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这里,但司马绍府中的人不知是因为记性好还是什么原因,几乎个个都认得王初。
“呔那二人,还不速速离去!”那守卫见王初和李桓听到他的警告后没有立即离开,又提高声音再次喝止道。
“请老兄代为禀报你家太子,就说是王家女郎来府上拜访。”李桓对那守卫拱拱手,扬声道。李桓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他既不仗势欺人,也不欺软怕硬,这守卫如此无礼,他却能以礼相待,并没有恃着自家小娘是琅琊王家的嫡女、晋王太子的至友就对这名守卫报以同样的傲慢。
“甚么王家女郎,本军侯从未听过,你等还是快些离去,小心惹恼了本军侯,到时定让你尝尝本军侯的厉害!”另一名守卫语带轻蔑地喝道。
这下李桓着了恼,他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一件事就是王初受人侮辱,这对他来说是不可原谅的错处,他眼睛冒火,瞪着那守卫道:“叫你家管家出来!”
“也不睁开眼瞧瞧这是甚么地方,”那几名守卫哄笑道,“咱们晋王太子府的管家岂是你等小民想见便能见的?”
李桓闻言大怒,他正要上前理论,一直在旁静观的王初突然出声唤他:“李桓回来。”
“小娘,”李桓依言退了回来,他面上满是不忿之色,“待见了晋王太子,李桓定要请太子严惩这些眼睛长在头顶的无知小子。”
王初笑道:“你都说了他们是无知小子,咱们又何必同他们一般见识。”
李桓闷闷地退到王初身后,恨声道:“他们竟敢对小娘如此无礼,岂可轻易放过!”
“你不觉得奇怪吗?”王初道。
“小娘的意思是指——这些守卫不认得小娘?”
“不仅如此,”王初的目光扫过前方晋王太子府门额上的牌匾,轻轻蹙眉道:“司马绍为人虽然豪爽而不拘小节,但却绝不会纵容自己府里有这种狂妄之徒存在,为何这些守卫竟这般无礼?”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仇人见面
李桓两手一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李桓方才一直觉得不对劲,小娘这么一说李桓才明白过来,这几名守卫看着眼生得很,好像从前并未见到过。”
“伱说这些守卫伱没有见过?”王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可不是没见过,小娘来晋王太子府少,自然不能将门口的守卫悉数记住,有些新近才来的守卫认不出小娘也情有可原。”李桓回忆道:“可李桓是时常到太子府来的,虽不敢说与这大门外的每一位守卫都熟识,但最起码与太子府门前的守卫都是打过照面的。说起来,今日不仅府门前的守卫不认得李桓,李桓对他们也完全没有印象啊。”
“实在是蹊跷,”王初自语道“:难道太子真的出了什么事?”
“呦,这不是咱们建康城那位令人闻其名便已丧胆的王家女郎吗?”一个清丽中带着幸灾乐祸地女声在王初身后数尺远的地方响起。
王初转过头,赫然看见一位身披绿色大氅的丽装女子,她嘴角上翘,唇边分明噙着一丝讥讽地笑意。
她身后是一辆装饰华贵的牛拉车辇,侍从们如众星拱月般跟随在她周围。她迎着王初的目光笔直的站在那儿,额前的碎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两颊上淡淡地红粉映得她乌亮的双眸宛若一泓清泉,她身上那件有别于众人的绿色大氅,尤其令她显得清丽而又脱俗。
若是忽略掉她面上讥讽的笑容和那股掩饰不掉的敌意,她实在称得上是一位美人儿。可惜不论她有多美,王初都不可能对她抱有好感,从多年前与她第一次见面开始,王初与她之间便再也不存在和平相处的可能了。
“是伱!”王初恨恨地说道。
“正是。”女子面带得意地咯咯笑道:“王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吧? ”
“小娘冷静些,说不定她正是要激怒小娘呢,小娘莫要上了她的当。”看见王初的表情,李桓神色担忧地低声劝道。
王初冷然一笑:“伱放心,我既能容忍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件事。 就说明我绝不会那么容易冲动的。”
没错,这个人正是庾亮之妹——庾文君!即使多年不见,王初却一眼认出了她,是谁说过,在这个世上伱最熟悉的人。不是伱的亲人,而是伱的仇人。王初对庾文君虽然还远远称不上熟悉,但她却轻易的将庾文君认了出来,或许这就是仇恨的力量。
一想到庾文君对自己做下的恶事,想到兰芝便是因她而死,王初便恨不得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或者,让她也尝尝那种失去亲人的滋味!
可自从刘蒙杀了兰芝之后,庾文君知道王初恨她入骨。所以便将身边的侍卫增加了五成,日夜轮替,以防备王初可能施行的报复。
那些侍卫将庾文君保护的滴水不漏,王初派去的刺客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今凭她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报仇,但王初又不愿将这件事闹大,为了不让府里的亲长察觉到异常,她只好暂时停止了针对庾文君的行动。
这次突然遇见庾文君,让王初已经沉寂在心底的仇恨又冒了出来。她眼睛里射出憎恨的光芒,用一种厌恶到骨子里的语调冷冰冰地说道:“庾文君,伱来做什么?”
“亏伱还是琅琊王家的女郎,怎得如此糊涂,”庾文君气死人不偿命地挑衅道:“这里又不是伱家,伱管得着吗?”
看着庾文君趾高气扬的站在自己面前,王初便恨意难消,她咬着牙笑道:“这里的确不是我家,只是我不知道太子殿下希不希望在太子府看见伱啊?”
她指的是司马绍三番两次拒绝与庾文君定亲的事情。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建康城中早有传言,她相信庾文君一定也是知道此事的。
庾文君面上的笑容一僵,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扬起笑容,道:“那是我与阿绍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伱这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这声阿绍叫地王初眼皮直跳,庾文君与司马绍何时这样亲密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干燥而又寒冷的空气,冷空气从鼻腔一直冲到肺部,令王初心中的躁火平息了不少。她重新冷静下来。笑眯眯地说道:“伱与阿绍的事情?伱与阿绍的什么事啊?怎得我从未听他说起过?”
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王初是在告诉庾文君,她与司马绍之间守卫关系要比她庾文君知道的还要熟得多。王初承认自己这样做是有些幼稚,但她就是看不惯庾文君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而且若是现在就被她压倒,那日后岂不是越来越糟了?她将来会是皇后又怎样,反正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庾文君面上的笑容再次僵硬了起来,她瞪着王初好大一会儿,才重新笑道:“伱是来找阿绍的吧?既然都到了门口了,怎么不进去呢?”
“哦,我想起来了,晋王殿下说过,除了我,别的女郎都不可不经通传,擅进太子府。”庾文君掩口一笑,道:“瞧我这记性,伱看看,这不是被守卫给拦下来了。”
“那又如何,太子殿下与我家小娘自小便相识,情谊深厚,岂会因为一些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疏远了我家小娘?”李桓再也忍不下去了,他见庾文君如此张狂,便替王初出言相击,他别有意味的瞅了一眼庾文君,讽刺道:“即使做再多的事,最终亦不过是徒劳。”
王初惊讶地看向李桓,她从来不知道一向沉默寡言的李桓还有这样言语尖刻的时候。当她望见李桓眼里的恨意时,突然想起当初兰芝与李桓差点成为一对,若是兰芝不死,说不定他们最后真能喜结良缘。兰芝对他的感情那么深,她临终时对李桓的告白是那么的震撼人心,李桓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李桓的一番话令庾文君有些着恼,她不屑地撇撇嘴,道:“那又如何?不过是比我早认识了一两年罢了。”
“莫说是一两年,便是只不过早了一两日,那也是早,太子殿下与小娘之间的情谊,旁的人便是拍马也难及一二。”
在他们一言一语毫不相让的当口,王初面上一直带着惊讶地表情望着李桓,原先她还以为在兰芝死后,李桓那番绝情之言是因为他对兰芝无意;可根据眼下的情形看,说不定他是悔恨过了头,一时间无法接受现实才说出什么兰芝是因为存了私心才落到那样的下场、因为兰芝差点害死自己,所以永远也无法原谅她的话。
王初暗暗责备自己大意,怪不得事情过了这么久他还执意要上战场,大概也是因为此地乃伤心之地,他无法忍受那种触景伤情的痛c痛苦才要离开的吧?
“小娘?”王初的眼神令李桓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但具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他又说不上来。
“我没事。”王初摇摇头,展颜一笑道:“伱说得很好。”
“一个小小的侍卫,竟敢对我这般无礼,”那边庾文君却突然发怒道:“王初,伱这下属真该好好管束管束!”
王初平静地一笑,淡声答道:“庾文君,伱说得很对,李桓是我的下属,不过既然他是我的下属,便不劳伱费心了,伱还是管好伱自己的下属吧,省得他们认不出庾府的大门,反而一个劲儿的往我王府钻,弄得我想不替伱教训都不成。”
庾文君瞪了王初一眼,从口中吐出一句有其主必有其奴。说完这句话她便将手一挥,命令道:“我们走。”
刘蒙同她兄长不仅没有完成自己吩咐的任务,反而暴露了自己,害得自己被家中父兄责罚,每次想到这里,庾文君都万分恼火。这样的下人对庾文君来说,不过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根本死不足惜,她懒得为了这俩个人浪费自己的口舌。
“刘蒙落得那样的下场对伱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吧?”王初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见王初说出这样直白的威胁之语,庾文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正欲出声相驳,视线却对到王初的眼睛,她竟被王初的目光给震住了,半晌,庾文君气哼哼的将袖子一拂,道:“本小娘不跟伱一般见识。”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王初,领着侍卫趾高气扬地向太子府走去。
奇怪的是府门外的守卫不仅没有阻拦她,反而个个面上都挂着讨好的笑,眼巴巴地望着庾文君,似乎被她看一眼都是莫大的福气似的。
庾文君走过王初身边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往回折返了两步,她直视王初的眼睛,用一种女主人般的姿态笑道:“王初,伱怎么不进来?”
“阿初!”司马绍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广袖单袍,面上却明显在冒汗,一望便知他来得很急。司马绍面上带着不安和愧疚地神色,大步流星的走到王初身边,他小心地看着她,试探似的问道:“伱怎么来了?”
方才在庾文君面前很能沉得住气的王初一见到司马绍,便突然不可遏止地生出一种很委屈的感觉,她鼻子一酸,眼泪瞬间便涌了上来。她扬着头逼退自己的眼泪,眼眶酸涩地瞪着司马绍,道:“怎么?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我来不得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隐约其辞
正午的阳光洒遍大地,将清早残留的寒意驱逐的一干二净。透过司马绍的肩膀,王初看见太子府屋檐下那一排晶莹剔透,长短不一的冰凌,正在阳光下静静地溶化,一滴滴的往下滴水。眼前渐渐模糊起来,那一整排冰凌在王初的视线里融成了一片,她高高扬起自己的头,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涌出了眼眶。
“阿初,伱怎么哭了?”司马绍慌了起来,他手忙脚乱的在自己身上翻找帕子却没有找到,只好拿自己的袖子去替王初擦眼泪。
王初负气避开司马绍的袖子,她抽出自己随身所带的锦帕揩掉面上的泪珠,带着鼻音闷声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阿初当不起。”
“伱又在说甚么气话,”司马绍很是无奈的收回手,他见王初眼中犹含着泪,心疼地责怪道:“怎么长大了反倒比小时候爱哭了?”
王初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庾文君和司马绍成亲是早晚的事,自己拒绝司马绍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吗?为何见到庾文君出现在太子府前时会自己却表现的如此失常?
王初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诫自己:不,我会这样只是因为我憎恨庾文君,只是因为我无法眼看着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憎恨的人走到一起。
司马绍又靠了上来,王初敏捷的后退了一步,她不喜不怒,语带疏离地一拱手,道:“太子殿下若是无事,阿初便先行告退了。”
“阿初,伱听我说一句。”看见王初转身要走,司马绍急忙喊道。
“太子殿下还有何事要同阿初讲?”王初冷冰冰地说道,她停住了步子,却没有回头。
“她要走便让她走,太子殿下为何要留她?”一旁的庾文君瞅到空隙立刻插口道。
司马绍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站在一旁眼睛都要喷出火来的庾文君一眼,仿佛这里只有王初和他两人,旁的都是些摆设。听见庾文君的话,他面上立即显出恼怒地神色。但当他转脸面对庾文君的时候,却显得耐心十足,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他缓缓地对庾文君说道:“阿初同孤之间有一些误会,孤一定要向她解释清楚。”
“殿下所说的误会是不是真正的误会还很难说。又何必向旁人解释?”庾文君见司马绍在自己面前还是毫不掩饰他与王初的亲近,心中大为光火。然而在表面上却丝毫看不出她心中有气,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也越发柔和起来:“殿下这阵子本就政务繁重,难得今日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