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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之夏 佚名 4828 字 3个月前

“有什么事吗?”苏半夏望着她轻声问。

栀薇想到苏半夏知道自己要去见路川紫可能会不高兴,于是她急忙平复了脸颊上过于灿烂的笑容,低下头对苏半夏犹犹豫豫地说:“嗯——半夏,我现在有些事情,你一个人可以回去吗?”

苏半夏看着栀薇微微泛着红晕的脸孔,静静地站起身来,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回去吧,我一个人没关系。”

栀薇露出了松口气般的神情,可是又觉得欺骗半夏有些不安。她握紧了手机,带着充满淡淡歉意的声音朝苏半夏说了句“对不起,再见”,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苏半夏站在原地,悲伤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栀薇的背影上。

暗夜冰凉。

02

初一的时候,莫樊律的考试成绩曾经很差,因为他的母亲有哮喘病,经不起任何的刺激,所以老师经常将他的继父找到学校里面当面对莫樊律进行教导。

回到家里之后,继父便会以“真是丢死脸了”为借口,对莫樊律母子拳打脚踢。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莫樊律咬住牙齿不断地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再让妈被打,必须要成绩优秀。

所以,他在恐惧与仇恨的交织中不断地向上爬,向上爬,直到升华成了众人口中的“优等生”、“好孩子”。

他本来不想回忆起那些不堪的往事的。只是,却因刚刚同苏半夏之间产生误会而又重新想了起来。当时的那种憎恨,在这个夜晚,似乎再度翻江倒海地袭击了他的心脏。

刚刚回到家里,莫樊律将房门关上,迎接他的是屋子里面的一片漆黑。

他禁不住觉得奇怪,平日里的这个时候,母亲往往是应该做好饭在家里等他才对,可是为什么连灯都不开呢?

母亲的房间里面传来了砰砰哐哐的声响,莫樊律的心蓦地一抖,他感觉有些不妙,他迅速地扔下书包向母亲的房间走去,越接近,房间里面的叫喊声以及摔东西的声音便越清晰。

耳膜里面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痛,母亲的房门紧锁着,从里面传出来的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

莫樊律心中的某块隐秘的角落顿时在瞬间爆发,他用力地摇晃着门的把手,可是房门依旧纹丝不动,根本就打不开。桌子倒塌的声音在房间里哗啦哗啦地响着,继父喘着粗气地叫骂声弯弯曲曲的从门缝里飘出来,钻进了莫樊律的耳朵里,仿佛可以撕裂耳骨上的神经。

“你个贱货!我要你给我找钱来你听不懂是不是?妈的,我最近急着翻本,你把钱都弄到哪里去了?!让你给我找点儿出来,你他妈的聋了啊你!”

好像有什么玻璃制的东西摔破在了地面上,母亲痛苦地尖叫起来,并且掺杂着急促的哭喊声:“我真的没钱!钱全给樊律交了学费,你放了我吧!别打了!我没骗你!别再打了……”

——钱,钱,钱,又是钱。

——那个男人从不会轻易地回家,可是每次回来一定便是满嘴的“钱”。

莫樊律咬紧了牙关抬起手咣咣地砸着房门大喊:“开门!给我开门!莫连胜!你把门打开!”

没有人理会他,只有更加尖锐的喊叫声与打骂声。莫樊律的脑子里面是一片混乱,他的耳朵里面是嘈杂的嗡嗡嗡嗡的巨响,他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餐桌旁的一个铁制的椅子上面。已经来不及多想,他冲过去搬起那个椅子,然后发疯一般的举起椅子去砸紧锁的房门。

砰——砰——砰——

已经不知道砸了多少次,也已经不知道耳边响了多少声,当莫樊律终于将那扇门砸开的时候,他踉跄着冲了进去,脚边满是破碎的玻璃碴子,以及东倒西歪的柜子和桌子。

继父气喘吁吁地挽着袖子,看到莫樊律的出现顿时就冲了过去,指着莫樊律的鼻子沙哑地叫嚣起来:“小兔崽子!你脑子里面进水了啊你?你知不知道把门砸坏了得多少钱来修?我怎么让你们这对触霉头的母子搬到我家里来!你妈没有钱,你身上总有钱吧?给我——”

莫樊律看着倒在角落里,已然昏过去的母亲,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地面上,整个人冷冰冰地趴在那里,身体在剧烈地上下起伏,房间里面充溢着的是急促的呼吸声。

——母亲是有哮喘病的,不能受到惊吓,也不能受到创伤。

——难道他不知道吗?

莫樊律望着眼前的一切,他用力地使自己的呼吸平和下来,喉咙哽咽。他收紧了手指,蓦地就抓起了一个倒在地面上的花盆朝着继父砸了过去,继父吓得头一歪,花盆“哐当”一声摔在了墙壁上面,四分五裂,泥土飞溅。

继父吞了吞口水,睁圆了眼睛瞪着莫樊律:“你……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你要死了啊你?这么多年来是谁供你吃供你穿?你他妈的翅膀硬了想揍老子了啊你……”

“滚……”莫樊律咬紧牙齿吼道,“给我滚!不然我杀了你!”

继父被一向温和的莫樊律的吼声吓住,他回过神来,气不过地嘟囔出一句“你等着,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然后,他便怒气冲冲地转身,骂骂咧咧地离开。

莫樊律的脑海里面似乎微微回复了平静,他急忙恍惚着蹲下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抱起瘫倒在地面上的母亲:“妈,妈,你醒醒,你怎么样?哪里痛你告诉我啊,妈——”

几乎濒临绝望的乞求声,母亲仍旧紧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莫樊律不知所措地皱起了眉,眼前顿时有些发黑。

03

夜色深沉。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重重的钟声,一共缓慢而又喑哑地敲击了八下,已经是夜晚八点整了。

香樟树的枝叶还在头顶上面沙沙地飘动着,路灯又黄又暗的颜色让人感到止不住地压抑。周身很静,仿佛只剩下脚步声,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栀薇独自一人走到了“等待”酒吧的后门,只是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也没有看到任何的人。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声顺着紧闭着的后门隐约地响在耳边,栀薇有些焦急地四处顾盼,依然没有发现路川紫的身影。

——难道是自己记错地点了吗?

栀薇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迅速地从口袋中摸出了手机,又将路川紫发给自己的那条短信息看了一遍。

“我在‘等待’后门那里等你,不见不散。路川紫。”

的确是这里,没有错的。

正当栀薇大惑不解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为是路川紫,栀薇急忙高兴地转回头望去,可是她眼中的光亮很快地就暗了下去。尽管,她看不清楚那张脸,但是她能够闻到他身上浓厚的烟味,那绝对不会是路川紫身上的味道。

暗黑的夜色之中,那个男生的手不停地在栀薇的肩膀上游移,摸到她的头发上,喃喃地问道:

“小妹妹,是来等路川紫的吧?”

栀薇皱着眉头,心中泛起了小恐惧与小期待,她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点头,说:“是的,请问他在哪里?”

“今晚,他不会来了哦。”对方的声音显然有些不怀好意。

“欸?”

“哈哈,看来你还不知道啊?他欠了我们钱,所以,他就把你交给我们了,说是可以任由我们处置噢。”

“你说……什么?”

就在栀薇的最后一个尾音刚刚落下的时候,黑暗的深处忽然走出了几个咬着香烟的男生,并且还下流地对栀薇吹起了尖锐的口哨。那一刻,栀薇意识到了不好,她转身想要逃,但是却被那些男生一把拽住了衣服并且硬生生地拖到了酒吧后面的小巷里。

浓厚的香烟味道钻进鼻孔,刺激着黏膜。

脑海里面是嗡嗡叫嚣的巨响。

“救命……”话没有喊出来,有人熟练地用手掌捂住了栀薇的嘴,嬉笑声在耳边学血淋淋地回响,栀薇绝望地睁圆了眼睛,像是一只快要死掉的猫。

黑暗将一切迅速地吞噬,它就像是巨兽一般张开了鲜红的嘴,将所有的光亮统统都吃掉,尸骨不留。

夜风呼啸着刮过,香樟树的枝叶放肆地旋转到了半空中。旋转着。越来越远。

04

天黑得让人惶恐。

所有的光线都被吸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公车站旁的巨大广告牌还在闪烁着清晰的光亮。偶尔会有几个女生相互手挽手从眼前嘻嘻哈哈地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讨论着“呐呐,还是去那家ktv唱比较好,那里的店员都好帅噢”,“欸?可是那里好贵的哦,是不是你请客啊?”之类的。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所有的湖水都会冰冷地发疯地奔腾起来,朝着你心中最脆弱最隐蔽的那块土地上不停地拍打,直至形成无法高攀也无法逾越的水域。于是,你的心脏中会出现一道墙,隔离了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爱的墙。

有的时候,很害怕自己也会被这堵墙所压倒,再也站不起来,被迫融进墙壁里面,成为了它残忍的一部分。

苏半夏坐在公车站旁的长椅上,脑子里面浮现的都是那些澎湃起伏的水浪,潮湿而又苦涩的湖水。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从栀薇离开的时候,她便一直坐在这里,没有移动过。

她在等栀薇回来。

就算栀薇回来的时候不会发现她,她也想要远远地看栀薇一眼,确定她安全到家之后才能够放心地走掉。

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八点二十分了。苏半夏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口袋里面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栀薇”的名字,苏半夏的眼睛亮起来,她迅速地按下了接听键,刚说了一声“喂”之后,她的整张脸在瞬间惨白一片。

电话那边是乱哄哄的杂音以及尖锐刺耳的呼喊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放开我!不要扯我的衣服!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们了……”

来不及问什么的话,苏半夏只在一片嘈杂混乱的哭喊声中听到某个男生嘶哑的叫声:“妈的!再叫就干了你!捂住她的嘴,小心别把酒吧的人喊出来!”

电话“咔嚓”一声地中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手指剧烈地一抖,苏半夏的手机“砰”的一声就摔掉在了地面上。

05

苏半夏赶到“等待”酒吧那里的时候,她慌乱地到处都没有找到栀薇的身影。她开始感到害怕,她感到强烈的不安。只是,即使内心再怎样的焦急,她也只能在酒吧的周围盲目地四处寻找,直到最后,借着昏暗的路灯,她终于在酒吧后面的一个小巷里看到了好几个模糊的身影。

既深又狭窄,并且还散发着微微的潮湿气息的小巷。

小巷里面有呜咽的哭声传出来,苏半夏想都没有多想就冲了进去。

栀薇果然在那里。

几个男生将她围住,她的双手被紧紧地绑在身后,嘴巴已经用黄色的胶布封了起来,睁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绝望与恐惧,还有不断流淌下来的,已经快要干涸的泪水。

苏半夏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那一刻“轰”的一声巨响,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她冲上前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群男生扯开,尖声吼道:“——你们都给我滚开!”

那些男生发现苏半夏的到来略微地感到吃惊,他们刚想要连同苏半夏一起抓住,其中的一个男生却突然小声嘟囔起来:“坏了,她该不会是报了警才来的吧?”

也只是这一句自作聪明一般的话,让在场的男生都吓得全身一抖,随后领头的男生愤愤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接着他扬了扬下巴做出暗号,说了一声“撤”,所有的男生便如鸟兽一般散去。

小巷里面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有黑暗。

苏半夏颤抖着手指蹲下身来,慌乱地撕扯开了栀薇嘴巴上的胶布,一边哽咽着安慰她一边帮她解开身后的绳子:“栀薇,没事了,没事了,你看我来了对不对?那,你忍着点儿,我这就帮你把绳子解开……”

栀薇没有说话,她的头发乱糟糟地在肩膀上垂下来,衣服已经被扯坏了很多,鞋子也不见了一只,她的眼睛半睁着,涣散的目光里,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焦距。淡淡的血丝从她的嘴角里面渗了出来,面无表情。

苏半夏看着这样的栀薇,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她伸出手将栀薇轻轻地搂进怀里,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

“乖,我在这里,别怕。”

风紧紧地贴着地面吹过来。

细细的沙尘仿佛流水一般静静地行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漆黑的夜晚。

栀薇趴在苏半夏温暖的肩膀上,终于,无声地抽泣起来。

06

这将是一个无比漫长的夜晚。

厚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就像是荒野上燎原的野火一般燃烧着嗅觉。

走廊里面来回走着的护士和医生都是一张死板而又呆滞的脸孔,仿佛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仿佛早已对一切麻木。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