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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恋情 佚名 3084 字 3个月前

我尚未告诉你……去年春天某次散步途中,我发现了树林中最奇怪的建筑,那是一座砖石砌成的孤塔,长春藤和苔辞满布其上。它在卫斯克爵爷领地上非常偏远的区域。后来我向卫斯克夫人探询,她说保留一栋秘密小屋是中世纪时期当地的风俗,领地主人可能用来安置情妇,有一次卫斯克家族的祖先甚至靠它避开了嗜血的使人。卫斯克夫人说,我随时可以到秘密小屋去,反正它弃置已久。我经常造访,那是我的藏身处、我的庇护所……如今你知道了,它也是你的了。

我刚才点了一根蜡烛放在窗边,让你可以跟着这颗小小的北极星,找到回家的路。

最最亲爱的茹思:

被这些噪音、人及疯狂环绕,我试着想象妳在秘密小屋的模样我在塔中的公主,还有我的窗边北极星。

一个人在战争中需要做的事我认为会随时间流逝变得愈发容易,而我必须遗憾地说,我是对的。我替我的灵魂害怕,小茹,那些我做过的事、那些我还未做的事。如果我连神的原谅都不敢奢望,又怎可要求妳?

亲爱的克礼:

爱能宽恕一切,你根本不需要开口要求。

从你跟我提到南船星座,我便阅读星星的资料。我家有一堆相关书籍,因为我父亲对此主题特别有兴趣。亚里士多德说,星星是由不同于物质四元素之外的第五元素所组成,人类的精神本质也是同样的元素。那就是人的灵魂能与星星沟通的原因。或许这观点不是非常科学,但我很喜欢这个意涵: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小簇星光。

我把想念你的思绪,当成个人的星座随身携带。你或许非常遥远,我最亲爱的朋友,但你依然是我画魂中永恒不移的星座。

亲爱的小茹:我们在做围城的准备,我无法确定何时能再有写信的机会。这不会是我的最后一封信,只是短期内的最后一封。请相信有一天我会回到妳身边。

直到我能将妳拥入怀中,这些已经快被读到烂掉的字句是我能靠近妳的唯一方式:我们怎能完整诠释我的爱?文字永远无法充分描述妳'或捕捉妳对我的意义。

尽管如此……我爱妳。我对星光发誓……我定会平安返家,让妳亲耳听到这些话。

碧茜坐在林中深处一棵倾倒的巨大橡树上,放下克礼的信抬起视线。她没发觉她在哭,直到感觉微风拂过她泪湿的双颊。她的脸部肌肉因为试图自我克制而酸痛。

他在六月十三日写信给她,殊不知她也在同一天提笔,实在很难不将这看做某种征兆。

自父母过世,她从未经历如此苦涩的深沈失去、如此痛苦的渴望。当然,这是不一样的哀伤,但它带来同样遥不可及的需要。

我做了什么?

像她这样总是秉持诚信的人,居然做出如此不可原谅的欺骗,但实话只会让情况更糟。假使费克礼发现她假藉他人之名与他通信,他会瞧不起她;如果他没发现,碧茜也永远只会是「适合马厩的女孩」,没有其它可能。

「请相信我会回到妳身边……」

尽管那些字句的对象是茹思,但它们对碧茜别具意义。

「我爱你,」她低喃,眼泪扑簌簌地流。

这些感觉是如何悄悄在她身上蔓延的。亲爱的上帝,她根本不大记得费克礼的模样,但她的心却因他而碎。最糟糕的是,克礼的表白非常可能是受战时的艰困情境影响:她藉由信件认识的克礼……她所爱的男人……可能在返家之后便消失不见。

这种情况不会有好的结果,她必须叫停,她无法再假装成茹思了。那对他们任何人都不公平,尤其是克礼。

碧茜慢慢走回家。进入瑞黎园峙,她遇到正准备带儿子雷恩去散步的雅蜜。

「找到妳了,」雅蜜大声说。「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马厩?雷恩要骑他的小马。」

「不了,谢谢。」碧茜的薇笑感觉像是用别针钉上的。所有家庭成员很快便把她纳入他们的生活之中,也都非常宽待她,可是她依旧感觉自己无可避免地归为老处女阿姨。

她觉得格格不入又孤单,就像她收容的动物,无法融入环境。

她的思绪做了一个大跳跃,唤出她在舞会、晚餐和晚会上所认识之绅士的记忆。她一直不乏男性青睐,也许她应该鼓励他们其中一人,只要选一个可以投注感情的可能人选,并要自己满足于此就好。也许她的人生就是应该跟不爱的人结婚。

但那又会是另一种悲惨。

她的手指溜进口袋摸着费克礼的来信,想象他折这张羊皮纸留下的触感,她的胃被炙热愉悦的痛所紧紧揪住。

「妳最近很安静,」雅蜜说,蓝色的眼睛搜索着。「妳看起来好像哭过,什么事让妳烦心吗,亲爱的?」

碧茜随意耸耸肩。「我想是因为费先生的病情,所以我有些忧郁。黛莉说,他的情况急转直下。」

「噢……」雅蜜满脸关切。「希望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如果我装一篮梅子酒和牛奶冻,妳能帮忙送去给他们吗?」

「当然,我下午就去。」

退回自己的房间,碧茜坐在书桌前,拿出来信。她要写最后一封信给克礼,内容不涉及个人,只是温和的撤退。那样比继续欺骗他更好。

她小心地打开墨水瓶,用笔蘸了蘸,开始下笔。

亲爱的克礼:

我相当珍视你,亲爱的朋友,不过你仍在他乡,我们任一方陷入感情皆属不智。我诚挚地祝福你平安、健康。然而,我想我们之间最好不要再有涉及个人情感的话题,直到你归来。事实上,也许终止通信是最好的作法……

每写完一句,她的手指便愈来愈无法正常运作,下笔愈来愈难。钢笔在她紧紧的抓握中颤动,她感觉眼泪又冒了出来。「垃圾,」她说。

写这种谎言字字痛心,她的喉咙几乎紧到无法呼吸。

她决定在写完应该写的信之前,她要先写出实话,她要写出真心渴望寄给他的信,然后把信销毁。

碧茜深吸口气,抓了另一张纸,匆匆写下只有她看得到的几行字,希望能舒缓紧紧揪住心脏的强烈痛楚。

最最亲爱的克礼:

我不能再写信给你了。

我并非你所认为的那个人。

我寄信的本意并非传情,但是,它们却都变成情书。在信件寄送的途中,我的字句变成纸上的心跳。

回来吧,请回家乡,回来找我。

碧茜双眼全是泪水,视线一片模糊。她把信纸放到一旁,回头完成那封中规中矩的信,表达对他平安归来的祝福和祈愿。

至于那封情书,碧茜把它揉成一团扔进抽屉。稍后她会用自己的仪式把它烧毁,看着每个发自肺腑的字句烧成灰烬。

第四章

那天下午稍晚,碧茜走到费家。她带了装有梅子酒、牛奶冻、一块白色奶酪,和一个没有糖衣只是微甜的家常蛋糕的提篮。不管费家人需不需要这些一,礼轻情意重。

因为篮子有些重,雅蜜力劝碧茜搭乘双轮或四轮马车前去,不过碧茜想走走路,希望藉由体力的消耗让她烦躁的心情沈静下来。她的步伐规律,吸进初夏的气息。这是六月的味道,她想写信跟克礼说……忍冬、绿色牧草、晾干的被套与床单……

她到达目的地时,两只手臂已因为提着篮子过久而疼痛。

覆盖厚厚长春藤的屋子,好像裹着大衣的人。碧茜走到前门敲了敲,感到一阵忧心。面容严肃的总管领她进屋,他接过篮子,带她到前方的接待厅。

屋子里仔像有些过热,尤其她刚走了长路感觉更为明显。碧茜觉得外出服下及耐用的及踝靴内,冒出一层汗水。

纤细又凌乱的黛莉踏入房肉,头发披散着,身穿围裙,上头沾染了些深红色的污渍。

血迹。

黛莉看到碧茜忧虑的眼神,挤出虚弱的微笑。「如妳所见,我并未准备要见任何人,不过妳是少数我不用特地整理服装仪容便能接待的人。」发现自己仍穿着围裙,她解开它、卷成一团。「谢谢妳的提篮。我请管家倒了杯梅子酒给费太太,她在床上休息。」

「她病了吗?」黛莉在她身旁坐下时碧茜问道。

黛莉摇摇头。「只是心慌意乱。」

「那妳丈夫呢?」