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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镇等你 佚名 5208 字 3个月前

山脚下,像乡间别墅。村里的小径都铺了水泥路,人力车夫在踩车的时候并不废多少劲。

车夫一路都在说话,问我是哪里人,来这里住多少天,听说我十几年没有回来了,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可惜:“你真应该早点回来的,我们的生活早就不是十几年前的生活了,政府从我们手里高价回收了部份土地,这里又兴起了旅游,我们农民都不愁吃穿,像我这种车夫都是在家闲着没事干才会出来跑跑腿的……”

我忙说:“是呀是呀,社会主义真好。”

村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靠着儿时的记忆,艰难地找到了小时候生活过十多年的家。

外婆的家布局还是以前的样子,但房子应该是重新建的,外墙刷成了白色,从前的一扇木门也换成了防盗门,防盗门外面贴着一张红纸,上面有几个绢秀的字体,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外婆的字:需住宿请按门铃,50元/晚,不议价。

潘建国和薇薇一起下车,潘建国帮我们付了人力车的钱,又帮我扛行李箱下来,薇薇则嚷嚷着:“宝儿,等下你要跟外婆杀杀价哦,我要住好久的呢。”

我笑了笑:“我怎么会收你的钱呢,你们放心地住吧,我做主,让你们免费住1个月,1个月后如果你们还舍不得离开这里,又感到有心理负担的话,我再收钱也不迟。”

我按了边上的门铃,同时听到薇薇和建国说:“你看看,她还做得了主吗?连钥匙都没有的人。”

我朝薇薇吐了吐舌头。

建国对薇薇笑了笑。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敲门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皮肤黄黄的,绑着一个马尾,没有梳刘海,她一见我们便说:“真不好意思啊各位,这家的主人生病了,旅馆暂时不营业了,你们到面前那幢红墙的房子看看吧,他们家应该还有房间的。”她大概见我们大箱小包的,以为我们是住宿的。

而我却一眼便认出来了,她是丫头,等她把话说完,我兴奋地说:“丫头姐,是我呀,我是宝儿呀。”

丫头打量了我片刻,随即也高兴地叫了出来:“宝儿?真的是宝儿呀,我瞧瞧,呦,女大十八变呀,高了这么多,皮肤咋这么白,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你了。”

哪是差点,明明就没认出来好不好?

外婆就我妈一个女儿,我妈考上外地的大学时,害怕外婆一个人在家里孤单,便自作主张从城市的孤儿院里领养了丫头,丫头没有名字,在孤儿院就叫丫头,到了外婆家的时候已经十多岁了,能帮外婆干活了。丫头前几年在外婆的牵线下,嫁给村里一个小伙子,但外婆身体不好的时候,她还是回来照顾外婆,我妈常常说,真是亲生女儿都没有丫头对外婆体贴。我小的时候她还没有出嫁,妈妈又在远方上班,我小时候不肯好好吃饭,都是丫头一口一口喂着吃的。

我指着身后的薇薇和建国,对丫头姐说:“这是我的两个朋友,一个还救过我的命呢,我想让他们住在我们家。”

丫头说:“我们家本来是不招呼游客了的,但既然是你的朋友,若不嫌弃就一起住下来吧。”见薇薇在看着门口那张红纸,忙说:“既然是宝儿的朋友,我们就不会收钱的,呵呵,你们都难得来一趟吧,赶紧进来吧。”

进院子的时候,丫头说:“你奶奶一直唠念你呢,总问我宝儿几时回来呀,她以为你昨天就可以到家了的,硬是爬起来往门口看呢。”

我的心一酸,问丫头:“她病得怎么样?”

丫头摇摇头:“总是说头痛、心绞痛,上个月还每天在江边散步的,这个月天天卧床上。”

“有没有找医生看呢?”

“找了镇上的医生,想劝她到城里看看,可你奶奶总是不肯,她说镇上的医疗其实很发达了。”

丫头给薇薇和建国整理出两间房,招呼他们住下,又将我带到另一间房,我这间房和薇薇他们的差不多大,格局也一样,但薇薇他们的被子床单都是白色的。而我的被子则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朵朵白云和卡通图案,我的房间还有一个大衣柜,一个台灯,丫头说:“房子一盖好,你奶奶就给你准备了这间房,说等你回来住的。”

我的心又是一酸,眼泪都要出来了。忙问丫头:“那外婆是住在最中间的那间吗?我们赶紧去看看她吧。”

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薇薇也从对面房间出来了,她说:“你去看外婆,哦不,奶奶,你去看奶奶吗?我和你一起去行吗?”

旁边的建国听到薇薇的声音,也出来说:“我们都去看看他老人家吧,老人家总是喜欢热闹的。”

*

奶奶看的是中医,一到门口,我就闻到了浓浓的中药味。小镇自从开展了旅游业,这一带的任何东西都成了一种特色,连中草药也成了一大特色。我是由衷地相信中草药的功效的,想起小时候发烧咳嗽,奶奶都是去山上采一些中草药回来,再烧成水洗澡,洗一两次便好,而城市里一有发烧咳嗽便要打吊针,钱花多不说,效果却不显著。

大概是奶奶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她熟悉而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是宝儿吗?宝儿回来了吗?”

丫头姐将门打开,我看到外婆躺在床上,正抬起头往门口看,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期盼,就像一个等待父母回来的孩子。

我看她的样子,既觉得她可爱,又觉得悲凉。人老了,不就是像一个孩子吗?盼着儿女孙子能经常回到身边看看。

奶奶看到我,眼里闪着光茫,我忙走到她身边,帮她将枕头垫高,又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说:“奶奶,是宝儿,宝儿回来了。”

奶奶一开始没有认出我,她张大双眼仔细地端着我的脸,等她终于认出是我的时候,咧着嘴笑了起来:“果然是宝儿,宝儿长大了,长大了呀。”

此时的奶奶,真像是天真而又可怜的孩子。

薇薇和建国一直是站着看我们的,直到奶奶发现我的身后站着两个人,她才用慈祥的声音问我:“宝儿,你后面这两个孩子是谁呀?”

我说:“那是我的两个朋友,他们和我一起回来,现在住在我们家。”

薇薇嘴甜,赶紧走到奶奶跟前:“奶奶,我叫沈薇薇,我和宝儿关系可好了,这一路回来,都是我在照顾她。”

我偷偷地掐了掐她的大腿,她真是一个说谎不脸红的人。

建国也走过来说:“奶奶,我是潘建国,听宝儿说您病了,我们来看看你,临时匆忙,没带什么东西给您,改天一定补上。”

奶奶笑着说:“不用,不用,谢谢你们照顾宝儿,她是一个粗心的孩子,朋友多一些我更放心。”

我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地往下掉。

奶奶又说:“等下叫你们丫头姐做些可口的饭菜,来到我们家,就要像一家人一样了。”

丫头听了,忙说:“那我先去准备饭菜吧。你们陪奶奶说说话。”

我给薇薇和建国各搬来一张凳子,担心他们陪着一个病中的老人会闷,便说:“你们也累了,要不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薇薇大概看出我的担忧,忙说:“不累不累,我很喜欢和老人家聊天的呢。”

建国也说:“是呀,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陪宝贝聊天,怎么会累呢?”

奶奶一听这话便乐了,“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奶奶也就问问他们从哪里来,家里都有些什么人,父母都是做什么的。长辈都喜欢这样聊天,薇薇和建国也一一说了,只是说得不具体,薇薇说她爸爸做点小生意,妈妈闲着在家里。建国说他爸爸和妈妈是老师,快退休了。

听到丫头喊我们吃饭时,奶奶赶紧叫我们去吃饭,她说她也累了,要睡一下。

我们围坐在饭厅里吃饭,奶奶的饭菜则由丫头姐另外准备了一份,丫头姐说:“宝儿,医生说你奶奶需要休息,她睡得早,你吃完饭也休息一下,明天再去看她吧。”

第八章 那些伤心的过往 [本章字数:271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22 10:06: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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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打开房门,看到对面薇薇和建国他们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奔波了这么久,他们肯定已经很累了。

我悄悄地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中间的那棵大下,我不是一个爱问问题的女孩子,从来没有问过外婆这棵树叫什么名字,所以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它叫什么树,它有着笔直的树杆,宽大而嫩绿的叶子,一年四季都是嫩绿色的,到了夏天就会开出粉红色的小花。这种树在我们小镇上很普遍,乃至我以为全世界都有这种树,可是等我离开小镇,却再也没见过这种树了。

我仰起头,看到满天的繁星。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多星星了,小镇上的星星总是特别多,特别美。

人声都静了下来,附近却传来狗的叫声,青蛙的叫声,也有鹅叫的声音,这些声音在夏夜里组成一组动听的旋律。

旺旺……

呱呱……

鹅鹅……

还有后山上,鸟的“啾啾”声。

我不由地笑了笑,我喜欢这样的小镇,喜欢这样的夜晚。

在这些动物的伴奏声中,我跳起了一套柔软的体cao,跳跃、翻转、翻转、跳跃……

体cao是最美肢体语言,体cao永远传递着一种积极、向上、乐观的精神,我相信此时的自己一定美得像是夜间的精灵。

跳着跳着,我又想起了曾经有那么一双结实的手臂,将我托起、放下,托起、放下,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完成了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动作,赢来了一伏比一伏高的掌声、喝彩声。

表演完之后,我们相视而笑,更多的言语都无法表达我们激动的心情。

可是,那双手最终还是没有牵我到最后。

仿佛是从高处重重地摔了下来,我跌坐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泪水夺眶而出,心痛得无法呼吸。

*

清晨,伴着一阵鸡叫声,我从被子里爬了起来,很奇怪,我昨晚虽然睡得晚,但是没有失眠,没有睁着眼睛或流着眼泪呆呆地在黑夜里等待白天的到来。

梳洗完毕,我穿上了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再配上一对平跟凉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渐渐红润的脸色,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打开门,看到奶奶养的几只鸡在院子里活动,而薇薇则在她房间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鸡喜欢随地大小便,地上有明显的几坨鸡屎。

薇薇今天上身穿了一件淡绿的短袖,下身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很飘逸的模样。

见我开门了,她和我打了个招呼:“宝儿,早上好。”

“早!你在看鸡呀?咋这么无聊呢?”

“我以前在菜市场看到的鸡都是等死的状态,今天看了你们家的鸡才知道,鸡也有它们活泼的一面。”

“噗??”

建国的房门锁着,我不想踩到鸡屎,于是绕着院子的石阶走到薇薇跟前,低下头问她:“建国是不是还没有起床呀?我去看一下外婆,等会儿我们一起吃早餐。”

薇薇无精打采地说:“他天没亮就出门去了,也不知道急什么,都不知道等一下我。”

“你怎么知道他已经出门去的?难道你一直在关注他的动静?”

薇薇语噎,不高兴地白了我一眼。

现在是九点多,阳光已经洒到了院子的一角,我跟薇薇说:“是不是这里的环境不好,你住不习惯呀?要不等下将你们的被子拿出来晒晒,晚上就睡得舒服了。”

薇薇说:“好呀,等会儿晒晒被子,那被子的确有一点点潮湿,但是……”

“怎么了?是因为不习惯这里吗?”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很想出去玩,但是你奶奶病得这么重,你要照顾她,我一个人玩多没意思,便寻思着和那个潘建国玩,谁知他竟不理睬我,我现在心情不好,主要是因为他啦。”

我有点困惑,后来想了想,薇薇今天无精打采的原因是因为没有人陪她玩,但是奶奶的确病得很重,照顾她是应该的。我便安慰一下薇薇:“我刚回来,的确要多陪陪奶奶,等奶奶好一点了,我一定跟你出去玩。”

薇薇朝我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她说:“其实我一个人出去玩也行的,我经常一个人去外地旅游的,只是,我讨厌那个潘建国,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走了。”

我感到薇薇还是不开心,心里也有些愧疚。

这时,丫头从厨房出来,喊我们吃早餐,我忙拉着薇薇一起去。

正吃着早餐,门铃响了起来,薇薇一听到门铃响,大概以为是潘建国回来了,一扔筷子就跑出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拖着一口精致小巧的旅行箱。

她烫了卷发,衣着光鲜,脸上带着微笑,身体还没有发胖,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薇薇怔住了,而我则脱口而出:“妈??”

我妈叫张爱怜,跟张爱玲仅差一个字的一半,最崇拜的人是张爱玲,最想成为的那种人也是张爱玲,她当年是大同村的第一个大学生,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的中文系,听说在当时的大同村造成了极大的轰动,所有人见到奶奶,都说:“恭喜你呀,你女儿从山鸡变成凤凰了。”

请原谅村民的用词不当,因为当年的知识份子并不多,没有比这个比喻更恰当的词了。

张爱怜飞出“鸡窝”后,立志要成为张爱玲那样的人物,后来,作家三毛名噪一时,张爱怜就改追随三毛去了,她没有能力飞出国外,便在国内四处游荡,出过几本书,作家的心理总有那么一点不正常,张爱怜又是那种不太成名的作家,心理更不正常了,几年前她没来由地跟爸爸离了婚,抛夫弃女,说是要浪迹天涯,好写出更好的作品来。

“妈,你怎么回来了?”

我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