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李延那张讨人厌的笑脸,邬一旻和安康同时都有向后转、离开现场的冲动,但还是忍了下来。
废墟是官方统称,但各个废墟的环境各异,有的废墟是一整座山、一个乡镇,甚至整座城市。
这次比赛,个人组的场地是座小岛,参赛者分批搭乘运输直升机前往现场的临时哨口。
僵尸不谙水性,无法离开这座岛,哨口是建在船上,再放下浮桥让人走过去。
政府则想利用这次围猎,建立起地面哨口,这次除了参赛者,也跟了不少工人及技术人员。
个人组比不上团体的人数,但聚在一起,黑压压的人群看来也很可观,邬一旻不是唯一带鬼仆的参赛者,船上大夥相互打量,敢来这的,基本能力都不会太差,每一位都是竞争对手。
李延那怪咖还是像来郊游一般,也不管别人种色不善,自顾自的在参赛者中游走串门子。邬一旻都不得不拜服他的交际强迫症。
听完规则,哨音响起,一群人涌向浮桥。
此时,在人群中有道轻巧身影,直接从人群头上跃过。
是李延那怪咖。
他直接落在人群最前头,笑咪咪的朝后方挥手,表示自己先走一步,没多久便不见人影。
邬一旻此刻人还在船上。岛那么大,比赛得足足进行一百二十个小时,不急于这一两分钟,她这懒骨头还是喜欢慢慢来。
“果真是高手。”刚才那怪咖正是朝他们挥手。
安康将一切看在眼中,也不得不点头。
她跳上安康的背。“安康,走吧!”
这女人的懒已经进化到旁人傻眼的地步了。安康背着她,两腿发力,俐落地从船缘跃起,落在浮桥上,飞快向前,和前面所有参赛者一样,消失在岛内。
将近两千个参赛者涌上小岛后便各自散开,当邬一旻和安康进入岛内时,已经见不到其他人。
岛上是原始丛林,还有峡谷、山脉。
这种地方肯定是兽型僵尸较多,搞不好还会有屍虫,越极端或人类越难掌握的环境,病毒的感染及变化越诡异。世界太大,病毒百年前才爆发,至今时间尚短,科学家手上能掌握的资料不足,还有许多地方待开发。
走在红色废墟的丛林中,即使是猎屍经验丰富的邬一旻和安康也不得不小心。
他们足足走了两个小时都没看到目标,却在接下来的瞬间被一大群僵尸包围,这对主仆总算能一展身手,目标一个接一个倒下,却无法清空,还像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地涌上。不知何时,他们所在的林间已被无数红点包围。
周遭仿佛一下变暗,一双双眼睛发出的红光十分刺目,空间显得万分诡异。
饶是从小在僵尸堆中打滚的邬一旻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哇靠,这种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她不怕僵尸,但这种情况看了,是人都会全身发毛。
尤其她还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奇怪品种,无知的感觉可不好受。
“小心!”安康专心放在目标上,不让这些东西近身,所有扑上来的家伙要嘛踹飞,要嘛像打保龄球一样有目标的扔出去,不在个体上浪费太多力气。
这可是持久战,为了应付接下来可能产生的变数,他得保持体力。
邬一旻则利用机会迅速布符,一张一张符贴上目标后被踹进同伴圈子中,顿时引燃爆炸。林中瞬间火光纷飞,形成火海,范围越来越大,黑烟伴随焦味让四周几乎成了生物禁区。
“咳……祖奶奶的……早知道该带氧气瓶来。”邬一旻伏身在黑烟中穿梭,不断采集炭块丢进一台能随身携带的小型仪噐里。
为免中途有参赛者抢夺他人战利品,每人手中都有台分析仪,当场确认并记录数量,同时传回主电脑上,同步记录。
在乌烟瘴气中,这对主仆以超高效的默契配合,杀出了一条通往名利双收的康庄大道。
离船已经太远,不想浪费时间回船上休息的结果便是夜不能寐,两人互相值夜,利用时间加减休息。
过了九十个小时,精神状态已如绷弦的邬一旻开始不断讲话提神。
“安康,这次不管得不得奖,结束后我就带你回符圣堂好不好?”
“嗯。”
“然后你嫁给我好不好?”
“……”
“从小长老就教我得负责任,我捡到你,你就是我的责任了。”
“……我不是责任。”咔嚓,一只猎物当场被他撕成两半。
“跟我客气什么!”
“……”又一声咔嚓。
“你说,我对你不好吗?”
“好。”
“那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
“我替你洗过澡,喂你吃过饭,陪你睡过觉,你还有什么不满?”她话中一副“你不给我个满意答案,本姑娘就和你没完没了”的气势。
“……”安康觉得自己像是在和喝醉酒的醉汉对话。
第八章
某人严重睡眠不足,精神状态和逻辑都无法以常理判断了。
“我快二十二岁了!”
“哦。”
“政府鼓励民众尽早生育增加人口,我快进入高龄了!”
安康一个手滑,差点被扑过来的家伙咬上。
“你觉得你能不能生?”
“……应该……可以。”他答得相当勉强。
“我也觉得可以,你功能一切正常。”说到这,她沾沾自喜。
安康庆幸眼前有撕不完昀猎物可让他发泄精力,他不敢冷静去想像因那句话而产生的旖旎画面。
身体的状态一直提醒着自己异于常人,他知道她当他是个人,却没想到她大胆到这种地步。
他一直不敢多想……
“你不觉得……我很怪?”静默了会儿,他困难地问,声音极小。
“哪里怪?”
“……不知道。”被她反问,他竟也答不上了。
“你头脑好,身材好,任劳任怨又吃苦耐劳,就算我再打一百个灯笼可能也找不着像你条件这么好的了!”
“……”遭点名的这些优点,安康本人无言以对。
“你就是一板一眼的,很吸引我。”她就是滑头,他身上的特点和她全然不同,却很吸引她。
两年多的朝夕相处,从一开始的好玩观察他,看着看着便黏上了,对此她也无法控制。
“吸引?”安康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还算优秀的脑袋在此刻变得不太灵光。
“就是看到你就觉得心痒痒的,想赖在你身上,看到你对我有反应,心里也会偷偷暗爽。”安康又差点仆街。
他急忙稳住身子,脸倏地发烫。“那是自然反应!”
“所以换成别的女人你也照翘不误?”
“……不是。”这女人的辛辣让人难以招架。
“男人有什么好扭捏的!”她又激动了。“咱们是猎户,随时可能挂掉,就像远古时候的江湖儿女,要快意恩仇!”
吼完,一记大爆炸,目标附近的僵尸一起被炸得支离破碎。
安康决定中止这话题。
他们还在战场中央,他不是不想快意恩优,但和邬一旻天生的率性不同,他骨子里深刻烙印的就是冷静,任何关键时刻,这本能都会强迫自己再三思考,但战场不是能让他思考的地方。
如同她影响他,现在他觉得也有必要强迫她冷静。
否则……
他完全不敢想。
星光闪烁,最后一个夜晚了。
在猎物、疲劳和某个女人的双重刺激下,安康现在精神状态进入前所未有的衰弱。
再八个小时,再八个小时,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一百多个小时以来,他双手不晓得解决了多少僵尸,那味道几乎要融进自己身体,仿佛回到那还在废墟的时候。
和那时不同的是,现在的自己很冷静。
心里很平静。
因为那个在他身旁打盹的女人。
她就像是道光,在他任何迷惘的时刻,只要看着她,就能重新稳定自己,找到方向。
她对他而言,太重要。
重要到他不知该怎么在心中放置她的位置。位置放错,便像亵渎,这种感觉他难以承受,也难以决定,更不敢决定,于是忽略。
光想,他就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不完全是个人!
他怎么能想?
心如撕裂般难受,他深深喘息,强迫自己放空。
八小时,再八小时就要离开了。一切,等离开后再说。
现在他只要想着怎么替她拿得奖金,得到她想要的。
晚风徐徐,吻上肌肤,却是剃人的冷冽。他望着星空,守着蜷在他身旁的女子,心里空荡荡的。
许久不见的寂寞又找上他,两年来,总有个霸道的声音会在他迷惘的时刻强行将他拉回,让他没时间多想。
那声音,很温柔。在他心中,很温柔。
安康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想强迫自己放空,却是放任脑子乱转。
空气中突然的变亿让他猛然回神。
但走神的他来不及反应,他知道有东西过来了,直觉便是拿身体护住身旁的人儿,往旁边一滚,背后传来一阵辣烫,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过,但肯定造成一道可以让他少掉几升血的大口子。
邬一旻在他动的同时也醒了,她睁着睡眠不足的双眼警戒着。
有东西包围了他们,却不是僵尸,而是……人。
“比赛的余兴节目?”未醒的声音带些沙哑地嘲讽。她迅速看了安康背后的伤口一眼,确认他的受伤情况。
安康一脸严肃,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唯有充斥在空气中的杀气是如此真实,这是在战斗中培养出来的敏锐度,他不会认错。
对方也不让他们有时间思考,更没像电视剧演的反派角色,总得在杀人前说上几句话,让对方当个明白鬼什么的,首波攻击未果,接着便群攻而上。
这是专业的杀手,只求完成任务,其他不管。
邬一旻和安康反应也快,笨蛋才会搞不清楚差距就傻傻上去挨刀挨槍,见五个人冲过来,身手还不是开玩笑的,二话不说先跑再讲。
“又是斗圣师!”认出来者的路子,邬一旻边利用地形掩护穿梭,边咬牙切齿的说。
难怪会突然来个斗圣师当邻居,这些活动银行帐本每个都工作满档忙得很,看样子早有预谋!但谋的是什么她也搞不清楚,她一穷二白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令人觊觎的,除非他们想抢比赛冠军,这个的话她倒有自信。
“我挡住他们,你先跑。”语毕,安康瞬间回预,迎上那些穷追不舍的猎人。
这些人身手不弱,他们两个跑不过他们。脑中迅速分析出实际状况,安康顿时放弃浪费体力在逃跑上,硬拚搞不好还有机会。
“跑你个头!”睡眠不足的女人火气忒大,正好她近来研究不少用在人体上的符,这下来了五个实验对象,不用白不用。
邬一旻和安康狼狈闪躲,找机会攻击,对方五人下手狠辣,武噐只有刀,却已让他们两人吃尽苦头。
身上皮肤不断裂开,血口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大,邬一旻当对方是僵尸,不客气地轰炸,大有了不起同归于尽的气势。
安康情况比她严重,他得近身肉搏,对手不弱,人数多又有武噐,他只能硬拚,以身体后续恢复力为优势去拚,拚自己和对方谁能站到最后。
他的爪子强势陷入对方的脸,抓出噐官肉块,对手也不简单,到死都只有闷哼一声,他却在此刻背后又被捅上一刀,手臂差点被斩断,血哗啦啦地流,他眼前画面逐渐旋转,却还是撑着一口气,转身直攻对方要害。
有人倒下了,一个,接着第二个。但像是到了极限,邬一旻和安康都已到了最后一搏的边缘,这不是比武,可以慢慢打到你认输。这是猎杀,只有生死,没有输赢,鲜血的消耗是飞快的,他们奋力搏命,实际却只不过短短几秒间。
秒针走不到一圈,便带走两条生命。
而伤痕累累的两人,时间也不多了。
唯一庆幸的是对手在他们两人搏命下也不得不放缓攻势,重新评估,寻找空隙,他们因而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唉,安康,早知道我刚才就不睡了,应该先吃了你。”真到生死关头,什么正经事都不重要了,邬一旻还是邬一旻,骨子里的她就是个快意洒脱的个性,什么堂里招收新人等重责大任,得要有命有能力才能去完成,若命都快没了,还是先完成其他心愿,临死也快活。
仿佛感染到她话中的轻松,步伐都有些不稳的安康嘴角勾了勾,模样甚是狰狞。
他几乎成了血人。
浓浓的腥味比焦炭及烟燻的味道更令人作呕,他却笑了,因身旁的人儿,他的心轻松了。
“一人一个半,看谁先解决,输的就背赢的走回去吧。”她自行决定。
“……好。”他连发出声音都很吃力。
“很高兴捡了你。”
“……”回答的只有嘴型,他已发不出声音。
瞬间,脚已离地,他冲了出去。
“哈!”邬一旻豪迈大笑一声,旋即跟上。
她甩出了所剩的所有符,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地面上摊摊血迹,映清楚了他们的狼狈模样。
安康直接撞向其中两人,就算死,他还是想挡在她身前。
这是他对自己的唯一要求,也是唯一希望。
伤重的手臂断了,随着他大力撕扯,跟着对方屍体一起断了,另一把刀切入他的胸,他全身发力,更用力地让刀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