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时,唐以安抓住机会不由分说地把许秋瑶拽进了短暂开启的电梯里,“这里说话不方便,上去你家说。”
等许秋瑶反应过来时,电梯门已缓缓合上。这是她几年来头一回坐电梯。深知害怕恐惧的自己不甘心就此向唐以安低头,于是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忍耐。可惜没用,那股许久不曾出现的恐惧感在电梯攀上的一刹那立刻侵蚀了她的意识,虽然周围密闭的空气中隐隐漂浮着好闻的男士古龙水香味,冲淡了电梯间里的异味,但还是压抑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仿佛心脏跳得再快一些就会失去负荷彻底停止跳动一般。好在,楼层不算太高,“叮”的一声,电梯很快到达六层,许秋瑶仿佛从暗黑的地洞里见到了希望的曙光一般,拼命地冲了出去。她站定在家门前,在包里的小口袋里快速抽出钥匙,再飞快地打开房门笔直冲到阳台。当她穿过客厅的时候吓坏了正窝在沙发上啃着薯条看着电视的乔巧,一时间乔巧还以为是家里冲出了个不明飞行物。
许秋瑶这一连串的伪常态反应,让一直不明所以的唐以安感到惊慌失措。
乔巧担心地看了一眼阳台上的身影,再转头看了看站在门边的唐以安,不用多想也知道,这就是一切祸端的来源。乔巧拦住了正欲追上阳台的唐以安,惊讶什么的完全抛在了脑后,“唐以安,我不管你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出现在这里的,我只拜托你,不要再折磨她了。”她说完便转身朝许秋瑶跑去,留下一脸担心与茫然的唐以安。
乔巧将许秋瑶扶进房间,一刻钟之后才从房间里面走出来。而此时坐在沙发上不停搓着手掌的唐以安迅速站起身,抓着乔巧的手臂急切地询问:“她怎么了?”
“唐以安,我们来谈谈吧。”
唐以安完全不理会乔巧太阳穴上逐渐分明的青筋,焦虑地问:“你先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放心,死不了,休息一会就会没事了。”
唐以安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乔巧走到沙发处,双手抱住手臂,翘腿而坐,目光凌厉的似乎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一样,“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唐以安认命地与乔巧面对面坐下,“她这是怎么了?难道在我不在的这几年里发生了什么吗?”
乔巧绷着脸,声音冷若冰霜,丝毫不留情面,“你没有资格这么问,你知道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又知不知道,你哥哥死的那天晚上,她差点被人强暴?”
唐以安霎时瞪大了双眼。尽管父母从警方那大致得知了事件发生的来龙去脉,但他因为逃避从来就不会主动过问,而唐家人因此所受到的重大打击,使那次的事件彻底跟随已故之人尘封在了棺材里。
“怎么会……”唐以安不断地呻吟,一股无以名状的愤怒与悲伤交错盘旋在心中。
“那个时候你不但对她所受到的伤害视若无睹,反而还和你那对糊涂的父母一样埋怨她害死了你的哥哥。你以为你哥哥的死她就不伤心难过吗,直到现在她都还在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在她日日沉浸梦魇无法自拔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有设身处地的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担心过吗?唐以安,八年前你一声不响地消失也就算了,八年后的今天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很好,你做到了。”
唐以安听在耳里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它们汇聚成千根万根,无孔不入地钻入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自知有愧的唐以安语气软了下来,近乎哀求道:“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
乔巧不是不知道,要让一向高傲的唐以安放下自尊去哀求别人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她别过脸,两手叉腰,轻轻叹了口气,“秋瑶有幽闭恐惧症,这两年已经很少发作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一次,记住,不要刺激她。”
唐以安小心翼翼地打开许秋瑶的房门,迎面袭来的冷风从大开的落地窗外肆无忌惮地吹入,半拉的帘子跟着轻扬飞舞,整个房间的温度低得像个冰窖。惧怕寒冷的唐以安下意识地走过去想要关上窗门,可一想到许秋瑶害怕密闭的空间,他的手就止不住地颤抖,心也跟着隐隐抽痛起来。
唐以安只关上了靠近床头的那半扇窗门,转身看着蜷缩在床头的许秋瑶。她将脸深深埋进手臂里,无助得像个孩子。唐以安轻手轻脚地坐到床缘,看着她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抬起手想要安慰地轻拍她的背,却犹疑地停在了半空。
“乔巧,我没事,你真的不用担心我。”眼前蜷缩着的人感觉到了身旁的动静,从手臂里发出带着细微哭腔的声音。
唐以安没有立即否认,只是心疼地看着她,直到再也抑制不住地轻轻搂住她的双肩,仿佛只要一用力她就会碎掉。
被他拥入怀里的许秋瑶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没有抵抗,也没有声响,只是仍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对不起,对不起……”八年了,唐以安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她说,可真见到了,却无法很好的理清心里满溢而出的思绪,只有不停重复的一句“对不起”。
因为曾经的年少轻狂让他错失了她的世界八年,这八年来他对她所承受的苦痛与折磨一概不知。他自责,就算她爱的人一直是自己的哥哥有什么关系,哪怕他一辈子在她身边当个替身又如何,只要他能放下一切陪伴在她的身边,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相互折磨了吧。可惜,他的觉悟来得太迟了,八年那么漫长,漫长到沉痛的伤口结成丑陋的伤疤,漫长到曾痛彻心扉的绝望只剩零星半点的不甘,漫长到曾经刻骨铭心的那些人那些事只剩片片的残缺记忆,而只有许秋瑶抵挡了时间的洪流仍旧屹立在自己的心里,这最让他觉得讽刺。他们错过了太多太多,他现在只想用尽一切办法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第三十九章 月光
许秋瑶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迷迷糊糊中听到房门外发出轻微地动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幕了。
乔巧见到走出房门外睡眼惺忪的许秋瑶,忍不住调侃道:“你终于醒了,要再晚起个几秒,估计我就该拨120了。”
“我睡了很久吗?”
“说笑呢,其实也没睡多久啦。”
“呜哇,敏哲,你还真有做家庭煮夫的潜质呢。”
这声音只要一听便能猜得出来是谁,许秋瑶不禁皱起眉头,神情困扰。
“你别拿我开涮了。”
她听得出来魏敏哲正在做饭。
许秋瑶走进厨房,迎面撞上正端着菜从里头走出来的唐以安,“咦,许秋瑶,你醒啦,饿了吧?再等一会,就快开饭了。”
“你怎么还在这?”看到唐以安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得意劲,许秋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
乔巧像贪吃的孩子般将手指伸向了唐以安端着的餐盘中,边满足地鼓着半边腮帮嚼动魏敏哲的拿手好菜青椒炒牛柳,边利落地接过许秋瑶的话,“本来我是想赶他走来着,可是看他一副诚实悔过的样子,我就想反正咱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就拜托他去买菜,刚好敏哲来了,一个做饭,一个打下手,正好。”
许秋瑶无奈地摇了摇头。乔巧就是这样,总是能够有效地利用身边任何可用的资源。
饭桌上,许秋瑶一直安静地吃着饭,只有乔巧和魏敏哲两个人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唐以安时不时的会插上一两句。唐以安给许秋瑶夹菜的时候,她总会礼貌地回一句“谢谢”,然后又回归沉默。许秋瑶如此逢场作戏般的客套让唐以安心里很是不舒服,可碍于自己是戴罪之身,所以才不好直言不讳地坦诚心中的不满。
一直对着像小狗般乖巧的魏敏哲大呼小喝的乔巧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许秋瑶说:“对了,你手机半个小时前响过,我不好吵醒你,所以就帮你接了,是一个叫小雪的女人,说是谢谢你今天陪她。这谁来的?新朋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许秋瑶如实回答:“庄宇的妹妹,今天刚从国外回来。”
乔巧顿时来了兴致,“咦,原来是未来的小姑子啊,嗯嗯,是该处好关系的。”
唐以安不乐意的绷起脸,他不好对许秋瑶发飙,只能转移对象,对着乔巧一顿炮轰,“什么小姑子,根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路人甲,充其量也就是个过客。”
弥漫在空气中的酸醋味使得乔巧暧昧地勾起她那尽管不用眼线勾勒也一样绝美的眼角,撇着唐以安坏心眼地嘲笑道:“那你倒是说说,八竿子能打得着哪些事?哦,我知道了,你在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魏敏哲见局势不妙,慌忙站出来打圆场,阻止了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舌战。
就算魏敏哲不挺身站出来,唐以安也丝毫没想过要与乔巧发动战争,因为他已被乔巧的话激得哑口无言了。眼见身旁的许秋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就不辩解一下?”
许秋瑶仍旧淡定地吃着饭,“没什么好辩解的,尽管八卦就是。”
晚饭过后,许秋瑶洗完碗从厨房里走出来时,已不见了先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乔巧和魏敏哲的身影,就连唐以安也不见了去向。应该是回去了吧,想到这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许秋瑶孤单单地站在阳台上,想起了许多年以前的唐家里,自己也曾像这般遥望着夜空发呆。今晚的星星密密麻麻地布满夜幕,比当年的美多了,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如此柔美的月光却寂寥得更甚当年。
许秋瑶朝夜空伸出手臂,那一瞬间,她仿佛从落寞的月光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唐以安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边。他们都一样,心里都藏着当年那位有着温柔笑容的影子。
“唐以安,你为什么突然从英国跑回来?”许秋瑶会经常疑惑,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习惯了连名带姓地叫对方,就像小的时候他们总是一见面就斗嘴一样。
“放了长假回来看看。”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要解释回国之前自己在英国遇见故人的经过似乎太过麻烦,而且唐以安也不愿意冒险,因为一旦被逼问自己和那位故人之间的对话,一定会揭开她多年的疮疤,“要问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大概,也许,可能是,思念使然吧。”
许秋瑶熟睡的这段时间,唐以安从魏敏哲的口中得知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没交过男朋友,只有目前正在追求她的一个叫做庄宇的人,也就是之前和她一起吃饭的男人,老实说,他此刻正为劲敌稀少而暗自窃喜当中。
“都过了这么久了,还会留有思念吗?”许秋瑶垂下头,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你临去英国之前的那天晚上来过我家,对吧?”
唐以安吃惊地看着她,还没等他提出疑问,许秋瑶就已回答了他。
“我从楼顶上,看到了站在树下的你。你离开以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那时我能鼓起勇气跑向你,结局会是怎样的呢?可是后来我又逐渐明白到,与其各怀心梗相互折磨,倒不如各自离开永不牵扯。”
他们当初的心境竟然如出一辙。
当年因为哥哥的死和自己擅自断言的背叛而怨怼于她,因此才想得以解脱,这样的想法唐以安怎么都无法说出口,“那天我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那,也许是因为在期待些什么吧,许秋瑶,你还在怪我吗?”
“八年前我也像你一样,害怕你会恨我,埋怨我,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你就这么走了,没有给我任何挽留你的机会,也没有一句‘再见’。其实你没有错,真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是我的任性害死了他,也因为我的懦弱,才放走了你。”事实上,在心伤逐渐平复的这几年,她曾庆幸过当年他能够潇洒的离开真好。没有了恨对的双眼,再不用每当远远看到他的背影时都像个还不会认字的幼童一样拼命的在心里组织语言,让她感到轻松。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唐以安害怕地紧紧抱住许秋瑶,然而她却像几个小时前蜷缩在床头时一样不挣扎也不抵抗,只是静静地由着他。
她在他温暖的胸膛发出低吟:“以安,你知道这八年来我学会了什么吗?”
这是她第一次温柔地呼喊他的名字,可是这样从未有过的温柔却让唐以安感到莫名的恐慌。
“这八年里,我明白了,希望就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另一种绝望,所以我学会了放弃,也学会了尽量不去觊觎根本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唐以安,我们之间背负了太多的过去,那些过去,现在也该试着放下了,现在的我们都知道对方生活的好不就足够了吗,错过了的就让它错过吧,即使找回了也无法恢复从前的样子了。”
唐以安放开许秋瑶,炙热的视线仿佛要将她冷冽的双眼洞穿一般,“那个庄宇,你喜欢上他了?所以才让你有了这样的想法?”
真是莫须有的控诉,许秋瑶这么想着,别过脸逃离开他的视线,“喜欢?我不知道,虽然是两张不同的脸,可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