?”李桓深吸了口气,闷声追问道。
“此事初一听来或许会令人大为震惊,可你也知道,这种事我见过不止一次两次了,我心里自然是希望阿叔他们是在做一件很好的事情,但在他们的立场来说,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可……这次不一样。”李桓嗫嚅道,跟在王初身边,勾心斗角的权势之争自然也见过不少,可这件事不一样,这可是牵涉到当今圣上,一国之君的生死啊,说得严重一点,这就是在谋逆,弑君!
“有什么不一样?”望着夜空中的云朵,联想到司马睿与王家那些暗地里的权势之争,王初目光闪烁着嘲讽地光芒,面上却做出毫不在意地样子,笑道:“没错,要对付的人不同了,这次的人是圣上,是咱们大晋的皇帝,可阿叔效忠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晋王。若要阿叔二者择其一,他自然只能保晋王。”
在李桓心里,忠诚是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最重要的准则。扪心自问,若是有人威胁到自家小娘的安全,他定然会竭尽全力的保护小娘。不管对方是当今圣上还是晋王、晋王太子甚至是自家郎主,一旦遇到这种二者择其一的选择,他也只能选择自家小娘而舍弃其他人。
这么想着,李桓从不小心窥破此等机密之事后便一直难以安定的心绪平静了许多,毕竟这样的大事不是他一个小小侍卫所能左右的。可他却依然很担忧王初,以她嘴硬心软的脾气,或许现在只是在敷衍自己,他看着王初扬起的脸,不放心地问道:“小娘真的不会插手此事吗?”
见李桓相信了自己的话,王初偏头看了看她,微一点头,轻声道:“李桓我困了,咱们回去罢。”
“是。”李桓恭顺地应道。他跟在王初身后,缓缓地往王初所住的院子走去,月光清冷地照了一地,如同两人此刻的真实心情。
第一百三十四章 似有蹊跷
王初一直想着要将此事告诉司马绍,但此事牵涉到大晋的多方势力,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难以收拾的后果,绝不能轻率行事。为了不让自己的形迹落入有心人眼中,她没有去找司马绍,而是预备等他来了王府再跟他说。
平日里司马绍与王家往来颇多,可自从那夜他离开王府后,好几日都没有登门,王初等得焦急,便趁着王导在家,去他那里探问司马绍的消息。
也不知王导与慕容翰将这件事进行到何等地步了?每次见到王导时,王初都会不自觉地盯着他的脸,想从他面上觅出些许端倪来。
“阿初,阿初?”
“阿叔,”听见王导的声音,王初忙收敛了心神,坐正身子答道。
最近王初总是如此,这次也不例外,跟王导说着话便又盯着他的面孔走了神。
王导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王初盯着的地方,问道:“莫不是阿叔面上有甚么不干净?”
王初自觉心虚,她干笑了一声道:“没有。”
“那你老盯着我作甚么?”王导无奈地笑问道。
“阿初只是在想……”王初忽然嗅到书房中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淡雅而又宜人,她转头在书房中逡巡了一周,发现养在王导书房南窗下的那株春兰开花了,春兰上开着数朵淡绿色的兰花,香气好像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一缕缕暖阳透过窗棱照在那春兰之上,令人不由想起浮生偷得半日闲的意境来。
在春兰的诸多产地中,以江南春兰为最,而江南春兰最负盛名的又数其花为绿色者,这绿花又有赤绿。浓绿,淡绿之分,其中淡绿色是其中之极品。虽然王导书房里的这株春兰花正是淡绿的,但好在此时的兰花不似后世那般被炒到天价,只要喜欢,人人都能养得。中国人爱以花草树木喻人。王导养这株兰花大概也是因为欣赏它那被拟人化的高贵品格吧。
“阿初?”
“阿初是在想……”王初从那株春兰上收回了心神。她手中的茶碗上方的水雾已经渐渐消失,眼珠转了半天,却想不出自己底下该接什么话,平日里很灵光的脑袋好像突然间变得一片空白。
见王初那双灵动地眸子转啊转的。却始终没有言语,王导宽容地一笑置之,换了一个话题道:“阿初你这几日可曾见过太子?”
王导的问话将王初从不知如何作答的窘迫中拯救了出。她接着王导的话说道:“没有见过,阿叔可知道太子在忙些什么?”
“太子,唉……”王导面上方才还带着笑容。听了王初的问话,他的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为难。
见王导如此,王初心头一跳,怎么他主动提起了司马绍,却又一脸无法开口的样子?
难道是上次从王府回去的路上,司马绍遇到了什么不测?记得当时自己曾说过让李桓送他,被他拒绝了。早知道自己就该坚持让李桓送他;但司马绍的功夫那么好,轻易也不会遇到对手啊?可司马绍若是无事。又为何一直不来府里?
此时侍女将新煮的茶送了上来,茶碗上方冒着腾腾的热气。王初将一直捧在手的,中已经失去了热度的茶碗递给侍女,她捧起新上的茶,急急地饮了一口,借以压下自己心头的惊慌。
“慢些饮,小心烫着。”王导忙提醒道。
滚烫的茶水一接触到舌尖,王初便一口喷了出来,那茶水的温度如同刚刚沸腾的滚水一样,灼得她的下唇和舌头生疼。
王导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满眼焦急地问道:“阿初你怎么样?”
“还,还好。”王初忍住疼摆摆手,她的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为了不让王导担心,她硬是将眼泪逼了回去。
“来人哪。”王导唤了侍女进来,一叠声的吩咐人拿药和清水来。
“阿初无事。”王初大着舌头说道,怕烫伤的舌头碰到口腔回再次引发疼痛,她只得兜起唇舌说话。
王初这样子令王导又心疼又想笑,待王初漱过口,他从侍女手中接过浸了药膏的锦帕,亲手递给王初,口中还埋怨着:“你饮这么急作甚么,还有人同你抢不成?”
“阿叔莫要担心,”王初口齿不清地安慰了一句,她用那锦帕轻轻擦拭着肿痛地下唇,鼻间嗅到一股浓重地中草药的味道,顿时感到非常舒适与清凉。但王初的情绪却依然绷得紧紧的,想到刚刚王导的叹息,她将锦帕递给候在一旁的侍女,急声催问道:“阿叔快说,太子怎么了?”
看王初如此着急,王导面上的表情愈发显得慎重,他沉声道:“太子无事,只是他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
“这,唉,”看见王初急切的眼神,王导再次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道:“并不是甚么大事,但的确很棘手。”
“阿叔别叹气了,”王初听见王导连番叹气,心中更是不安,她扯着王导的衣袖央求道:“快告诉我吧。”
“你去太子府一探便知。”半晌,王导方才沉重地说道。
王初听王导如此吩咐,也顾不上旁的,忙辞了王导快步走出书房,王导遮遮掩掩的态度令她心中愈加焦虑难当,总感觉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阿初!”王导突然赶出来叫住了她。
“阿叔有事要嘱咐阿初?”王初碍于王导的长辈身份,不得不停下来等他说完话,但她的心却早已经飞奔到司马绍那边去了。
王导望着王初,见她勉强做出耐心等待的样子,不仅摇头苦笑。他能清楚地看到王初那些耐心下面的焦虑和急切。王导想要劝诫她几句,但他干张了几次口,却临时决定将自己要说的话悉数放回心里,或许有些事情只能阿初自己亲自去面对,不是一味将她护在怀里。而是让她去经历外面风雨的历练,这也是为着她考虑。这么想着,王导暗自咬了咬牙,将所有的言语都化成面上的笑容,温声道:“阿初你路上当心些,不要行得太急了。”
“是。阿初晓得了。”王初飞快地应了一声。便火急火燎地命李桓牵了马来,而后两人一路策马狂奔,径直奔往晋王太子府。
元月之末,天儿还是很冷。呼啸地寒风打的脸颊刺痛,王初僵硬地挥舞着马鞭,只希望能快点到达目的地。她心中一遍一遍的设想着各种可能。然后又被她自己一个一个的否认掉,真所谓疑心生暗鬼,她越想越觉得情况定然万分糟糕。否则讲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王导为何如此慎重其事?
行到晋王太子府门前,王初飞身下马,僵硬地身体一时不能适应自身的动作,她一个踉跄差点趴倒在地。幸而在王初身后的李桓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她这才幸免于难。
稍稍舒展了一下僵硬地身体,王初自嘲似的笑道:“你瞧我才多久未骑马。却退步得这样厉害,只是骑得快了一点而已。竟连下个马都这样勉强了。”
“小娘骑术高超,方才的失误只是一时不慎所致。”李桓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马,老大不自在地说道。
王初摇摇头,道:“不说这个了,咱们去看看太子罢。”
两人刚走近司马绍的府门,便听守卫喝止道:“呔那二人,此乃晋王太子府,你等勿要再上前来,速速离去!”
王初看了看李桓,问道:“他是在说咱们俩?”
李桓看看王初,又看看那守卫,满面疑惑地点头道:“好像是如此。”
之前王初心情惊惶,做了很多种不好的设想,甚至连司马睿可能快要废黜司马绍了或者是司马绍不幸遇刺,生死未卜这样的事都想到了。但她所以的焦虑都在她赶到晋王太子府门前那一刻消散了大半,因为她看到府门前没有任何异常,若是府中主人遭逢大变,这府门前也绝不会这般平静。
不对,这里的确有变化——今日的守卫竟不认得王初,其实王初很少来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