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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之夏 佚名 4808 字 3个月前

板上的白炽灯跳动着空虚的光亮,周身充满的只有冷漠而又恐惧的触感。

泛着黄色印记的墙壁上挂着“禁止吸烟”、“禁止大声喧哗”的警示牌,可是进出病房的某些家属依然毫不理会地叼着香烟,吐出圈圈的烟雾,然后相互嬉笑着。

那种嬉笑的声音,听起来会让人感到头皮发麻,耳膜里有各种杂音在阵阵回响,几乎恶心到想要吐出来。

莫樊律背脊僵硬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面,他的斜对面就是亮着红灯的抢救室。母亲已经被送进去超过一个小时了。

今晚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在莫樊律的大脑里面回旋,不停地回旋着回旋着,让他感到莫名的窒息。

他抬起手,掏出口袋中的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地按下了那个今天晚上,已经不知反复打了多少次的号码。

只是那边的回答仍旧是如一的:“——您所拨打的用户目前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莫樊律绝望地叹息一声,用力将手机的屏幕握紧,上面显示着的刚刚拨打过的名字是“苏半夏”。

——在我最需要你陪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却在哪里呢?

——为什么你就不能够在此刻义无反顾地来到我的身边,为什么就不能够?

——我对你来说,究竟算得上是什么?

“哐”的一声,手机忽然就从莫樊律的手中跌落到了冰凉的长椅上面。他低下头,一直一直往下低,直到修长的手指能够紧抓住头发的程度。心中的某个洞,越扩越大,已经渗出了悲痛的黏稠的血水。

不知道维持这个动作过了多长的时间,抢救室的灯光忽然“哔”的一声暗了下来,然后大门被呼啦呼啦地打开,有戴着蔚蓝色无菌帽和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听到脚步声,莫樊律才慢慢地将头抬起来,眼睛顿时闪起了光亮,他迅速地从长椅上面站起来,疾步冲到医生的面前,满脸都是期待的神采。

只是还没有等他开口问话,就被医生抢先一句问道:

“——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我……我是她的儿子。”焦急的声音。

医生摘下口罩,用一种鄙夷的眼神将莫樊律上下打量一番之后,冷漠地将一个硬板子塞到了他的手里,生硬地说:“嗯,签个字,然后准备处理后事吧。”

莫樊律抬起头,手心里面是一层细密的汗水,他皱了皱眉,声音在不可遏止地颤抖着:“你刚刚……说了什么?”

医生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不是电视剧里面经常会出现的白烂台词吗?为什么这一次自己会成为接受白烂台词的对象?

这,不是真的吧。

这不可能是真的吧。

会不会只是在做梦而已,还没有睡醒,快点醒过来吧,快点醒过来啊。

“哎哟,真是可怜哪,年纪这么小妈妈就死了,唉,哮喘病可真是要不得呦——”

“谁说不是,啧啧,少年就丧母,看来他也是太命硬哦……”一些护士们从莫樊律的身边经过,用一种极其同情又锐利的眼神盯着他看个不停,然后全部叹息着走开。

莫樊律站在原地没有动。

两行眼泪哗啦哗啦地就流了出来。

世界在一瞬间便崩溃了,黑暗了,没有了。

全部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07

屋子里面没有空调,闷热得慌。天蓝色的窗帘扎着卡其色的丝带在黑暗中紧紧地贴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到屋子里面的,正是窗外星星点点的月光,点绕在房间里的床单上面。

“嘀嘀嘀——”

寂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了手机的震动声。

戚诺乔按亮了床头上的台灯,皱了皱眉头,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捋了捋散在眼前的褐色鬈发,拿过台灯旁的手机,翻开盖子,才发现并不是自己的。

她微微侧过身,凑近躺在自己身边的男生的耳边,轻声唤道:“那,川紫,是你的手机在响哦。”

路川紫把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哑着嗓子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别烦了,我刚刚才睡着。”可是,不到一秒钟之后他又迅速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从戚诺乔的手中抢过手机,皱起眉,翻开盖子,屏幕上的发件人不禁让他感到全身一颤。

打开短消息,只有七个字,“失败,她跑了,还钱”。简短的七个字。但是路川紫闭上眼睛也能够想象得到对方是用怎样愤怒的心情打出这几个字的。

昏黄微弱的灯光下,路川紫抿紧嘴角,抬起细长的手指迅速地按出了几个字:“知道了,再给我三天时间。”

可是,还没等按下发送键,他就飞快地按下“删除”,“啪”一声合上手机,狠狠地将电池拆掉。

“怎么了?”身旁的戚诺乔贴近,他歪了歪头,疑惑地眨起了大大的眼睛。

“没事。”路川紫有气无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将下巴抵到了她的颈窝里面,长长地叹息一声将话题挑开,“——热死人了,你怎么租这种没空调的房子啊?”

“……我没钱嘛。”戚诺乔很没办法地耸了耸肩膀,然后又有些不甘心地问,“那,我说,你是不是还没和你的那个女朋友分手?”

“你指哪个?”

“——全部。”

路川紫有点忍不住想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什么蠢话啊,没她们谁养活我,我可不像你,每个月爸妈都会从美国寄钱给你,是吧,大小姐?”

戚诺乔嘟起嘴巴,小声嘀咕着:“什么啊,我也可以养你的啊——”

路川紫伸出手臂拿过身后的枕头压到自己的脸上,枕头下面传出来的是闷闷的声音,“不是早说过了嘛,我不要你养,我会养你。”

“五年前你就这么说了。”戚诺乔苦涩地勾动嘴角,笑了一下,“可是你还是会和其他的女生在一起,从来都不顾虑我的感受。”

“别乱想了行吗,那些都不过是逢场作戏。”

“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和桑然交往?你就那么不在乎我和别的男生上床?我这次回来,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可是你却还是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路川紫把头埋在枕头下面,没有吭声。

戚诺乔的眼睛里面迅速地堆积起模糊的液体,不知道那该叫做悲伤还是无奈。她的胃里又涌起了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觉,她用力捂住了嘴巴,猛地从床上跳下去跑到卫生间里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

路川紫把枕头从头上拿下来,侧眼望向卫生间,皱起眉头很没办法地轻轻吐出一口气,“就算和我生气也不用做得这么夸张吧,喂,你是故意的吗?诺乔,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

良久之后,戚诺乔才从卫生间里面走出来,她用干毛巾擦拭着嘴角,放在桌子上面的手机忽然就震动了起来。

“谁这么晚还打来电话,搞什么啊——”路川紫一边抱怨着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已经毫无睡意,他便伸手拿过床头上面放着的烟盒,抽出了一支香烟放到嘴边点燃,整个昏暗的屋子里面顿时溢满了black devil的味道。

戚诺乔心存疑虑的看了一眼路川紫,然后翻开了盖子,屏幕上的号码竟然是“桑然。”

她猛地一愣,转过身背对着路川紫,有些踌躇的按下了接听键,轻轻地“喂”了一声,对方似乎很急促地说了一句:“到北木医院来,现在马上。”

“……欸?”

“——樊律出事了。”

几乎是按下结束键的那一瞬间,戚诺乔就迅速地拿过衣架上的大衣与裙子穿到身上,台灯昏黄的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出微弱的金色轮廓来。她一言不发,穿上了红色的帆布鞋就要往门外走。

“喂喂,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你?”路川紫略微吃惊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回来再说。”

昏暗的房间里传来回答声,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她还在和他生气,于是路川紫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耳边是“砰”的关门声,屋子里面顿时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路川紫将手中的半根香烟按灭,随便就丢在了地面上,他将手机拿起来,重新装上电池,查询起手机中的号码来,直到他翻查到了“栀薇”的名字之后,他的眼角才流露出了莫名的不安。他紧握住手机,倒在床上,将脸重重地埋到了软绵绵的枕头里。

你一定会恨我吧?

可是我真的没想过,你真的会这么笨。

08

天幕漆黑。夜已入深,万籁俱寂。

苏半夏扶着栀薇回到自己家的阁楼里的时候,市中心的钟楼已经沉闷地敲响了十次。阴暗的楼道里面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的光。因为想到栀薇现在的情况回到家中会更加的糟糕,于是苏半夏才决定将她带回自己的家。

或者,也可以说是苏半夏放心不下栀薇。

掏出钥匙将门打开的时候,略微黑暗的屋子里面,苏半夏看见祖母正躺在沙发上面看电视。

苏半夏没有顾及这些,而是轻轻地唤栀薇进来。

听到声音,祖母迅速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指着苏半夏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你个小贱人!现在都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啊你?回来干什么——”还没等她将内心的怒火全部发泄完毕,就看到了站在苏半夏身边衣衫凌乱的栀薇。

“谁啊那是?”祖母眯起眼睛问道。

“我同学。”苏半夏冷淡地回答一声,便拉着栀薇的手向自己的房间里面走过去。

“什么同学啊,看那衣服被扯的,哼哼,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回来的小野猫……”身后传来的是祖母刻薄的嘀咕声。

栀薇的身形禁不住猛地一抖。

“老太婆,你说够了没?”苏半夏再也听不下去了。

“哎哟,你这是跟谁吼呢你?怎么着,还不让人说话了啊?”

苏半夏紧紧地握住了栀薇有些颤抖的手,她不再说话,带着栀薇走进自己的房间里,然后用力地把门摔上。

门外还响着祖母尖酸讽刺的骂声。

不过已经什么都听不清楚了,因为只有耳膜在嗡嗡地乱叫个不停。

那天晚上。

苏半夏搂着栀薇在自己狭窄的单人床上入睡,她全然不知栀薇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也全然不知莫樊律在医院里流下了崩溃的泪水。

——那样的一个晚上,所有人各怀心事。

09

黏稠猩咸的海水。

四周一片空寂,仿佛是来到了荒芜的尽头。暗灰色的海浪澎湃汹涌的拍击在胸腔上,发出沉闷而又厚重的巨响。

涨潮了。

栀薇感觉自己的全身都被这样绝望冰冷的潮水浸湿,耳朵里面钻进了无数细小的盐粒,她睁圆了眼睛惊慌失措地向四周张望,只有海水,无边无际的海水,令她感到恐惧。

一朵黑色的、巨大无比的浪花向她扑了过来,她无法喘息,终于被淹没在了潮湿森然的深海底。

剧痛在全身蔓延开来。

当栀薇从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她的胸膛在微微起伏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渗出。

栀薇环视着四周,已经开始泛黄的墙壁,被刷成了单调的灰色。天花板上有着冰冷的裂缝,它的中央悬挂着一盏小小的灯泡,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仿佛随时都能够掉落下来砸到头顶。

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没有拉上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暖暖的光,看样子已经快要中午了吧。

栀薇开始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想着想着,她的双手就颤抖着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圆滚滚的,像是一只痛苦又绝望的猫。被强硬地撕裂衣服的声响还在耳边不停地回荡,那种声音一直扩散到了心底,几乎恶心得要呕吐出来。

栀薇缓慢地闭上眼睛,重新倒回到了床铺上,将自己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她的双手不断地摩擦着自己的肩膀,仿佛是在给自己温暖。

眼泪就快要从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

房门突然被“咔嚓”一声轻轻地推开,女生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杯走了进来。

她望着蜷缩在床上的栀薇,喉咙顿时就苦涩的哽咽,“……你醒了。”

栀薇抬起头,看到坐到了自己身边的苏半夏,于是就从床上慢慢地爬了起来,靠近了苏半夏的肩膀,气若游丝地说:“半夏,你去哪儿了,我一个人害怕。”

苏半夏放下手中的热水,轻轻环住栀薇不断颤抖着的肩膀,低声安慰,“——那,我去给老师打电话请假,也给你的家里打了电话。”

听到苏半夏的话,栀薇的背脊顿时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露出不安的神情,紧张地抿了抿嘴角。

苏半夏看着她,静静地说,“放心,你家里没人来接听,应该不在。”

栀薇顿时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