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缘
看着李锦消失在门口,王妃站起来对叶紫云说:“来,跟我到内室去说话。”
摒退下人,王妃问叶紫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过了一个中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叶紫云拉着母亲的手说:“母亲别激动,什么事也没有。只是今天中午的时候李大哥过来了,他跟我说关于玉容姑娘的事情,那只一场误会,他从来只把她当妹妹看待,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我,但那是他的事,他没有逼我的意思,他只是想着就让我们跟以前一样相处,他还是李大哥,我还是云儿,没有任何改变。我们毕竟在一个屋檐下住着,真的哪能见了面也不说话,那也太不近人情了,所以我觉得他的提议不错,就同意了。”
“真的就这么简单?”王妃有些不相信。
“您尽管放心啦,真的就这么简单,别的什么都没有,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啊,什么时候骗过您。”
“谅你也不敢,只是这样就好,也不是母亲狠心,我这么小心是什么意思你也清楚,不用我多说。”
“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您放心,云儿自有分寸的。对了,母亲,明天我要和李大哥一起去城里买琵琶,您要一起去吗?”
“既然你自有分寸,我还天天跟着你干什么?再说了你就买个琵琶,我跟着也没用,还是你跟他去吧,我就不去了。”
“我们又不是光买琵琶,您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玩玩呀。”
“我一把年纪了,哪能跟你们这些年轻人玩到一起去,算了,我还是不去掺合了,你们去吧。”
第二天早上,用完早点,李锦就兴高采烈地带着叶紫云出发了。
想了想,李锦还是遣人去钱庄说了一声,自己今天暂时不过去了,等忙完这一阵再来处理生意上的事,如果有什么急的又处理不了的就去别院找他,至于今天,就是天大的事也别来打扰他。
城里琴行不少,赫赫有名的也不在少数,李锦不厌其烦地带着叶紫云走了一家又一家,挑了不少,都没有看到中意的。挑得叶紫云都烦了,走到一家叫“知乐琴行”门口,有些不想进去了,怕又像前面那几家一样,遇不到合适的。
李锦扭头看见站在那步子都没挪动半分的叶紫云,转身扶着她说:“云儿,这都到门口了,咱们就进去看看吧,也许会遇到合适的呢?”
叶紫云扭着身子,一脸不乐意的说:“不想看了,找了这么多家都没找到合适的,烦了。”
“这找乐器就跟看人一样,得合了眼缘才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这事急可是急不来的,得慢慢看才行。”拖着叶紫云往店里拉,“走啦走啦,进去看看,大不了如果这家还是没有的话,我们找个地方歇会再找行了吧?”叶紫云这才不情不愿的拖着步子跟他进了店里。
店里很幽静,厚厚的木质墙壁阻隔了外面的喧嚣,大厅里只有靠墙的地方摆着几个架子,放着几件古老的乐器,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店里几乎寂静无声,除了叶紫云她们一行,并没有别的客人在。
一个穿得蓝布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架古筝前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的宁静。
李锦扫了一眼,整个店里就只有这一个人在,只得上前一揖,客气地对他说:“先生,打扰您的雅兴了,请问您是贵行的老板吗?”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看李锦,拧着眉说:“正是在下,不知您有何贵干?”
叶紫云本来就烦,一听这人倨傲的口气就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我到你琴行来除了买琴还能干什么,难不成来这里吃饭啊,这个人真是太无礼了。正准备冲上前去指责他一番,李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冲着中年男人谦逊有礼地说:“我陪我家小妹来看看琵琶,不知先生这里是否有合适的呢?”
中年男子也不说话,指了指大堂中摆着的乐器,示意李锦他们自己挑选。
李锦拉着一肚子火的叶紫云转了一圈,看了寥寥无几的几把琵琶,摇着头对店老板说:“你这里的琵琶都是上品,可是没有合眼缘的。”
店老板显然被李锦的“合眼缘”一说给吸引了,对着李锦一揖说:“是在下无礼了,先前看公子一身富贵,自以为是的认为公子也是那些附庸风雅之人,真是得罪了。听公子谈吐倒是此道中之人,我这里倒是还有一把,就是不知道能否合得了公子、小姐的眼缘,请稍等。”
老板有些急切的跑到后堂,小心翼翼抱着一把用灰色锦布包着的琵琶走了过来。引着李锦和叶紫云来到桌边,中年男人解开包着锦布,叶紫云顿时眼前一亮。
头花是用骨头雕成的兰花,白牛角的琴轴和相,面板条纹清晰且直,紫檀木的琴背,毫无裂缝,木纹舒卷流畅,可能是年代久远的关系,深紫色的木材上仿若泛着光一般,油光水滑的。叶紫云轻轻拨动琴弦,声音尖、堂、松、脆、爆,不由赞叹,果然是上品!李锦拿在手上试了试,厚重沉稳,确实不错。
看到叶紫云也换了一副欣喜异常的表情,看来她看中了这把琵琶,李锦爽快地问店老板:“老板,这把琵琶多少银钱,我要了?”
“难得遇到知音,敝人郑谦则,可否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郑先生有礼了,在下李锦,这是我小妹云儿。”
“多谢,既然是有缘人,那就给这个数吧。”店老板郑先生伸出三个手指头。
李锦对着郑先生又是一揖说:“承蒙郑先生割爱,在下感激不尽。”扭头对身后的双文说:“给先生三千两银票。”
双文直咂舌,他刚开始还以为说的三百两呢,搞了半天是三千两啊,我的天,这是个什么做成的,居然这么值钱。感叹到,爷就是爷,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哎……掏出三张一千两的银票恭恭敬敬地递给郑先生。
看着郑先生接过去看也不看就往怀里一塞,李锦笑着对他说:“先生不看看?”
“不必了,我信得过李公子的为人。”
琵琶已经买了,李锦看着叶紫云说:“云儿,总算是不虚此行了,既然已经买好了,那我们就走吧。”对着郑先生的抬手:“郑先生,多谢割爱,在下就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郑先生一拱手:“公子一行好走。”
出了店门,站在马车前,李锦抬头看看天色,问已经坐上去的叶紫云:“云儿,这会也不早了,我们吃了饭再说吧?”
走了这么久,叶紫云还真是有些累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正好,于是说:“行,我们还去福荣楼吗?”
李锦一边坐上车坐到她身边一边说:“今天没有提前让人去打点,现在去准备已经晚了,你的口味也只有那里熟悉,今天就还去那里吧,下次再换一家给你试试。”
叶紫云看着他认真地说:“其实我吃东西也不是那么挑的,随便找家吃吃不就行了,干嘛非要去那吃?”
李锦想着杨管家那次跟他汇报的,秋霜说的叶紫云那些奇怪的饮食习惯,心说就你那些习惯,临时挑一家去吃,不把人家后厨弄得鸡飞狗跳才是怪事了。不好让她觉得自己难伺候,只好骗她说:“好的,我知道云儿吃东西不挑,是我喜欢吃那家的东西,你就当陪我去吃好不好?”
叶紫云果然没细想,点点头说:“那好吧,反正我去哪都可以,既然你喜欢吃,我是客随主便,那就去那家吧。”
李锦敲敲厢壁,吩咐外面赶车的双文:“去福荣楼。”
知道叶紫云挑了一上午有些累了,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说:“来吧,闭上眼睛靠会,到了地方我再叫你。”
叶紫云正累着呢,他这一伸手过来正好,顺从的靠过去,懒懒地应了声“嗯”就闭上眼睛养神。李锦温柔地看着叶紫云的头顶,笑意渐渐在脸上弥漫开来。
还未走多久,车就停下来了,外面传来很大的吵闹声。李锦皱皱眉头,不耐烦的地问双文:“双文,怎么停下来了,外面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双文隔着车帘回他:“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围着一圈人,挡住路了,咱们的车过不去。”
叶紫云烦燥的挪了挪靠在李锦肩膀上的头,李锦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对着双文说:“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知道了。”双文跃下马车就跑到前面去了,不大一会儿就回来小声地跟李锦说:“爷,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几个大男人在那打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呢,旁边有个年轻公子大概是看不过去了,正跟那帮人理论呢。”
叶紫云一听一群大男人当街欺负一个弱女子,气得也不养神了,“嚯”地一下睁开眼睛,对着李锦说:“太不像话了,走,李大哥,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拉着李锦就要往车下跳,吓得李锦一把捞住她,抱着她跳下马车,轻轻敲了她脑袋一下不满地说:“这么高,就这样跳下去,你也不怕崴到脚,你也不想想自己没武功的。”
叶紫云俏皮地伸伸舌头,不好意思地说:“谁让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我也是一时心急就忘了。”
“要我说你什么好,等会到了那,事情还没弄清楚前别乱说话,知不知道?”
“知道了,这么啰嗦,快点走啦。”拉着李锦就往圈子里扎。
第四十一章 救人
一个和叶紫云年龄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一身尘土的坐在地上,两个彪悍的男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边,看样子是看着她防止她跑掉,还有一个穿着灰白色绸布长衫的二十左右的男人,正在跟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在激烈的讲着什么,那个男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乱转个不停,上下不停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
李锦问一个站在叶紫云旁边的大婶问她:“大婶,这是怎么了,这个女孩子怎么了,怎么坐在路中间?”
大婶看李锦穿着不俗还这么谦和,指着那个穿灰白绸布衫的男人,十分耐心地跟他说:“那两个站在小姑娘旁边的人和那个人是倚翠院的人,想骗那位小姑娘去那里做皮肉生意,小姑娘不干,想跑,被他们追上了,一顿打。那位年轻公子也是刚到,正跟他们讲道理,让他们放人呢。”
李锦笑着对大婶道了谢,拉着一脸不解的叶紫云问她:“怎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倚翠院是不是和你的行云别院一样,为什么小姑娘不想去,还有皮肉生意是什么?”
看着周围投来一片异样的眼光,李锦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尴尬地摸着头跟叶紫云说:“我的行云别院是住人的,跟什么倚翠院可不同,那是青楼,还有做皮肉生意就是妓女。”
叶紫云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对李锦说:“李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些,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陪你去看看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看样子伤得不轻。”
李锦领着叶紫云走到那个女孩子跟前,那两个大汉一瞪眼睛,大喝道:“你们要干什么,给老子滚远点!”
叶紫云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片白影掠过,那两个大汉就捂着肚子躺在地上了,“哎哟、哎哟”直叫唤呢。
大伙被这突如其来变化震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的同伙很快丢下那个年轻公子窜了过来,厉声道:“你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敢管大爷我的闲事!”
叶紫云故意捂着耳朵退到一边,娇俏地冲李锦一笑说:“李大哥,这狗叫得好讨厌,给我把它牙全打掉了,看它还敢不敢在这乱叫!”
李锦看着叶紫云娇俏的笑容,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也不吭声,一闪身冲到那个同伙面前,大伙也没看清他什么动作,只听一阵噼里啪啦响声过后,那个同伙捂着嘴满脸是血的蹲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噗”地一口吐出好几颗牙来。
那个年轻公子也过来了,冲着李锦一抱拳赞道:“公子好身手,敝人沈玉,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李锦哈哈一笑说:“沈兄抬举,在下李锦。”也不管一旁气得发抖的那个同伙,跟沈玉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叶紫云也不管那个人痛得抖抖索索的拿手指着她,蹲在那个女孩子身前问她:“姐姐怎样,还能站得起来嘛?”
那个女孩子一双灵动的眸子看着叶紫云,看她没有恶意,轻声地跟她说:“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小姐别我叫我姐姐,我哪当得起,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清碧吧。”试着用脚着力想站起来,可脚一用劲就是一股钻心的疼,清碧摇摇头说:“不行,可能伤到骨头了。”
叶紫云冲身后聊得正欢的李锦说:“李大哥,她可能伤到骨头了,现在站不起来,只能把她扶到我们车上去了。”
李锦冲沈玉一拱手,跑到叶紫云边上,蹲下来看清碧的脚伤。
沈玉看着叶紫云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想到刚才她娇俏可爱的要李锦打掉别人的牙齿,不禁有些微微好奇,这个小小的身子里究竟藏着一颗怎样顽皮的心,居然能把人戏弄到这个程度?
李锦隔着裤角捏了捏清碧的脚踝,痛得清碧“哎呀”一声痛呼,叶紫云拍掉李锦的手,责怪他:“她都这么痛了,你就别捏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要确认一下她的脚是不是伤到骨头了。看样子是走不了路了,叫人把她背到车上去,等会给她找个跌打大夫看看再说。”李锦招来双文,指着清碧说:“把这位姑娘放到我们车上,先去附近找家跌打馆给她看看,再去吃饭。”
双武对姑娘说了声“得罪了”就的一把抱起她,人群中留出一条路了,双武抱着她走过去,轻轻地把她放在车上。
李锦指着还在一旁哀嚎的那三个人说:“还不给我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信不信看到一次我打一次。”
那三个人赶紧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远了,人群也跟着渐渐散去。
李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