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找清碧姑娘有事吗?”
“没事,只是把人家带回来都这么久了,却一直置之不理,好像有点不通情理,反正今天闲着没事,去看看她也好。”
“那好吧,您稍等,我去问问就来。”
叶紫云无聊地坐在廊下,微眯着眼睛晒太阳,上午微温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叶紫云昏昏沉沉的差点又睡着了。
春露过来打断了叶紫云的闭目养神。
“小姐,我去找杨管家,下面的人说杨管家有事出门了,我只好找了福宁问,他说清碧姑娘当初被杨管家安排在了范先生隔壁的院子‘菊院’,说是为了方便范先生查看她的伤势。”
“那你问清楚怎么走了吗?”
“我曾经去过范先生的院子,清碧姑娘的院子就的隔壁,很好找的。”
“那行,带上夏雾,我们一起先去范先生那里看看,再去瞧瞧清碧姑娘。”
“小姐,范先生那里倒是可以去拜访一下,至于清碧姑娘那里,毕竟您的身份,就不用亲自去了吧?”
“我们现在在显国呢,我能有什么身份,别计较这些,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没事,去找清碧姑娘聊聊天,打发下时间也不错啊!”
知道拗不过她,春露只好叫来夏雾,帮叶紫云收拾整理了一下,吩咐冬雪指挥她们继续打扫屋子,就和叶紫云一起出了“临雪阁”。
“兰居”里很安静,范先生一向爱安静,所以近身伺候的人也不多。叶紫云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范先生不出所料的,正坐在桌边悠然自得地自饮自酌。
看着叶紫云进来,范先生放下手中的杯子问她:“怎么,女娃儿今天怎么到我这来了,你身体不舒服了?”
叶紫云坐到范先生旁边,提起酒壶,将范先生的杯子斟满,浅笑着说:“瞧先生说的什么话,先生医术这么高超,可算得上是云儿的再生父母了,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先生吗?云儿现在身体好得很,哪会有什么不舒服的。”
“你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叶紫云依言伸过手去,范先生手指搭在她的脉上,闭着眼睛诊了一会,收了手,看了看她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说:“看来李锦那小子把你照顾得不错,恢复的速度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照这样下去,你痊愈的希望很大。”
叶紫云听他这么说,十分高兴地说:“我就说先生医术高明吧,连我这么多年的顽疾都是手到擒来,真是要多谢先生了。”
范先生笑着阻止她说:“你也别谢我谢得那么早,你目前的状况是不错,但是还是要小心,要时刻保持愉快的心情,不要情绪起伏太大,还有要严格按照我开的方子服药,不能偷工减料,记住了吗?”
叶紫云笑着说:“您放心,一天到晚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我根本就是想偷懒都没那机会,一定会按照您的嘱咐做的。范先生,你医术这么高明,那前几天送过来住您隔壁的那位姑娘情况怎么样了?”
范先生一副“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的表情看着叶紫云说:“我就说嘛,你今天怎么这么好,会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原来是为了那个小姑娘啊。你放心,她那点小伤还难不倒我,上几天药,静养几天就好了。”
叶紫云讨好地说:“我就知道范先生医者仁心,不可能会见死不救的,再说了这么点小伤哪能难得了神医范先生。”
范先生被她说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有些受不了的挥挥手说:“你也别给我戴高帽了,小老儿我在这里喝酒就不陪你聊了,你还是过去看看她吧,看你们俩年纪相当,应该能聊得来。”
叶紫云立即站起来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先生您的雅兴了。”
范先生端着酒杯摆手:“去吧去吧。”
“菊院”只所以叫菊院还是有道理的。一进门,满眼的菊花遍地都是,黄的、白的、粉的、红的、紫的,一片生机盎然,叶紫云被这些花朵迷花了眼,惊呼着冲进去,看看这枝,摸摸那盆,嗅嗅花朵,兴奋的忙个不停。
叶紫云的弄出来的响动惊动了屋子里的人,一个小丫环探着头看了看,叶紫云在这个别院里可是个重要人物,不认识她的少之又少,于是小丫环一看是她,立即跑出来请安:“小姐万福。”
叶紫云只得停下来,问她:“前几天带回来的那个受伤的姑娘是安置在这个院子吗?”
小丫头恭恭敬敬地一福,指着她刚才跑出来的那间屋子说:“是的,就在这屋里躺着呢。”
“哦,你叫什么名字,带我进去看看。”
“奴婢元儿,小姐请。”
一进门,转过一道垂幔,清碧就躺在屏风后面的榻上。
清碧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衣,头发随意的披散着。看着元儿恭敬的神情,她就知道叶紫云在这个别院里地位肯定很尊贵:“当日还要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起来给小姐请安,还请小姐不要介意。”
夏雾从外面的桌旁搬来一个绣凳放在榻边,叶紫云上前坐下来,示意清碧不用多礼说:“其实我也不是这个别院的主人,真正的主人就是那天和我一起的那个公子了,我也只是借住这里,等到时候你见到他了再跟他道谢吧。”
清碧摇头表示不同意,说:“小姐也救了我,也是我要感谢的人呀,还有那位跟他们讲道理的公子也是啊。”
“哦,你说沈大哥呀,他第二天就来过这里了,只是当时知道你刚受伤,肯定需要休养,所以没有叫你一起出去玩。”
“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我一粗鄙之人,哪有资格跟小姐和公子们一起玩。”
“别这么说,我听你的谈吐,也应该是断文识字之人,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清碧淡淡地一笑说:“其实也没什么,只能怪我命不好。”叹了一口气,清碧娓娓道来:我本姓柳,家就住在附近一个叫陈家庄的小村子里,父亲在村里的大姓陈员外家当私塾先生,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加之母亲绣得一手好绣活,所以我家的日子还可以,也算得上吃穿不愁,父亲从小将我带在身边进出私塾,跟着一群富家子弟一起念书识字。
只是这种好日子在我十岁那年就结束了,那一年的秋天,母亲偶感风寒,先前舍不得钱,硬撑着没去看大夫,结果拖成了大病,冬天的时候就丢下我们父女二人,撒手人寰。
家里没个女主人,日子肯定过得很凄凉,在乡里乡亲的撮合下,十二岁那年的秋天,父亲给我娶了后娘。这后娘真是名符其实的后娘,为人阴险恶毒,经常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着父亲的面跟我就是一副母慈子孝,背着父亲的时候就经常恶毒地咒骂我是个克母的扫把星。
十四岁那年的春天,后娘生了个小弟弟,这下子更不得了,后娘以要照顾弟弟为由,私塾也不让我去了,一天到晚在家里指使我干这干那,还经常刻薄地不给我饭吃,所以我经常要忍饥挨饿地干活。父亲东家那里是管饭的,所以父亲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个事。
今年我满十六岁了,秋天的时候,后娘居然找个媒人过来,把我许配了村东头周员外家的傻儿子,刚开始父亲和我说什么也不同意,后来后娘一个劲地在父亲耳边吹枕头风,说什么周员外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归天后偌大的家业还不是落在我的手里,想不到最后父亲居然鬼迷心窍的默认了。
后娘怕我逃婚,一天到晚的活也不干了,天天在家看着我,求助父亲无门,我是真的绝望了,本来想着一死了之,可是想到母亲如果在天之灵她的宝贝女儿寻了短见,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所以我决定逃跑。先是装着很配合的样子等她放松警惕,终于在前一段时间找了个机会,从家里偷跑了出来。
可我身上本来就没什么钱,没几天我就没钱了,只好出来找事做,结果就遇到了“倚翠院”那帮不怀好意的人,他们看到我一个人在满大街的找活做,就上前跟我说他们那里有份洗碗的活,管吃管住,一个月二钱银子,问我要不要去。我又没在外面找过事做,哪里知道这些,一听一个月管吃管住还有二钱银子,还高兴得不得了,以为遇上贵人了,就傻乎乎地跟他们走了。
还好在路上我口渴了,找一个大婶讨口水喝,这个好心的大婶看我一个小姑娘跟着他们,知道肯定没好事,就好心地提醒我,说他们是城里有名的青楼“倚翠院”的打手,肯定是骗我去做那些脏事的,叫我赶紧想办法跑掉。我一听吓坏了,只好找机会趁他们不注意,撒腿就跑。可我一个弱女子,哪里能跑得过他们三个大男人,没跑多远就被他们追上了。
第四十七章 主意
一顿暴打后,他们正准备把我拖回去,正好遇到沈公子,他上前来拦着他们讲道理,想要他们放了我,可他们怎么可能将到手的肥肉再送出去,于是就跟沈公子在大街上吵起来了,弄得大家都围了过来,大街上人很多,加上他们理亏,所以不敢动手,就僵在了那里,一直到后来你们来了把他们打跑,我才算脱离了虎口。
叶紫云听完有些气愤地说:“你后娘怎么这样,她也是有孩子的人,她这样做就不怕以后会有报应吗?还有你父亲这人真是耳根子软,在女儿的终身幸福上居然这么糊涂,亏他还是个私塾先生,真是不知道他的那些礼仪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清碧倒是一脸的平静,神色淡淡地说:“也不能怪他,他也是一时糊涂,毕竟母亲在世的时候他对我还是很好的,我一点也不恨他,只是我以后不会再见他了,没了我,他也不用再两头为难了,以后他就跟后娘还有小弟弟一起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吧。”
叶紫云一脸同情地问她:“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笑了笑,清碧信心满满地说:“等我把伤养好了,我就再去找一份稳稳当当的事来做,然后赚钱养活自己,还要报答你们几位救命恩人呢。”
叶紫云看着她认真地说:“报答不报答的倒不重要,现在最关键的是你一个女孩家,要去外面找一个什么样的事来做呢?”
“这几天我也认真地想过,确实适合一个女孩子做的事情还真不多,要是实在不行,我就真的去找家酒楼,去洗碗去,先做一段时间,等攒够了钱,我就去买点线呀绸布什么的,做些针钱活来卖。我母亲的绣活不错,虽然我没有尽得真传,但比如钱袋、香囊之类的一些小玩意我还是做得来的,到时候我就租个摊子,可以一边卖一边绣,一举两得,多好。”
“你一个姑娘家的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做生意不好吧?你以后还要嫁人的,如果让你以后的婆家知道你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怕会对你不好呢。”
“那有什么办法,反正这辈子我又不会嫁进什么富贵人家,没那么多的讲究。到时候有合适的,找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嫁了就算了,要实在遇不到,大不了一辈子不嫁,老了我就捐点钱,到庵里修行去,怕什么。”
“你想得还挺远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先这么打算着呗,以后的事谁能知道呢,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叶紫云安慰她:“你先好好养伤,别尽操心那些事,你找工做的事我帮你问问,兴许能帮你找到合适的。”
清碧赶紧阻止她说:“我现在住在这里白吃白喝就已经非常过意不去了,实在不想小姐再为我的事费心了。”
“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别担心了,有时间我帮你问问。好了,不说了,也吵了你这么半天了,闹得你都没法休息,我走了,你慢慢养伤,别着急,我有时间再来找你聊天。”
“只要小姐不嫌弃,清碧很愿意陪小姐聊天。”
“你好好躺着吧,别跟我客气了,我走了。”
元儿一直把叶紫云送到菊院门口,看着她们走远了才回屋,坐在床边,看着若有所思的清碧说:“我听院里的下人们说,我们家公子可喜欢这位叶小姐了,恨不得天天把她当宝贝一样供着,既然她说要帮你问问,其实只是她一句话的事,这绝对是十拿九稳的,我们家公子肯定会帮你找份体体面面的事情来做。”
清碧看着元儿说:“我真的不好意思再麻烦公子和小姐了,还等我伤好了,我自己出去找找看。”
元儿看她这么固执,只好劝她:“刚刚叶小姐说得对,不管要怎样,你总要安心把伤养好再说,天天这么操心,对养伤可是没好处的。”
清碧立刻收拾心情,灿烂地一笑说:“元儿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伤,一切以后再说。”
也聊了这么久了,元儿问她:“坐了这么久了,要不要我扶你先躺会?”
清碧摆摆手说:“元儿,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把我当大家小姐看待,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病了都要做事的,这点小伤算什么,我还是自己来吧,你也累了这么久了,下去歇会吧,有事我再叫你。”
元儿也不坚持,跟她说:“那行,我先下去了,就在旁边,有事叫我一声就行。”
清碧挥手让她下去,自己才慢慢躺下。
出了菊院,叶紫云跟走在身后的春露说:“我中午去母亲那用膳,你去跟厨房的说一声,把我的送到梅苑去。”
春露应了声“是”,就绕道走了。
刚到梅苑,门口的丫环小桃看到叶紫云来了,朝她行了一个礼,还没等叶紫云应声,就急急忙忙地转身跑进了院子里。
看她这样慌慌张张的,夏雾正要开口叫住小桃,准备教训教训她,叶紫云摆摆手说:“算了,别计较这些了。”
夏雾不甘心地说:“她这样冒冒失失的,太不成何体统了。”
叶紫云只好跟她继续解释:“这是人家的院子,下人也不是我们的人,那么认真干什么。”
正说着话呢,张嬷嬷迎了上来,夏雾这才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