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流逝的无尽芳华，那些清晨与黄昏，那些自由与羁绊，那些懵懂的无知的猖狂的，都会成为人生流年里如见证者般存在的彼岸花。

第三十五章 无眠

许秋瑶将落汤鸡般的唐以安送往医院的路上，他都一直紧紧地搂着她。不知是下意识想要取暖，还是想要借此机会占尽便宜。尽管她这样忧虑着，也还是无防备地任他予取予求。

唐以安到医院做完一系列的检查，一躺在病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睡之前还特地千叮咛万嘱咐的叫许秋瑶不要离开。

许秋瑶像哄小孩一样敷衍他，得知他的身体并无大碍，便拜托医生帮忙联系他的家里人，然后去到父亲的病房。

傍晚时分江莉送晚饭到医院，看到了靠在椅子上倚头睡得不太安稳的许秋瑶，她上前将她摇醒，说：“秋瑶，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许秋瑶揉着疲累的双眼，声音慵懒道：“嗯？莉姨，你来啦。”

“你都呆这大半天了，赶紧回家去吧，晚饭我都准备好了，吃完就好好休息，别过来了，你爸这还有我呢。”

许秋瑶的确是累了，跟父亲说了几句话就乖乖回家去了，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江纬也刚好下了课回到家里。

“小纬，回家过周末？”

“嗯，刚从学校回来，听妈说你今天会回来。”

“是呢，我刚从医院里回来。”

“嗯，我等会也要到医院去。”

“是吗。”

许秋瑶和江纬并不像普通的姐弟一样亲密，尽管以前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是像一开始时那样不冷不淡的毫无进展。

以前，许秋瑶很是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半路杀出来的这对母子，尽管心里有根刺，却也津津乐道地做着表面功夫。等心智渐渐成熟了、释然了，才了解到生活只不过是一幕皮影戏，上天编写出一部又一部的剧本，操纵着一个又一个的躯壳。每个人的人生看似千篇一律，却又各不相同，就好比旅程的道路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只不过是沿途的风景罢了。命运使然，人们的喜怒哀乐总是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与其纠结着找不到出路，还不如淡淡然的学着去接受。这两年，对于自己与江莉母子的亲情问题，许秋瑶一直都想要挽回些什么，于是乎，打回家的电话频繁了，也试着像女儿一样去关心江莉的身体，像姐姐一样关心弟弟的学业，终于，她能够将这两份责任看做是老天爷给予她不完美人生的恩赐。

“小纬，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江玮将餐桌上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丰盛菜肴端到厨房的微波炉里加热，“这个问题一直都没怎么考虑过，不过如果爸妈有什么想法的话，我都会遵从。”

“对不起了，一直以来我都把这个家丢给你，谢谢你为爸爸所做的一切。”

江纬连忙摆手解释道：“姐，你误会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家，所以，我有义务去守护它。”

许秋瑶专注地看着微波炉里的转盘和透着深黄色的灯光，听着老式机器发出的嗡嗡声，“小纬，不瞒你说，为了死去的妈妈，我曾经想要守住这个家，因为这个想法让我在第一次见到你和阿姨的时候，就本能的产生了抵触情绪，因为害怕继续失去，所以选择了自我保护。后来想想，其实我并没有失去什么，反而得到了更多呢。”

江纬松了一口气，也愿意认真地与姐姐坦诚相对，“我第一次来这的时候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我已经不太记得了，小的时候，我的愿望就是一家三口能够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直到老妈问我‘你愿意跟父亲住在一起吗’，我才意识到这愿望是多么的强烈，恨也好，怨也好，通通都给我滚蛋吧，当时我应该是这么想的。”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地对视了几秒，然后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那笑，是彼此发自内心的释然。

“下次放暑假的时候，到我那去玩玩吧。”

“好啊，其实，我一直都想去姐工作的城市看看，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嗯嗯，绝对要来哦，我来负责当向导。”许秋瑶拍着胸脯保证。

两天后，许茂昌在医生的百般督促下出了院。许秋瑶去接父亲出院的时候，顺道去看过唐以安，可他人不在病房里，床铺也被收拾得很整齐，到医生那询问才得知他早上刚出了院，这下她便放心了。她回到家里与亲人吃了一顿怀念已久的团圆饭，当天下午便乘车到省市机场搭班机返回x市。许秋瑶并没有向唐以安告别，害怕又会被他缠上。

许秋瑶下飞机一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乔巧发来的短信：亲爱的，突然有事不能去接你了，等会请你吃大餐赔罪。

许秋瑶笑了笑，回了条：已安全抵达，期待你的大餐。

她走出机场大厅，就见到庄宇已等候在那了。

庄宇接过许秋瑶的行李，关切询问道：“伯父的身体还好吗？”

“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许秋瑶脱下围巾和外套，温习着冬日的南方城市惯有的温和湿气。

庄宇一贯的温柔口吻说：“那就好，这里最近温差比较大，要小心注意身体。”

“放心，我没你想的那么柔弱啦。”

“在家有碰到什么开心的事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和之前有些不同，怎么说呢，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许秋瑶沉浸在喜悦之中，开心地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呢，这些天，我在家里享受了家的感觉，莉姨和小玮，感觉上更像一家人了。”

“恭喜你，终于心想事成了。对了，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去了就知道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许秋瑶忍不住向庄宇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什么人这么神秘？”可是庄宇却什么也不说地替她打开了车门。

从机场出发不到半个小时，车子就抵达了许秋瑶的住所楼下，她转头对庄宇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却被庄宇温柔的眼神吸引了住。

他突然俯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如蜻蜓点水般的浅浅一吻。他的温柔让她有种熟悉的错觉，最近这样的错觉总是时不时地在她脑海中闪现。眼前的人正逐一与脑海里珍藏了多年的影子重叠，许秋瑶慌乱走下车，连一句简单的“再见”都忘了说。

他们虽不是男女关系，可庄宇却一直坚信着总有一天他们的关系会水到渠成，因为许秋瑶曾对他说过他身上有‘他’的影子。

许秋瑶一直在矛盾，她并不排斥庄宇单方面的暧昧，可她始终没有勇气再跟他进一步的交往，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许秋瑶一进家门，就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诱人香味，她还在想乔巧怎么这么快就办事回来了，岂料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却是魏敏哲。

“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乔巧呢，不过也对，乔巧那家伙怎么可能愿意呆在厨房里。对了，她人呢？”

“一个小时前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出门了，明明是她提议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餐的，结果却被她抛弃了。”魏敏哲说话间正好结束了厨房的活，将菜逐一端到餐桌上，许秋瑶也跟着帮忙摆碗筷。

“原来这就是她所说的大餐啊，这家伙，就知道假手于人，说到底，还是你太宠她了，她才会这么无法无天的。”

“宠着她的何止我一个，再说了，她的任性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你还是别太放纵她的好，你的缺点就是太单纯，才会被她吃得死死的。”许秋瑶帮魏敏哲盛了碗汤，见他神情有些恍惚，便问道：“怎么了？”

魏敏哲对许秋瑶说：“我发觉她最近有些不对劲，人很少在家也就算了，还经常不接电话，平时就算玩得再疯她都不会不接电话的。”

许秋瑶离开了几天不清楚乔巧最近的状况，之前日日与她相处也没见什么不妥，于是笑着宽慰魏敏哲：“会不会是你多疑了，她平时虽然很疯，可还是懂得洁身自好的，这点你是最清楚的，说不定……说不定是找到合适的对象了，大概……也许……吧。”

“秋瑶，你没必要这么避忌我的。其实这个可能性我也想过，如果对方是个好男人的话，我倒希望是这样。”魏敏哲也跟着自我安慰起来。

“可是，好男人，身边不就有一个嘛，为什么她就是看不到呢，沉浸在花花世界里久了，难道就连最基本的认知都失去了吗？不过话说回来，我根本就没资格责备她，真讽刺，人为什么总是喜欢说一套做一套呢。”

“秋瑶，你也别为我抱不平了，我和她并不合适，不论是性格，还是生活方式，这点我一直都认同，可我就是没办法放下，在奇怪的地方固执地周旋了太久，不知不觉迷失了方向，遗忘了最原始的本质，也失去了放下的能力，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不归路’吧？”

从魏敏哲绝望的语句里许秋瑶听不出丝毫的忧伤。

许秋瑶站起身，对魏敏哲说：“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一下，你先吃吧。”她钻进房间，开起床头灯，就着微黄的光亮从衣柜底层翻出鞋盒大小的纸盒子，她并没有打开它，只是缩在床头静静地抱着，“不归路吗？”

意识到呼吸变得急促，许秋瑶慌忙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已飞奔去打开落地窗，像个瘾君子般迫不及待地探出头去大口地呼吸着氧气。

看来，今夜注定又是一个无眠夜了。

第三十六章 幸福难不难

第二天一早，按照约定，庄宇将许秋瑶带到了机场的国际接机大厅。来这的目的显然再明显不过了，至于接的人是谁，许秋瑶并没有多问，她一向不喜欢对事情刨根问底，也认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必然的原因，等他想揭晓答案的时候自然就会说。

许秋瑶能肯定，此次远道而来的人对庄宇来说非常的重要，从他焦虑的神情和不停揉搓的双手就能看得出来。

十五分钟后，刚下飞机的乘客开始陆陆续续的抵达行李提取大厅，许多旅客围成圈等候着，只有少数随身带着小件行李的旅客直接走向出口。

庄宇的眼神不停在人群里搜索着，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一名年轻女子的身上。

那名女子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左右，带顶白色的针织帽，平刘海下是看似没有焦点的美丽瞳孔，与肩同平的短发从耳根的帽檐柔顺地垂直而下，粉红的樱桃唇衬托出略显苍白的脸庞，同样雪白的毛绒外套搭配朴素的牛仔裤，关键的，是她双手紧紧握着的不断向前方地面摸索的长棍，难道……

庄宇匆忙跑上前，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女孩便激动地抱住了他。许秋瑶有些不明所以，这样的场景，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很快，庄宇就牵着女孩的手走到了她的面前。

“秋瑶，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庄雪，雪花的雪，刚从新加坡回来，小雪，这位是……”

“我知道，秋瑶姐，哥哥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许秋瑶“啊”了一声，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着对她说：“初次见面，你好。”

许秋瑶想起来几年前刚认识庄宇的时候就曾听他说过他有一个小自己十岁的亲妹妹，可从未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对于这个谜一般的女孩许秋瑶从不好奇打听，庄宇也很少主动说起，于是就这样渐渐地淡出了她的记忆。如今突然见到，还真有些手足无措，再加上方才脱口而出的问候语更是让她无地自容，毕竟眼前跟她有着同样高度的女孩，眼神并没有看向自己，并且在她平静如水的瞳孔里，许秋瑶找不到任何的影像。

“好了，都别在这站着了，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秋瑶，今天就到我那去吃饭吧。”

许秋瑶捉摸着难得的重逢自己愣是插上一脚似乎有些不太妥当，但如果开口拒绝，对方铁定更会觉得扫兴，再加上又是庄宇特地邀请自己前来的，想着也许会有用到自己的地方，于是点头答应了。

庄宇到停车场取车，许秋瑶和庄雪站在机场外等候。

“小雪，你的行李呢？是只回来几天而已吗？”

庄雪轻轻摇头，对许秋瑶说：“不是，我是回来长住的，哥哥说我带着行李会很不方便，所以早早就拜托姑姑提前运过来了。”

“这样啊。”许秋瑶尴尬地低下头，对不管说什么都能戳到对方弱处的自己表示相当的无语。

回去的路上，许秋瑶一直保持着沉默，一边听着坐在前面的两兄妹欢快的对话，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知车子开了多久之后，耳边的对话停止了，庄宇温柔的声线将云游太虚的自己拉回到了现实当中，“嗯？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吗？看你一直呆呆的。”庄宇时不时地会从后视镜里观察许秋瑶。

“没有，我在听你们说话呢，你们兄妹俩这么久没见，要说的话肯定很多，我不好插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